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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是九月,盡管下雨天氣還是比較熱,可她就像被凍住了一樣,手指僵硬沒有知覺,手機滑到了地上,她撲過去撿,卻怎么都撿不起來。
她知道張美蘭為什么會入院,都是因為她。她徹夜不歸,連電話都沒打一個,張美蘭肯定是急壞了。
她真的是個掃把星,把這么多人害了個遍,如今把張美蘭都害了。
她胡亂地去抓手機,眼淚噼里啪啦地往地上砸,她抓不起來,只好趴到地上,把臉貼在手機上,哭著問:“我媽她怎么樣了?”
寧遠安慰道:“顧晴,別擔心,蘭姨已經脫離危險,現在加護病房。”
寧遠又說:“今天下雨,不要急著趕路。蘭姨我會照顧,放心,已經沒事了。你過來就好。”
顧晴抽泣著“嗯”了一聲。
寧遠掛了電話。
顧晴立刻爬起來,拖著被子踉蹌地跑出了臥室,她站在門口急切地環視四周,找到大門后就往那兒跑。
被子在她身后拖得很長,掛到了什么上,她被拽了下接著撲倒在地。她抹著眼淚想繼續往門口跑,突然向默陽抱住了她,她揚手往向默陽身上打。
向默陽抓住她的手,喝道:“別鬧!”
顧晴哭著喊:“你放手!我媽住院了,我要去找她!”
向默陽愣了下,接著吼道:“冷靜點兒!”
顧晴不聽,一個勁兒地掙扎,想擺脫他的束縛。
向默陽撈起她的腦袋就吻,顧晴立刻給了他一個巴掌。他們喘著粗氣對視著。
向默陽喘著粗氣說:“你先把衣服穿上,我開車送你過去。”
顧晴這才意識到自己什么都沒穿。
向默陽把被子扯過來把她給圍嚴實了。
顧晴揪著被子,看著向默陽去了臥室,出來的時候他拿著那個盛衣服的袋子。他把袋子放到她身邊,垂眼看著她,平靜地說:“換好衣服后,叫我。”
然后他回了自己的臥室,關上門。
顧晴容不得自己多想,手忙腳亂地把衣服套上了。
向默陽開車送她去醫院的路上她心里亂得很,不斷地揪手上的紗布。
向默陽突然問:“手上的傷,要不要緊?”
她的手剛才掙扎的時候又流血了,紗布已經染紅。可顧晴沒回答。
外頭雨還在下,車開不快,于是紅燈就顯得特別多。
顧晴很煩躁,只能不停地給宋寧遠打電話。宋寧遠很耐心,她問什么他都回答,不管她把問題重復了幾遍,他都不煩,一遍一遍告訴她張美蘭一切安好。
她聽到背景音有人在叫宋寧遠去病房,她知道他從來都是很忙,便不好意思再打擾他。她擱下手機繼續揪紗布,反復地把染紅的紗線揪下來又搓成球。
她只怕宋寧遠騙她。
醫生不都常用這種手段?為了穩定家屬情緒,一般只讓家屬去醫院不說病人實際問題,等家屬到了醫院,才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她怕得要死!她怕去了醫院后看到的張美蘭變成另外一個樣子。她這輩子最恐懼的事情,就是張美蘭跟她陰陽兩隔。
張美蘭的心臟病是先天性的,年輕的時候顯不出來,過了30歲就一天比一天麻煩了。當年爸爸在世的時候還好,爸爸去世后張美蘭很嚴重地犯了一次病,自那以后就虛弱得很。
她那時候年紀小,跑去找算命的,算命的說人的命可以借,但借命這種事情不會是一比一,拆借她十年的命才能能給張美蘭續三年。她覺這樣得合適,她拿二十年換張美蘭六年,她們娘倆就可以同生共死。
她花了一個星期的午飯錢買了那算命的兩道符回來,半夜趁張美蘭睡了在她床頭燒符,結果把窗簾給點著了。張美蘭知道原委后把她揍了一頓,又去算命先生那兒把錢要回來了。
肖熠曾說她這是愚孝,可她明白,她是張美蘭的命,而張美蘭是她的一切。
顧晴想著想著眼淚就在眼眶里打轉,但是旁邊是向默陽,她不想讓他看到,她忍著。
結果他們又遇到堵車,顧晴恨不得飛過去。過了幾分鐘沒見有動的跡象,她實在等不了了,想下車,可向默陽鎖著車門。
她讓向默陽放她下去,向默陽鐵青著臉說:“這里離醫院還有十公里,你自己走的話,三個小時差不多能到。你自己選,是堵半個小時,還是你自己走三個小時。”
顧晴知道他的話有理,可她真是五內俱焚了。
向默陽拿了一包濕巾放到她裙子上,說:“擦擦臉。”
顧晴沒理他。
向默陽伸手把她那邊的遮陽板拉下來,遮陽板上嵌了一塊鏡子,顧晴在鏡子里看到自己半張臉上血污一片。她呆了半天,猛地想起原因。
她抽出紙巾默默擦著臉,間隙里她偷偷瞄了眼向默陽。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右肩上有一塊洇濕的痕跡,因為衣服是黑的,所以看不出血色。
她心里頓時有點說不清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