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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門派弟子仰首目送玉生煙走遠,返回至比武場上,唉聲嘆氣,只覺索然無味,眼看著高臺之上,武當派蕭風與蓬萊派沈懷冰比來比去,無不哈欠連天,睡思昏沉,好似在看皮影戲上的小人打架,越看越覺眼皮沉重。
阿飛一直跟隨于凌越身旁,也乜斜著眼睛打著哈欠,道:“師兄,他們打的真沒意思,我只想躺下來睡一覺。”
凌越也覺眼皮打架,打了個哈欠,皺眉道:“臺上兩個人分明都是高手,打斗精彩絕倫,絲毫不輸于方才白衣少女與林醉月的較量,為何臺下的人個個皆是疲憊昏沉,你不覺得其中有古怪么?”話音剛落,一低頭,只見阿飛已軟軟的躺在自己腳下,再看看周圍,英雄豪杰,紛紛倒地,有些人雖未倒下,卻也是神色驚惶,不知所以。凌越機警,心知有變,忙取下阿飛頸上的辟邪珠,含于嘴中,佯裝昏倒,靜觀其變。
片刻之前,整個峨眉金頂還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現在卻仿佛都似犯了春困一般,神色懨懨,倒地便睡。整個比武場上頓時悄無聲息,如同夏日午后,寧靜的有些可怕。
“嘻嘻,我還以為七大門派有多厲害呢,結果還不是都敗在我娘親手里啦。”一陣咯咯嬌笑聲從華藏寺的屋頂上傳來,婉轉靈動,俏皮邪氣,一聽聲音,便知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
“靈兒莫鬧,快下來。”一個戴著半個面具,畫著半面妝的中年美婦緩緩說道,聲音雖慈,卻頗具威嚴,讓人不敢違抗。
寺頂屋檐上,那叫靈兒的少女怏怏說了聲好,應聲而落,身手輕輕靈靈,碎銀叮叮當當,不偏不倚落到半面美婦身后,在那婦人背后吐了吐舌頭。
不知何時,峨眉金頂之上,竟多了兩個苗人。
但見靈兒身著一身苗疆服飾,嬌小可愛,天真活潑,如同一只小小靈雀,拉著半面美婦的手撒嬌道:“娘親,說好的準許我帶一個人回家玩,可不許騙人。”
但見那半面美婦亦是身著一身青紅相間的苗疆服飾,頭發用青色長布裹住,一身勁裝,簡練干脆,一張臉冷冷冰冰,面無表情,也不理會靈兒,頭一扭,手一揮,自顧自吩咐道:“阿蠻,把他們都叫出來。”
“是。”叫阿蠻的女子回答的亦是干脆利落,嘬嘴作哨,仰面朝群山一吹,不消片刻,四面八方登時竄出四十多名苗疆大漢,或從房檐上躍下,或從樹蔭中奔來,或從寺門后閃現……皆是利利落落單膝跪倒在半面美婦面前,齊聲叫到:“教主!”
半面美婦凜然站定,微微一點頭,眉心一擰,干脆脆叫道:“毒狼、天蛛,去把那兩個人給我揪出來。”
但見兩個黝黑精壯的苗疆漢子叫了一聲“是”,領命而去,在滿地昏厥的人群中搜索開來。
半面美婦倏又轉頭,面露怒容,對阿蠻道:“阿蠻,把他們都叫醒了。我倒要他們看看,到底是誰下毒謀害了少林寺的智能和尚。哼,一群是非不分的名門正派。”每一句話皆擲地有聲,不怒自威,三分狠辣中又帶有七分干練利落,頗有巾幗之風。
只見阿蠻從懷中掏出一支小小巧巧的笛子,就在嘴邊吹奏起來,其聲詭異莫測,曲不成曲,調不成調,時而如裂帛,時而又似鐵騎刀槍鳴,尖銳刺耳,不忍堪聽。
阿蠻吹了片刻,一時之間,比武場上悉悉索索,在場英豪皆幽幽醒轉過來。少林派一眉大師第一個醒來,一見半面美婦,面色一黑,大叫道:“原來又是你這個妖婦!”剛欲伸出手來指那半面美婦,卻發覺一雙手軟綿無力,根本抬不起來,不止是手,就連整個身體也無法動彈。
蜀山掌門周若愚強撐身子,憤憤道:“我們中了那巫鬼王的毒了。”一時之間,眾人皆慌了神,除了幾個掌門與年紀較長的人還沉得住氣,一眾弟子皆是驚惶失措,唯恐今日就喪命在這試劍大會上。
眾人正自惶惶,敢怒不敢言,花無顏卻破口大罵道:“錦玉刀,你這半面妖婦,你搞的什么鬼,早知現在你如此毒害俺們,灑家當初就一刀結果你的命。知恩不圖報,竟趁我們不備下毒害我們性命,你這蛇蝎心腸的妖婦……”花無顏如此一罵,場上之人也突覺激憤難當,漸漸膽大起來,低聲跟著罵了幾句,瞥見錦玉刀默然不語,更無所顧忌,什么市井粗言都罵將出來。
周若愚口中的巫鬼王與花無顏口中的錦玉刀,正是這半面美婦。錦玉刀乃是苗疆巫鬼教教主,一直以來便在苗疆獨霸一方,素來與中原武林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卻不知為何卻突然插足這試劍大會。
眾人正自痛罵不止,忽聽得一個蒼老悠長的聲音問道:“巫鬼教教主今日到此,不知所為何事?又為何要在這試劍大會上毒倒眾人?教主是女中豪杰,做什么事情都是雷厲風行,自然是另有一番隱情,但不管為了什么事,都得給我們大家一個說法,以平眾怒。”眾人一看,正是峨眉派主持了悟,但見他雖身不能動,卻安之若素,臨危不懼。了悟的聲音雖不大,卻極具威信,場上眾人皆自覺閉了嘴。
錦玉刀暗道:“了悟果然不同凡響,處變不驚。”雙袖一揮,寒光一掃,傲視群雄,昂首闊步站到高臺之上,高聲道:“我錦玉刀今日既然有種將你們七大門派之人迷暈,自然就不怕日后和你們結仇。我今日至此,只為了兩件事,這第一件事,便是少林寺智能大師以及風、水、火、空四位高僧在苗疆被殺一事。”
眾人皆是一驚,心道:此事早已水落石出,分明就是巫鬼教殺的人,還有什么好辯解的。正自納罕時,忽聽一人高聲斥道:“風、水、火、空四位大師就是你這妖婦用‘鬼見愁’毒死的,你還有什么好說的。”但見這人柳眉倒豎,怒目圓睜,正是瀛洲天姥派掌門尋采薇。
錦玉刀目光一凜,望了尋采薇一眼,意似不屑,冷冷道:“愚婦!”
尋采薇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人罵作‘愚婦’,哪里能忍,剛欲發作時,卻被錦玉刀搶聲道:“你閉嘴!”
尋采薇雖是火爆烈性,但在錦玉刀面前,竟也連一句話也插不上,眾皆失色。
但聞錦玉刀一字一頓,又接著說道:“我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只要關乎是非曲直,就總要有個明了。冤有頭,債有主,天理公道自在人心,我也不會濫殺你們其中一人。巫鬼教雖然不是什么名門正派,但也絕不是什么邪魔外道,你們自詡名門正派,卻將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栽贓嫁禍在巫鬼教頭上,今日我且來和你們算一算賬。”
場中人聽得錦玉刀擲地有聲,氣勢凜然,皆信了三分。還有些人一聽到“見不得人的勾當”、“栽贓嫁禍”等字眼,早已面露羞慚之色,只是隱在人群之中,并未被發覺。
錦玉刀大袖一拂,冷眼縱觀,自有一股領袖風范,高聲說道:“難得七大門派的人都云集到試劍大會上,也好做個見證。了悟大師、玄心大師、還有少林寺的眾位高僧,你們可看好了,今日我就要揪出這殺人真兇。”
“殺人真兇”四字一出,眾人心頭皆是一緊。
只聽得錦玉刀一聲怒斥:“滾出來!”
方才那名叫毒狼的苗人下屬振臂一揮,已將一個人丟上臺來,只見那人在臺上滾了兩滾,便停在錦玉刀腳下。眾人一看,那人正是少林寺的智通和尚,不禁暗道:智通和尚膽小怕事,如何會是殺人兇手,只怕是你錦玉刀的替死鬼罷了。
錦玉刀橫眉冷對,怒目而視,右足一旋,便重重踩到智通和尚身上。智通和尚哪里挨得住,噗的一聲,登時吐出一口血來,雙手死命拖住錦玉刀的腳。
錦玉刀氣勢凌人,也不管智通和尚死活,一把揪住他衣領,惡狠狠道:“快說,你是如何毒害少林寺風、水、火、空四位大師的。若是說錯一句,我就割下你一只耳朵,若是說錯兩句,我就砍去你一雙腿,你每說錯一句,我就要在你身上剜下一塊肉來,休想給我耍滑頭。”字字狠厲,毫不留情。
智通和尚望了望臺下無欲、無塵兩位大師,好似在求救,可現在,任是誰也救不了他了。智通和尚仰頭望向錦玉刀,用幾近哀求的聲音說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錦玉刀也不多問,唰的一聲,抽出腰間短刀,手起刀落,已將智通和尚的耳朵割了下來,擲于臺下。
“啊……”智通和尚一聲慘呼,一張臉瞬時刷白,慘呼之中,猶夾雜著臺下一眾女弟子的驚叫聲。即使是很多見多識廣英雄好漢,也被錦玉刀的雷厲風行、心狠手辣給震懾。
智通和尚雙耳被割,疼痛鉆心,身子早已縮成一團,扭曲顫抖,半張臉皆滲滿了鮮血,慘不忍視。
但聞智通和尚呼呼喘著起,嘶吼道:“你殺了我罷……求求你,快點殺了我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錦玉刀并不理會智通和尚疼的死去活來,冷冷斷喝道:“你到底說是不說?”
智通和尚滿目血紅,心道:反正說也是死,不說也是死,倒不如死得痛痛快快,也好免受你這妖婦的折磨。心一橫,便去奪錦玉刀手中的短刀,企圖自盡。誰知,還未近她身,突覺胃中如閃電般猛然抽痛一下,這一下如同臨頭一鞭,智通登時就痛得在臺上打起滾子來。
錦玉刀冷笑道:“嗬,不自量力。你中的正是我巫鬼教的‘鬼見愁’,當初你用它來殘害你同門師兄,如今我讓你也嘗嘗這生不如死的滋味。”
冷哼一聲,繼而又道:“不消片刻,這疼痛感蔓延到周身,我讓你求死不得,求死不能。”
智通和尚痛得睜不開雙眼,冷汗直冒,不到片刻,果覺疼痛感直從腹部傳遍全身,錐心刺骨。仿佛有千萬根榔頭正將釘子一顆顆錘到自己骨頭里,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