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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春及黛玉進來時,只見秋紋等人在外間服侍,見黛玉幾個來了,指了指里間的寶玉,示意寶玉已經睡下。這時襲人從里間紅著眼睛出來,探春見了,忙道:“襲人姐姐,二哥哥怎么樣了,怎么就挨了打了。”
襲人這才止住眼淚道:“姑娘們外間說話吧。”三春等人點點頭,隨著襲人來了外間,襲人嘆了口氣才將金釧一事說給眾人,又暗暗地看著黛玉的臉色,見黛玉平靜如水,襲人倒是覺得黛玉與往常有些不同,但一時間也不知道那里不對勁。只是靜靜的看著。
這時忽聽得秋紋道:“寶姑娘來了。快請進來。”襲人本就喜歡寶釵行為豁達,隨分從時,不比黛玉一般孤高自許,目無下塵。心中更多親厚之意,故而見寶釵來了,急忙迎上去道:“寶姑娘怎么這時節來了,快進來。”寶釵道:“寶兄弟可大好了?”襲人道:“勞姑娘記掛,二爺無事了。”
寶釵帶著鶯兒進了屋,見眾姐妹都在,急忙各自見了禮。有走向黛玉道:“林妹妹的身子可好些了,若要什么只和我說,到我家藥鋪子拿去也便宜些。”黛玉看著寶釵,又想著警幻夢中之言,及父親信中之意,不免對寶釵冷了許多,且寶釵這樣說分明是告訴自己,她薛家天家富貴,任什么都有,到底是無意中輕看了自己。
黛玉雖如此想,卻也未露出半分不悅,只是道:“勞動寶姐姐費心,我不過是舊疾,養著就好,也不敢勞動姐姐和姨媽費心。再說,倒也不缺什么,父親也已經派人送了東西來,并五千兩銀子,一同交給了鳳姐姐,以作為我往日用度,怎敢在麻煩姐姐,再要姐姐的東西。”
寶釵本就是聰慧之人,自然明白黛玉話中的意思,只是訕訕地不再答話,襲人見了寶釵這般,急忙道:“寶玉怕是醒了,姑娘們進去吧。”探春等人聽了忙點點頭,進了屋去,寶玉已經醒來,見眾姐妹自然高興。
抬頭又見著了探春身后的黛玉,更是欣喜不已,急忙道:“林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我原本是打算去瞧妹妹的,沒想到到讓妹妹來瞧我了。”襲人見寶玉的心思都在黛玉身上,便道:“你可是糊涂了,林姑娘身上不好,你有何苦說這些,倒招姑娘傷心。”
寶玉聽了道:“正是這個話呢,都是我不好,招妹妹難過了。”寶釵見黛玉不語,便道:“我瞧著寶兄弟在別的事情上都好,這到了顰丫頭身上就糊涂了,老話說,關心則亂。”眾人聽了都笑了起來。
這笑著就聽賈母道:“你們笑什么呢,也說與我聽聽。”襲人聽見賈母到了,急忙迎了出去,眾人也站起身來,須臾,便見賈母帶著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鳳姐,湘云一同進了屋。寶玉見賈母和王夫人來了急忙起身道:“老祖宗,太太。”
王夫人急忙止住道:“我的兒,怎么打的這么著了,老爺下手也太狠些。”賈母也道:“寶玉,你可覺得怎么樣?”寶玉聽了急忙道:“不疼,老太太,太太不疼了,我沒事兒的。”王夫人走到床前掀開身上的錦被看了一眼,便紅了眼睛道:“都是環兒鬧的,不過死了個奴才罷了,何苦又驚動了老爺。”
探春聽了這個心中一緊,也不好說什么,心中暗暗怪賈環心中沒有成算,惹出了這樣的事情,倒讓太太拿住了把柄,心中又怪趙姨娘沒有好好地教導,只怕今后日子不會好過了,不覺得輕嘆一聲。
迎春素日里不是一個多事的,又不如探春伶俐,看著寶玉這樣也只是心疼。并不敢多話。惜春年紀雖小,但性子是個清冷的,只覺得府中種種皆是骯臟不堪的,苦笑一聲,也不多話。
鳳姐見賈母和王夫人傷心,上前勸道:“老祖宗別難過,有老祖宗的福澤庇佑,我保證寶兄弟明兒就好了。”
賈母聽了鳳姐的話道:“你這猴兒倒乖覺,只見那好話說去了,好一張油嘴,到底是你巧些。”寶釵聽了道:“老祖宗說鳳姐姐巧,但我這幾年冷眼瞧著,鳳姐姐再巧怕也是巧不過老太太去呢。”賈母聽了這個話,拉住寶釵朝著薛姨媽道:“不是我當著姨太太的面夸口,這寶丫頭可是個極好的,比我們府上的丫頭都強呢。”寶釵聽了,只紅著臉站在一旁。
寶玉聽了賈母的話,恐黛玉不樂,忙道:“老祖宗說會說話的都是巧的,那咱們府上的人怕是誰也巧不過林妹妹呢。”王夫人聽見寶玉這樣夸贊黛玉,臉色一沉,對黛玉的成見更多了一分。
薛姨媽見了,急忙走過去拉著黛玉的手道:“這林姑娘固然是最巧的。”
黛玉冷眼看著府中眾人,心中暗道金釧尸骨未寒,大家卻只顧著寶玉,說說笑笑。往日里只覺得寶玉是個憐香惜玉之人,不想如今逼死了金釧,心中并無愧悔之意,反而一如往常般說笑。
父親的話沒有錯,賈府果然是涼薄無情之人,而寶玉,自己往日也錯看了。心中頓覺清明。見薛姨媽拉著自己忙抽回手,朝薛姨媽一福道:“姨媽謬贊了。”又走到賈母跟前,福身道:“外祖母,我吃藥的時辰到了,既然二哥哥無事,我就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