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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越與阿飛奔至一房舍前,抬頭一看,只見門梁上大書著“菩提居”三個大字,阿飛大叫道:“師兄,我們走錯地方了。”
凌越回身一笑,道:“沒有走錯,你隨師兄去見一個人罷。”話音未落,已迎面撞上了一個人,正是瀛洲天姥派的顧谷風。
不是冤家不聚頭。
凌越被撞得后退幾步,忙朝顧谷風作了一個揖,假意笑道:“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呀,兩月不見,顧大俠近日可好?當日若非顧大俠“一推之恩”,我還沒那么容易找到古墓遺書呢。”
顧谷風側身昂然而立,擺著一張生氣的臉,冷哼一聲,吹著胡子,道:“什么古墓遺書?聽不懂你在說什么。”心中卻驚疑不定,當日在古墓中,自己明明已將凌越推入腐尸水中,殺人滅口,不著痕跡,他卻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如今竟好端端站在自己眼前。正自揣度,忽聽得凌越長嘆一聲,道:“唉,原本還想將古墓遺書雙手奉上,既然顧大俠貴人多忘事,早已忘了古墓之事,那就算了罷。”說罷,拉著阿飛轉身就走。
顧谷風心中一急,一把扣住凌越肩頭,厲聲道:“快說,古墓遺書在哪里?”
凌越心中一喜,暗道:上鉤了。當即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書冊,笑道:“你要的東西就在我這里。”
顧谷風心中轉了無數個念頭,既害怕凌越耍花招,又恐古墓遺書有失,不過心中最擔憂的,還是怕凌越將古墓之事抖露出來,那自己一生俠名就毀于一旦了,思前想后,為今之計,只有殺人滅口。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
顧谷風所處之地,僻靜偏遠,鮮有人問津,自己武功又在凌越之上,若能在十招之內,致凌越于死地,便能永絕后患,高枕無憂。
冷風吹過,顧谷風殺心陡起,“唰”的一聲,當即抽出長劍朝凌越攻去,招招狠辣,勢如山崩,置人于死地。凌越只防不攻,又故意賣了許多破綻,佯作不敵。
眼見凌越身處劣勢,阿飛唯恐師兄喪命,眼珠一轉,便扯著嗓子大叫起來:“救命啊,殺人了,殺人了。”
顧谷風此時心智已失,早已殺紅了眼,哪還管的了那么多,探手入懷,便抓出一把柳葉飛刀,直朝阿飛面門甩來。生死之際,忽見一條人影閃過,阿飛的身子已挪了三寸之地。
但聞一人聲如巨鐘,呵斥道:“佛門圣地,豈容爾等放肆。”這句話擲地有聲,莊重肅穆,顧谷風與凌越當即停手。
分神一看,只見一個胖和尚一手拿著個酒壺,一手拿著只雞腿,橫身擋在凌越與顧谷風中間,濃眉粗髯,皮膚黝黑,一面大嚼雞腿,一面罵道:“明天的試劍大會,現在就憋不住,想要打架啦。”又指著顧谷風罵罵咧咧道:“還有你,羞不羞人,一個小孩子也下手如此狠辣。看你儀表堂堂、人模狗樣的,若不是一派掌門,也該是門中老人兒了,居然和兩個小輩在此處打的如此起勁,糾纏不休。”
顧谷風心中憋了一肚子氣,自己好歹也是天姥派的掌門接班人,在瀛洲地界,何人不是對自己恭恭敬敬,禮遇有加。如今出了瀛州,在古墓之中被凌越羞辱一番還不說,上了峨眉山,竟然遭一個酒肉和尚劈頭蓋臉的一頓罵,這倒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顧谷風神智已迷,心中氣急生怒,目眥欲裂,恨不得噴出一口血來,雙頰漲的又紅又紫,指著胖和尚便破口罵道:“放屁,放屁……分明是這小子手腳不干不凈,偷走了本門重大機密。你又是哪里來的花和尚,不守佛門規矩,在這佛門清凈之地大吃大嚼。我們自打我們的,關你何事,你少在這里聒噪。”
凌越見顧谷風口出狂言,竟不識這胖和尚是峨眉派監寺花無顏,忙上前一步,道:“原來是花師傅,失禮了,失禮了。在下華山派大弟子凌越,這位是天姥派的入贅女婿顧谷風顧大俠,只因顧前輩要借我的一樣東西瞧瞧,我不肯給,產生了些誤會,故而交起手來。”
顧谷風未聽到凌越說花無顏是誰人,光聽了“入贅女婿”這四個字,胸膛都快要氣炸了。他平生最難啟齒的事,就是做了天姥派的入贅女婿,登時瞪圓了雙眼,大叫道:“狗雜種,什么你的東西,明明就是我的東西。”
三人如此大聲爭吵不休,早已引來了許多人圍觀。
花無顏濃眉一皺,大吼一聲,道:“夠了,隨我去找方丈師兄理論就是了。”一手扣住顧谷風,一手擒住凌越,撥開人群,大步走去。
顧谷風右腕酸麻,才知那花和尚力大如牛,竟甩脫不得,到此時才看清,周圍早已水泄不通的圍了許多人,有些人尚在議論紛紛,指指點點。顧谷風臉上一紅,登時清醒了不少,不想在眾人面前再生事端,這又是峨眉派的地方,少不得少說兩句,忍氣吞聲,隨了花無顏去。
眾人一頭霧水,見三人吵嚷了許久,又見花和尚拉著顧谷風與凌越,氣勢洶洶的跑去找主持,也都紛紛跟上前去瞧個熱鬧。這天姥派堂堂女婿,竟被一個花和尚揪著拽著,狼狽不堪,無還手余地,當真是一件奇聞!
三人穿廊繞廳的行至了悟禪房,花無顏將兩人的手一丟,大叫道:“師兄,師兄,抓到了兩個搗亂的家伙,糾纏不清,你出來看看罷。”
花無顏等人站了片刻,只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和尚從內室中緩緩踱了出來,枯瘦如柴,神情淡淡,臉上卻隱隱有佛相。
三人不知怎地,一見了悟這張臉,登時寧靜下來,心平氣和,就好像拜佛之人一進佛堂,便自然而然會肅穆虔誠一般。
花無顏一見了悟,也立即收斂起來,將手中的好酒與雞腿藏到懷中,雙手合十,低頭朝著了悟,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