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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晚間,蕭風與玉生煙二人正立于船尾,舉目縱觀沿岸景致,忽見遠處水中黑壓壓一片,聲勢浩大,吞吐江河,正浩浩蕩蕩朝船尾游來,頃刻之間,便將整艘船包圍在黑影之中,十分駭人。
玉生煙驚道:“蕭風哥哥,那是什么東西?是魚嗎?”
蕭風收起了平日的輕松神態,眉頭深皺,沉聲道:“是江流子!”
玉生煙曾聽其姥姥提起過江流子,知道這是一群劫財越貨,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極擅泅水,水下功夫極是了得,能在水中待上三頓飯功夫也無需換氣。長江流域一帶曾有詩云:龍王歸去不稱王,不及長江江流王。意思便是:海中龍王也不及長江中的江流子。因此,這群江流子囂張跋扈,亦自稱“長江龍王”。
江流子不同于其他水上強盜,組織紀律極其嚴明,單是七十二分舵就無處可尋,更無人知曉其總舵設在何處。江流子養了一種名叫“食人鯧”的食人惡魚,生命力頑強,兇猛嗜血,牙鋒似刀,是真真正正吃著人肉、喝著人血養大的,專門用來鑿船沉舟,對付那些不怕死的豪杰硬漢。
江流子蠻橫強勢,氣焰囂張,神出鬼沒,根本就不受官府管制,事實上,官府也管不了。江流子雖說橫行霸道,卻也識趣,從不劫官船,因此朝廷也只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長江一帶的百姓卻是談虎色變,若碰到江流子,只得自認倒霉。
蕭風對玉生煙道:“玉兒,快去通知船艙里的人,趕快出船艙……”玉生煙知事態緊急,一點頭,朝船內奔去。
蕭風靠住船舷,只感覺船身猛然一震,咔嚓一聲,龍骨一斷,竟左右劇烈搖晃起來,船底傳來一陣啃咬木頭的聲響,毛骨悚然,嘎嘎作響,整艘船也開始緩緩下沉。昏暗的江水之上,漂浮著無數碎木屑,此情此景,令人膽寒。蕭風平日雖大大咧咧、貪玩逗笑,遇事卻異常沉著冷靜,思維更加清晰,見此危難情形,仍不慌張失神。
江流子藏匿水中,來去自如,蕭風苦于手中無暗器,不得動手,忽的抬頭一看,猛然瞥見頭頂桅桿,心中一喜,輕身一躍,便將桅桿折了下來,又一連折作幾段,照準水中的團團黑影,急射而去,手法之快,只在眨眼之間。一望江面,果然泛起鮮紅的血花,船只下沉的速度亦由快變緩。蕭風手中不敢放松,猶自不停的疾射木棍。
在水中所看到的影像,與在陸地上看到的影像又大不相同,就如同一根木棍插入有水的杯中,露出水面的一段與留在水中的一段相距許多,恍如從中折斷。可蕭風卻如神算子一般,一射一個準,不差分毫。
此時,船艙中的人已盡數涌到船外,各各皆是驚慌失措,面色慘變,以為大難臨頭。許多苗疆漢子看似威武非凡,實則膽小如鼠,一見大船欲沉,甲板進水,皆是又叫又跳,又驚又怕,整艘船中的人登時亂作一團,踩踏受傷者,比比皆是。
船身經受不住這許多人的踩踏,忽的又是“咔嚓”一聲脆響,當即傾斜著沉沒下去,一時之間,船尾低,船頭高,形勢嚴峻。眾人在驚呼之中,憑著強烈的求生本能,皆死命往船頭高處跑。
一人見勢不妙,便欲翻船跳入水中,游上岸去。玉生煙一見,忙一把將她拉住,高聲對眾人說道:“千萬不可跳水,水中有食人鯧!”話還未說完,船另一頭就有一個人跳入了水中。眾人低頭一看,只見那人慘叫一聲,已被一團黑影團團圍住,頃刻之間,血水翻涌,那人已被啃噬為一架白骨。船上眾人皆嚇得雙腿打顫,臉色刷白,驚叫嚎哭之聲,不絕于耳。
玉生煙也不理會眾人哭鬧,提氣運功,抓起一人手腕便將他整個身子往船外一推,這一推一送之間,實則運足了十成掌力。眾人只見那人身子輕輕飄飄,忽而奇跡般越過江水,直飛出三四丈遠,穩穩當當摔到江岸之上,安然無恙。眾人見玉生煙掌力如此神奇,皆紛紛擠上前來,央求玉生煙送自己上岸。
玉生煙先將一眾老弱婦孺推送上岸,如此反復運掌二十余次,體力早就不支,心口更是突突的痛得厲害,不得不停下來歇息片刻。
此刻,刺骨江水已漫出甲板,一些人驚駭交加,早已心急如焚,耐不住性子了,那叫做阿苦的苗疆人擠上前頭,取出一疊銀票,偷偷塞入玉生煙手中,悄聲笑道:“姑娘,先送我上岸罷!我若平安無事,日后必有重謝。”另一涎皮大漢覷著黑面人的一舉一動,大怒道:“你的命值錢,老子的命就不值錢嗎?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他媽的這是什么意思?”
玉生煙將銀票往那黑面大漢的懷中一擲,看也不曾看一眼,強忍不適,高聲道:“大家休要吵鬧,更不要心急,我自會將你們一個一個安全送到江岸。我若還活著,就定然不會比你們其中任何一個人先下船。”眾人聽得玉生煙這一句話擲地有聲,如金石墜地,都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登時平靜許多。
船尾這頭,蕭風正與企圖爬上船來的江流子廝斗,忽聽得玉生煙高聲說話勸慰眾人,聽她聲音,明顯中氣不足。蕭風心中一酸,分神回頭一看,但見玉生煙一張臉龐轉瞬蒼白,如同一張白紙,推掌渡人之時,右手還時不時拊住心口,秀眉緊蹙。見此情景,蕭風心中更是難過,強一咬牙,只得回過頭來,不再去看,專心對敵,為玉生煙救人爭取時間。
江流子皆著一身鯊皮做的緊身衣褲,滑不溜秋,如泥鰍游魚,刀劍一觸及鯊魚皮,便又朝一側滑開,極難刺中,蕭風只得運起巧勁,舉劍橫削斜劈。好在,江流子雖人多勢眾,陸上功夫卻不行,一攀上船身,便有如魚兒脫離了水,再如何了得的身手也游不起來了。
蕭風守在船尾,卻有一股‘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神勇萬分。可江流子實在太多,作風剽悍,眼見船尾有蕭風把守,便趁機從船身兩側爬了上來。蕭風雖厲害,但也是雙手難敵眾拳,亦有些左右顧及不暇。
船頭升的太高,不易攀爬,又有玉生煙守住,故而仍無江流子來犯。
“你說,是不是你把江流子引上船來的,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吞了我的貨……”蕭風正自對敵,忽聽身后一人正扯著嗓子怒吼,一只手仍死死的揪住自己衣服不放。蕭風猛然回首一看,但見那人雄軀闊面,正是那苗疆梁老大。
蕭風正色道:“你難道沒長眼睛嗎?我若和江流子是一伙人,現在就犯不著救你們了。”這句話聲音雖不大,卻極具威嚴與魄力,讓人不得不心悅誠服。
可這梁老大偏偏就是個不講理之人,眼見滿船貨物皆要沉入江中,化作一場空。登時就舉斧一斫,朝蕭風頭頂劈落,口中猶振振有詞罵道:“你如何買通的船家?如何勾結的江流子?又是如何鑿翻了船?你若敢動我這一批貨,我就有種與你拼命。”
蕭風一面阻擋江流子上船,一面躲閃那大漢的巨斧,雙眉一皺,道:“你瘋了嗎?”
梁老大氣急生怒,心智已失,也不聽蕭風說什么,只顧舉著斧子往蕭風身上亂砍。如此糾纏之下,早有許多江流子趁機爬上了船,分作兩股,一股鉆入進水的船艙中拖出貨物,一股則殺到船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