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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戶大營側后方是個小山坡,前可俯瞰大營和海面,向后隔著湖面可以看到修械所,可以說視野開闊,張鵬飛將新的千戶署衙建在這里,這署衙分為前堂和后宅,幾乎就是大鵬所城中署衙的翻版,為此張鵬飛還派家丁回所城將署衙中的一應物事全部搬來,其中就包括那面麒麟屏風。
站在署衙前面用石板鋪成的空地上,張鵬飛看著這自己一手打造的軍營,但見數百間營房依次排列,井然有序,石墻涂上雪白的石灰顯得整齊而蕭殺,但茅草鋪就的屋頂又在蕭殺中平添了一絲柔和。
在山坡下面是一個足以容納數千人的校場,校場北面有座石臺,上面架著一面大鼓,就是大鵬所城城樓上那一面,張鵬飛想那里已經不需要它了,何必讓它蒙塵,于是將它和城樓上那幾門火炮一同拆下搬來。每天早晨天剛一亮,這面大鼓敲響,所有苦力都要在這里集合排隊點數,才能吃飯上工。
今天張鵬飛起了個大早,因為他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擂鼓!”張鵬飛喝了一聲。
家丁們敲響鼓點,隨著震耳欲聾的鼓聲,一個個營房像炸了窩一樣,苦力們在工頭的喝罵聲中連忙起床洗漱,陸續往這校場而來。因為加入了數百名佃戶和長工,這時苦力的數量已經有了1600多人。
看著苦力們在工頭的指揮下逐漸排成一個方陣,已經有了初步的紀律,張鵬飛欣慰的笑了,他想就這一千苦力只要發給武器,就不進行任何訓練,也比絕大部分千戶所強。
待所有苦力集合完畢,張鵬飛走上石臺,手里拿個用厚紙卷成的喇叭,放在對著臺下眾苦力說道:“諸位,不用我說大家也知道,你們這些天建的是軍營。本千戶這次招募大家過來不全是為了做工,更主要的是我大鵬守御千戶所軍額不足,想招募大家從軍。”
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臺下苦力們震驚了,全都是一副上了賊船的表情,不少人扎堆竊竊私語,隊形變得亂七八糟,再也不復剛才之嚴整。
張鵬飛心想烏合之眾就是烏合之眾,不經過嚴酷道訓練永遠無法成為精銳之師。他向那擊鼓的家丁打了個手勢,震天的鼓聲再次響起,將一切雜音都壓了下去。
見下面恢復了平靜,張鵬飛又道:“你們這么窮,做工這么辛苦,怎么好挨一輩子,還不如從軍謀個出路。”
說到這里張鵬飛聲調轉高,將早已準備好的糖衣炮彈砸了下去:“本千戶承諾,只要成為我大鵬軍士,月響二兩決不克扣,一日三餐白米飯管夠,月月有肉吃,四季發新衣,如有戰事每斬首一級或俘敵一名至少賞銀十兩,如有戰死或殘廢撫恤一百兩,我大鵬千戶所還按月發放錢糧養他和他的家人一輩子。只要到了四十五歲,你們就會由正軍轉為軍余,不再受征戰之苦,同樣每月領取錢糧安心養老。”
最后張鵬飛向高臺左邊一指,那里譚斌正領著書辦處的一群文書坐在長桌后面,桌上放著筆墨紙硯,“怎么樣,心動了吧?心動不如行動!去那邊領一張簽狀,按上你們的手印,你們就成為大鵬軍士了!”
臺下陷入了沉默,就這樣張鵬飛和苦力們大眼瞪小眼對了半天,硬是沒有一個苦力去應募。張鵬飛臉上有些掛不住了,他開除的條件別說在大明朝是最好的,就是在后世恐怕也很少有人能找到這樣薪水高福利好管一輩子的工作。
他走到石臺邊,指著靠前的一個光頭苦力說道:“你給我過來。”但他連說了兩遍,那光頭佬就是不挪窩,裝作沒聽見。
這時石臺旁的牛斗看不下去了,只見他沖上去抓住那人的衣襟一把拖到臺下,恐嚇道:“我們老大問你話呢,再他媽裝蒜小心爺拿你的光頭祭刀!”
張鵬飛走到石臺邊沿,蹲下來看著臺下那光頭佬,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王和尚。”光頭佬拍著胸脯有氣無力的說道:“還是千戶大人和氣,剛才那位黑面爺太兇了,嚇得我心肝現在還直發顫呢。”
“你是出家人?”張鵬飛見他也不怎么害怕,有些好奇。
“不……是!”光頭佬說道:“小人天生是個禿子,所以得了這個諢名。”
“你為什么不愿意從軍?”張鵬飛又問:“是本千戶開出的條件還不夠優厚?”
“不……是!”光頭佬答道:“千戶大人開的條件是不錯。不過當年太祖爺當年給軍戶的待遇也很優厚,可現在軍戶們過得怎么樣誰都知道。即便大人能夠兌現諾言,我等也不能為了眼前而把子孫后代都搭上,畢竟好鐵不打釘啊!”
張鵬飛沒想到這句‘好男不當兵,好鐵不打釘’的名言在明朝就有了,當下給氣了個七竅生煙,他眼一瞪,冷聲道:“如果我一定要你們從軍入籍呢?!”他一生氣,就有了拉壯丁的想法。
可能是天氣太熱的原因吧,張鵬飛火氣直往頭頂冒,上輩子他用慣了空調電扇,來到這只能靠蒲扇消暑的明代,真的是苦惱異常。他不得不佩服這些古人,比如修械所那些工匠、徒工,他們硬是能在四十幾度的爐房中呆上半天一點事也沒有。
王和尚轉頭看了看身后那些苦力,又將頭轉回來不慌不忙的說道:“大人可是官軍,不是海盜,如果小人們入的是海盜窩被挾裹入伙還說得過去,那小人就要問一句,大人您這里到底是軍營還是海盜窩?!”
“是啊是啊!小人們來的時候大人可不是這么說的!”下面苦力們頗有一些跟著起哄。
張鵬飛一下被將住了,他想硬拉也不是辦法,如果有人據此告到上官那里,說他強擄良民上島圖謀不軌,夠他喝一壺了。他用右手食指使勁搓了搓太陽穴,只得道:“好吧,從軍入籍的事我不強求,全憑自愿。”見臺下王和尚一臉的得色,他又道:“不過有一個人例外。斗牛崽,拉這光頭到那邊按手印!”
“好勒!”牛斗早就看這光頭佬不爽了,聽到張鵬飛的話立刻笑嘻嘻走過來一把抓起他的衣襟就往譚斌那邊拖去。
“大人!不能這樣啊,大人……”王和尚落在牛斗手里像個小雞一樣根本無法反抗,只得哼哼唧唧的叫著。
張鵬飛定了定神,讓家丁們抬上來幾個銀箱,然后對苦力們道:“從現在起,所有應募的人,本千戶立刻便賞他五兩銀子的安家費,有人應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