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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煙欠身微笑,道:“玉兒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如有得罪失禮之處,還請葉掌門莫要見怪?!?
葉孤鴻見她言語平淡,溫柔謙和,心中怒氣也消了三分,又聽她說道:“玉兒有一句話想問掌門,卻不知當問不當問?”
葉孤鴻背手負立,道:“但說無妨?!?
玉生煙笑道:“方才見葉掌門面帶慍色,不知是因蕭少俠觸犯了何事?”
葉孤鴻道:“風兒于南巖宮中面壁思過,本不該出宮門半步,如今屢屢犯戒,違抗師令,不得不罰。”
玉生煙面帶歉色,道;“蕭少俠若要受罰,那連同玉兒也要一起罰了。玉兒傾慕蕭少俠武功已久,是以每每叨擾,相會于飛升崖上,切磋武功?!背了计?,輕咬下唇,又道:“原來本是我的過錯,百般央求蕭少俠切磋武功,反倒害他受了委屈,受了罰。葉掌門若是要罰,也該連同玉兒一起罰了?!?
玉生煙話中之意乃是:蕭風哥哥本無意觸犯門規,只是自己百般央求他,而他拗不過自己,這才勉強答應。若是要罰,也當罰自己才是。
葉孤鴻起初渾然不覺有何不對勁之處,過了半晌才幡然醒悟悟,暗道:好一個口齒伶俐的丫頭,竟下了個套,等著我往里頭鉆,將罪過攬在自己身上,自己若是罰蕭風,豈非就是不給她玉生煙面子。說要同罰,可哪有個責罰客人的道理,荒唐。
玉生煙心頭暗道好笑,忖道:這下可罰不了蕭風哥哥了罷?
葉孤鴻微微動了動身子,笑道:“玉姑娘即看得起蕭風,他陪陪遠客,切磋武藝,自然不在話下,沒什么打緊?!?
玉生煙嫣然一笑,輕輕一揖,道:“葉掌門寬宏大量,玉兒在這謝過了。”
葉孤鴻強顏一笑,轉頭看定蕭風,面色陰沉,對蕭風道:“今日瞧在玉姑娘面子上,便免了你責罰……”沉吟片刻,又道:“還有一事,卻是不能不罰的。”
玉生煙早已料到他又要如此說,笑道:“可是為了今日南巖宮失火之事?”
葉孤鴻點了點頭,低頭望向蕭風:“你玩忽職守,浮躁懶散,致使南巖宮失火,損毀宮宇,你還有什么話可說?”
蕭風低著頭,道:“弟子無話可說。”
玉生煙眼珠一轉,笑道:“這可未必是蕭風哥哥的錯?!?
葉孤鴻道:“如何?”
玉生煙也不答話,環顧一眼周遭,只緩緩踱步到那燒焦的屋舍下,低眉埋首,翻翻找找,拈起一片焦木,瞧了又瞧,聞了又聞,長眉微微一顰,棄了,又往別處去尋。尋了片刻,這才尋著兩樣物件,眉開眼笑。眾人望著她,皆是奇怪,唯有葉孤鴻卻惴惴不安。
玉生煙笑顏一展,走上前,將一片焦木并一個燒得發黑的小瓶交到葉孤鴻手中,說道:“葉掌門,你瞧,這是什么?”
葉孤鴻心頭微微一驚,暗道:“這小妮子果然厲害?!毖鹱鞑恢溃骸斑@不過是些燒焦的東西,有什么好看?!?
玉生煙道:“葉掌門,你聞聞那小瓶與那焦木,是什么味道?”
葉孤鴻皺了皺眉,道:“燒焦的味道,還能有什么味道?”
玉生煙暗道:“你就裝糊涂罷”,輕笑一聲,道:“看來葉掌門鼻子不大好,竟聞不出這火油的味道來?!闭f著,已將那小瓶與焦木收回,又走到人群當中,道:“眾位師兄,你們聞聞,鑒別鑒別,也可做個公證,這小瓶與焦木是什么味道?”
眾人湊上前來,擠在一處聞了聞,七嘴八舌說道:“是火油?!庇腥诵乃济艚荩D時恍然大悟,道:“南巖宮中向來沒有火油,怕的就是一時失火,毀了典籍,莫非……莫非竟是有人想陷害大師兄不成?!?
玉生煙滿意一笑,道:“正是這個道理,只是,不知道這歹毒之人是誰?”說這句話時,已將眼睛瞥向了葉孤鴻。
葉孤鴻雖經歷了大風大浪,卻也被玉生煙瞧得渾身不自在,扭過頭去。
玉生煙道:“這縱火之人,居心叵測,卻是務必要揪出來的。葉掌門你說是不是?”
葉孤鴻只是訕訕的,黑著一張臉,道:“正是,此惡劣行徑,敗壞武當門風,用心亦是險惡,我若是察糾出來,定不輕饒?!?
玉生煙也不強逼他承認,恐他惱羞成怒,笑道:“葉掌門說的是?!?
葉孤鴻心頭起伏不定,自謂小瞧了玉生煙,冷哼一聲,轉過身對眾人道:“火既已滅,今日之事,就到這了。你們也乏,各自散了罷。”眾弟子大忙一陣,此時早已疲憊不堪,巴不得一聲兒,早早散去。
葉孤鴻瞥一眼蕭風,不自覺流露出嫌惡神情,搖了搖頭,徑直轉身,拂袖而去。
玉生煙見葉孤鴻轉身,舒了一口氣,忙去扶蕭風起來。
誰知葉孤鴻佯作離去,一雙眼睛卻斜睨著玉生煙,見她背后空門大露,旋即轉身,陡然出手,回掌一撩,猝不及防。玉生煙足尖一點,不退反進,身子一塌,如靈蛇般從葉孤鴻手中繞出。葉孤鴻不依不饒,“霍”地一聲抽出長劍,劍光咄咄,連擊玉生煙肩頭、小腹、膝蓋。
玉生煙雙手一揚,凌空騰起,恰似大雁南飛,清鳴一聲,去而復返,又作猿猱形態,一把勾住葉孤鴻手中長劍。
葉孤鴻還欲遞招,忽聽玉生煙笑道:“這便是武當派的待客之道嗎?”
葉孤鴻這才住手,收劍笑道:“玉兒姑娘莫要介意,葉某不過是想討教討教功夫。”
玉生煙臉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暗道好險,好在先時趁熱打鐵,記住了幾招《百禽戲》中的招式,現學現賣,這才不至曾露出破綻,亦暗暗贊嘆蕭玉樓料事如神,慣會揣摩葉孤鴻脾性。
葉孤鴻見玉生煙武功套路與蕭風前日所使武功相似,略略放心,稍稍信了蕭風乃是與她一同練的功,說道:“天色已十分晚了,李浪,領玉兒姑娘到西廂房去歇息?!闭f完,也不理會蕭風,冷冷淡淡的,徑自去了。
葉孤鴻一走,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長吁短嘆,蕭風卻仍舊跪著。玉生煙忙上前來扶時,卻早有葉靜姝搶先一步,扶起蕭風,道:“大師哥,跪疼了罷?!?
蕭風道:“不疼,難為你陪我跪著。”說完,又見葉靜姝臉色發白,一雙白嫩嫩的小腳凍得通紅,立在寒風雪地中瑟瑟發抖,忙將自己外袍罩在她身上,又褪下一雙鞋來給她穿,道:“這樣大喇喇的,也不怕凍著,回頭傷了風,又該哭鬧了。”
葉靜姝受寵若驚,臉上瞬時笑開了花,挪動身子,蹭在蕭風身側。
玉生煙看在眼中,心頭一動,只覺二人師兄妹情深,又是感慨,又是羨慕,溫馨無限,不知不覺竟看得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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