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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訶夫

傍晚。一群人在街上走著，身分混雜，其中有穿皮襖的醉漢和穿短上衣的女人。他們說說笑笑，踏著舞步走路。有個矮小的兵走在這群人前頭，蹦蹦跳跳，身上穿著舊軍大衣，頭上歪戴著帽子。

一個軍士迎著這群人走過來。

“你見著我為什么不敬禮？”軍士對矮小的兵發(fā)脾氣說。

“??？什么緣故？站??！你是什么人？為什么這樣？”

“親愛的，要知道我們是化了裝去跳舞的！”小兵用女人的嗓音說，于是那群人同軍士一起揚聲大笑。……劇院包廂里坐著一個美麗豐滿的太太。她的年齡難于確定，不過她還年輕，而且還會年輕很久呢?！b束華麗。

她兩條白胳膊上都戴著大鐲子，胸前佩著鉆石別針。一件值上千盧布的皮大衣放在她身旁。過道上，有個聽差在等她，穿一件鑲著金銀飾絳的號衣。街上停著她的雪橇，上面駕著兩匹黑馬，雪橇上鋪著熊皮毯子?！秋栕愣利惖哪樅退磉叺囊磺卸荚谡f：“我幸福，我闊綽?！比欢x者諸君，請不要相信這些！

“我是，”她暗想。“如果男爵明天或者后天同娜嘉打得火熱，就會把我的這些東西統(tǒng)統(tǒng)拿走了。……”一個穿著禮服的胖子挨近牌桌坐著，下巴壘成三層，兩只手白白的。他手邊放著一堆錢。他已經(jīng)賭輸了，然而并不垂頭喪氣。正好相反，他在微笑。要知道，對他來說，輸上一兩千是完全不算一回事的。飯廳里有好幾個仆人在給他準備牡蠣、香檳、野雞。他喜歡講究的晚飯。晚飯后，他要坐上一輛轎式馬車去找她。她在等他。他生活得很好，不是嗎？

他幸福！可是您看一看吧，他那脂肪很多的腦子里有些多么荒唐的想法在活動！

“我是。查帳人一來，大家就會看出來我只不過是個人罷了①。……”法庭上，律師在為女被告辯護?！莻€俊俏的女人，臉容悲傷得了不得，她沒罪??！上帝看得見，她清白無辜！律師的眼睛在燃燒，臉頰通紅，嗓音里含著淚水。……他為女被告痛苦，要是她定了罪，他簡直就會傷心得死掉！……旁聽的人們聽他發(fā)言，愉快得揪緊了心，深怕他的發(fā)言結束。

“他是個詩人，”聽眾小聲議論著。然而他只不過是化裝成詩人而已！

“要是原告多給我一百盧布，我就會反過來罵她！”他暗想?！拔已菘卦V人的角色會更加有聲有色呢！”

喝醉酒的矮農(nóng)民在村子里走著，一面唱歌，一面把手風琴拉得吱吱地響。他臉上現(xiàn)出醺醉的溫柔神情。他嗤嗤地笑，踏著舞步。他過得挺快活，不是嗎？不，他是！

“我肚子餓呀，”他暗想。

年輕的醫(yī)科教授初次登臺講課。他口口聲聲說，再也沒有比為科學服務更幸福的事了。“科學就是一切！”他說，“科學就是生活！”學生都相信他的話?！贿^，要是他們聽見他下課后對他妻子所講的話，他們就會說他是。他對她說：“現(xiàn)在，小母親，我做教授了。教授行醫(yī)要比普通醫(yī)師興隆十倍呢?，F(xiàn)在我指望著一年要有兩萬五的進項了?！?

六個入口處、千百盞燈火、人群、憲兵、小姐們。這是一家劇院。它的門口上方，如同連托甫斯基②的隱士飯店的門口上方一樣，刻著幾個字：“諷刺與勸善”。在這兒，人們花掉大筆的錢，寫出冗長的劇評，常常鼓掌，難得喝倒彩。……不亞于一座殿堂！

然而這座殿堂卻是。要是您取掉“諷刺與勸善”的招牌，您就不難讀到：“淫蕩和噱頭?！?

「注釋」

①暗示他的錢來自挪用公款，查帳人一來，他的罪行就會敗露。

②莫斯科的劇團經(jīng)理，導演，隱士飯店的承租人?！砦谋揪幷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