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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方回過神來,對著來人作揖道寶玉唐突,冒犯姐姐了,姐姐這里的紅梅開的正好,故而來瞧了。話說這個女孩,倒也不是什么平凡人物,這女孩今年一十八歲,原本是金陵的的官家小姐,因幼時身子不好,找了許多替身皆不中用,父母不得已,方讓其出家,法名就喚作妙玉。
話說這個妙玉小姐,雖然神劇佛家,但是若論紫色,亦是不輸于與寶釵黛玉,又是個極通文墨的,寫的一首好詩,經文章表自然無師自通,她師父見她這般也不要求她怎樣,只是讓其將養著身子,并且吩咐智能和兩個老尼姑隨侍。
這妙玉久居佛家,性子也養成了清冷孤高的性子,侯門公府自不便往來,見有人相擾,心中自然不愿意,但見來人雖著華服,但為人謙和,比之旁的紈绔子弟倒是順眼許多,想到此倒也不惱了,便暗暗的觀察起一旁賞梅的寶玉。
頭上戴著束發嵌寶紫金冠,齊眉勒著二龍搶珠金抹額;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劍袖,束這五彩絲攢花結長穗宮絳,外罩石青起花八團倭緞排穗褂;登著青緞粉底小朝靴。這可謂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雖怒時而若笑,即嗔視而有情。項上金蠣瓔珞,又有一根五花絲絳,系著一塊美玉。
心中便明白,此乃是榮國府中銜玉而生的二公子賈寶玉,自己雖不出門,但自從投到這里來,也常聽人說起,寶二爺性情品貌恍若世外之人,自然非凡夫俗子可比,因不得見,深以為憾,不想今日竟然遇上了,果然有緣。
妙玉自幼隨著師父游歷山水,也可謂閱人無數,但對這銜玉而生的寶二爺不由得多了幾分親近之意。再說這寶玉雖然不喜歡多說,但每日雜學旁收倒也積累了不少詩詞,也可謂是個清雅飄逸的人物,又見得妙玉氣度風骨,不由得想起黛玉絕世風姿,心中歡喜對著滿樹的紅梅道:“匝路亭亭艷,非時裊裊香。素娥惟與月,青女不饒霜。贈遠虛盈手,傷離適斷腸。為誰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寶玉自認為此詩詞應時應景,不想一旁的妙玉卻哼了一聲。寶玉見妙玉這等不以為意,急忙道:“姐姐不覺得這是好詩,這原是我看梅花好,信口胡亂念了前人的詩句,若論作詩,林妹妹的詩才是最好的。”
妙玉并不理會寶玉,只輕聲道:“若我看來,古人中自漢、晉、五代、唐、宋以來,皆無好詩,只有兩句好,便是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你們家中自是富貴非常,但這世間種種,終究要化為塵土,可你倒是個沒見識的,梅花雖好,長在你們這樣的地方,卻是臟了這梅花的氣節,依著我說倒是盡數拔去罷了。”
寶玉自幼廝混內緯,又是個不洞察世事的,對賈府的事并不上心,自然聽不出妙玉口中的譏諷之意,見妙玉這般品貌,寶玉更愿意與之親近,便道今日叨擾,不知道是否能討到一杯清茶。
妙玉聽了尋思的半刻,方才道:“罷了,你便與我進來吧。”寶玉聽了心中暗喜,急忙跟著妙玉進了禪房。進的房中就見妙玉的房中自與別的姑子和尚不同,禪房與小廳之間只用淡青色珠簾隔斷。
進了小廳,正中放著一張楠木圓桌并兩張玫瑰椅,桌上放著一個白玉瓷瓶,上面插著幾枝含苞待放的紅梅,屋里不同與普通女孩的閨房,沒有一絲脂粉氣息,而是淡淡的梅香并著幾縷檀香氣味傳來,讓人聞著倒是舒心安神。
寶玉坐在玫瑰椅上,妙玉方才讓小尼姑奉上茶具等物,凈了手,方才捧了茶,又拿出家常自己吃茶用的綠玉斗給了寶玉用,寶玉只當是個尋常的物件,便開口道:“姐姐這里這樣多的古玩奇珍,怎么偏偏給了我這樣一個尋常的東西。”
妙玉聽了不覺的笑道:“尋常東西,不是我夸口,固然你們家里富貴非常,皇親貴族,這樣的尋常物件只怕也是找不出一件來。”寶玉聽妙玉這樣說,心中便知道妙玉惱了,也不敢多說什么。說了幾句閑話便急忙告辭回去了。
寶玉回到怡紅院時候,寶釵正在和襲人說話,見寶玉回來了急忙道:“你去了哪里,怎的去了這么多時候?”話說這寶玉自來就是個沒心思的,見了妙玉這樣的絕色佳人,也管不了許多了,只拉住寶釵道:“好姐姐,你們不知道那妙玉真的是個世間的靈秀人物,原本以為林妹妹是世上難尋的佳人,卻不想竟然能有與她比肩的人物,果然是我的知己。
寶玉喝了一口麝月遞過來的茶,也不管寶釵的臉色,隨即感嘆道老天爺,你到底還有多少鐘靈神秀,到都來了我家才好,讓我們一處伴著,即便我死了,化成灰,也日日的陪著他們才好。”寶釵聽寶玉這樣瘋言瘋語,不思上進的話不免感傷起來,倒也不好說什么。
閑話休提,再說鳳姐,這一日鳳姐歇過中覺,心中煩悶,便往大觀園中散步,卻見自己的丫頭小紅正與一個黃裳綠裙的丫鬟說話,仔細看時方才看出這人乃是寶釵身邊的鶯兒。
看著小紅鬼鬼祟祟的往鶯兒手里塞東西,鳳姐心里納悶,不由得隱在假山后聽著他二人說話,只是聽著小紅道:“鶯兒姐姐,這原是我的心意,千萬收下才好,我原本也不過是個奴婢,又是這里的家生子。
自然是跟的好主子才有好前程,我原本就傾慕寶姑娘才學品貌,如今寶姑娘做了二奶奶自然更得臉了,說起來我也是這怡紅院的伺候的,只是可巧讓璉二奶奶要了去,雖說伺候誰都是一樣的,可是咱們府上誰都知道璉二奶奶布不如寶二奶奶親切和善,在她那里當差一次錯也不得有的。
我想著若是能回來服侍寶二爺和二奶奶,就算是粗使的奴婢,我也是愿意的,少不得要請姐姐美言幾句才是。”鶯兒聽了,并不答話,只是靜靜地看了看小紅,隨即道:“我若有空便回奶奶,你且別急才是。”小紅急忙謝了鶯兒,又與他一同下了沁芳橋,往別處去了。
鳳姐回到房中,想起小紅的話,心中感傷不已,終究是自己信錯了人,自己那樣提拔重用卻不想竟然是這般的境況,心中仿佛涼了半截,看來自己還是要早作打算才是。鳳姐正想著,就見平兒打簾子進來道:“二奶奶,二太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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