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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他這個想法很好,”他回答。“當然,用不著先去幻想成立什么公司,倒是當真可以出版五、六本書,而且無疑會獲得成功。我也知道一本書,譯出來一定暢銷。至于他能經營出版業,這一點毫無疑問:他精通業務……不過,你們還需要有時間好好商量一下……”
“烏拉!”拉祖米欣叫喊起來,“現在先別忙,這兒有一套房間,就在這幢房子里,也是同一個房東的。這是另外一套單獨的房間,跟這些旅館的房間不連在一起,帶家具出租,房租適中,有間小房間。你們先把它租下來。明天我就去給你們抵押表,把錢拿來,那么一切就可以辦妥了。主要的是你們個人可以住在一起,羅佳和你們……喂,你去哪兒,羅佳?”
“怎么,羅佳,你要走了?”普莉赫里婭·亞歷山德羅芙娜甚至是驚恐地問。
“在這時候走!”拉祖米欣喊了一聲。
杜尼婭露出懷疑的詫異神情,看著哥哥。他手里拿著制帽,打算走了。
“你們怎么好像在埋葬我,還是要和我永世訣別呢,”他不知為什么很古怪地說。
他好像微微一笑,可又好像這并不是微笑。
“誰知道呢,說不定這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了,”他無意中補了一句。
這句話本來是他心里想的,但不知怎么竟脫口而出,說出聲來。
“你這是怎么了!”母親驚呼。
“你去哪里,羅佳?”杜尼婭有點兒奇怪地問。
“沒什么,我得走了,非常需要,”他含含糊糊地回答,仿佛有話要說,又拿不定主意。但是他那蒼白的臉上的神情卻說明他的決心十分堅決。
“我想要說,……到這兒來的時候……我想對您說,媽媽……還有你,杜尼婭,我想我們最好分開一段時間。我覺得不大舒服,心里也不平靜……以后我會來的,我自己來,等到……可以來的時候。我不會忘記你們,我愛你們……請不要管我!讓我獨自一個人生活吧!還在以前,我就這樣決定了……的確決定了……不管我會出什么事,不管我會不會死掉,我都要獨自一個人。完全忘了我吧。這樣要好些……不要打聽我的消息。必要的時候,我自己會來的,或者……會叫你們去。也許一切都會恢復老樣子!……可是現在,如果你們愛我,就和我斷絕關系吧……不然我就會恨你們,我覺得……別了!”
“上帝啊!”普莉赫里婭·亞歷山德羅芙娜高聲驚呼。
母親和妹妹都嚇壞了;拉祖米欣也十分驚恐。
“羅佳,羅佳!跟我們和好如初,還和從前一樣吧!”可憐的母親高聲呼喊。
他慢慢地向房門轉過身,從屋里慢慢地走出去。杜尼婭追上了他。
“哥哥!你這是干什么,對母親怎么能這樣呢!”她低聲說,目光中燃燒著怒火。
他痛苦地看了看她。
“沒什么,我會來的,我會來的!”他含糊不清地低聲說,好像不完全明白想要說什么,說罷就從屋里出去了。
“無情和狠心的自私自利者!”杜尼婭高聲叫喊。
“他是個瘋—子,而不是無情無義!他發瘋了!難道您看不出來嗎?您這樣對待他,倒是太無情了!……”拉祖米欣緊緊攥住她的手,激動地對著她的耳朵低聲說。
“我這就回來!”他轉過臉去,對著面無人色的普莉赫里婭·亞歷山德羅芙娜喊了一聲,就從屋里跑了出去。
拉斯科利尼科夫在走廊盡頭等著他。
“我就知道你會跑出來,”他說。“請你回到她們那兒去,和她們待在一起……明天也要待在她們那里……而且永遠和她們在一起。我……也許會來……如果能來的話。別了!”
他沒有和拉祖米欣握手,就離開他走了。
“你去哪兒?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嗎?可是難道能這樣嗎!……”完全不知所措的拉祖米欣喃喃地說。
拉斯科利尼科夫又站住了。
“我說最后一次:請你永遠什么也別問我。我沒有什么話回答你……你也別來找我。也許,我會到這兒來……別管我,可她們……請不要離開她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走廊里很暗;他們站在燈旁。他們默默地對看了約摸一分鐘光景。拉祖米欣終生都記得這一分鐘。拉斯科利尼科夫閃閃發光、凝神注視著他的目光仿佛每一瞬間都竭力想穿透到他的心靈、穿誘到他的意識里去。拉祖米欣突然不寒而栗。仿佛有個什么奇怪的東西在他們之間一閃而過……有個什么念頭,好像是暗示,轉瞬即逝;雙方突然都理解,有個什么可怕的、豈有此理的東西隔在他們中間……拉祖米欣臉色白得像死人一樣。
“現在你明白了嗎?”拉斯科利尼科夫突然說,十分痛苦地扭歪了臉。“你回去吧,回到她們那里去,”他突然補充說,然后很快轉身從這幢房子里走了出去。
現在我不來描寫那天晚上普莉赫里婭·亞歷山德羅芙娜那里的情況:拉祖米欣怎樣回到她們那里,怎樣安慰她們,怎樣發誓說,得讓羅佳好好養病,怎樣發誓說,羅佳一定會回來,每天都會來,說他非常、非常心煩意亂,不該刺激他;還說他,拉祖米欣,一定會好好照料羅佳,給他請一個好醫生,請一個最好的醫生,給他會診……總之,從那天晚上起,拉祖米欣已經成了她們的兒子和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