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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若且回家中,覓其蹤跡;如果不在,再往外獲之未晚。”于是師弟們一路回歸。
卻說孽龍精硯池變去,又化為美少男子,逃往長沙府。聞知刺史賈玉家生有一女,極有姿色。怎見得:眉如翠羽,肌如凝脂,齒如瓠犀,手如柔荑。臉襯桃花瓣,鬟堆金鳳絲。秋波湛湛妖嬈態,春筍纖纖嬌媚姿。說甚么漢苑王嬙,說甚么吳宮西施,說甚么趙家飛燕,說甚么楊家貴妃。柳腰微擺鳴金珇,蓮步輕移動玉肢。月里嫦娥難比此,九天仙子怎如斯。
孽龍遂來結拜刺史賈玉,賈玉問曰:“先生何人也?”答曰:“小人姓慎名郎,金陵人氏。自幼頗通經典,不意名途淹滯,莫能上達,今作南北經商之客耳。因往廣南販貨,得明珠數斛,民家無處作用,特來獻與使君,伏望笑留!”賈使君曰:“此寶乃先生心力所求,況汝我萍水相逢,豈敢受此厚賜?”
再三推拒。慎郎獻之甚切,使君不得已而受之。留住數日,使君見慎郎禮貌謙恭,豐姿美麗。琴棋書畫,件件皆能;弓矢干戈,般般慣熟。遂欲以女妻之。慎郎鞠躬致謝,復將珍寶厚賄使君親信之人,悉皆稱贊慎郎之德。使君乃擇吉日,將其女與慎郎成親,不在話下。
卻說慎郎在賈府成婚以后,歲遇春夏之時,則告稟使君,托言出游江湖,經商買賣。至秋冬之時,則重載船只而歸,皆是奇珍異寶。使君大喜曰:“吾得佳婿矣!”蓋不知其為蛟精也。所得資財寶貨,皆因春夏大水,覆人舟船,搶人財寶,裝載而歸。慎郎入贅三年,復生三子。一日慎郎尋思起來,不勝忿怒曰:“吾家世居豫章,子孫族類一千余眾,皆被許遜滅絕,破我巢穴,使我無容身之地。雖然潛居此地,其實怨恨難消。今既歲久,諒許遜不復知有我也。我今欲回豫章,大興洪水,潰沒城郡,仍滅取許遜之族,報復前仇,方消此恨。”
言罷,來見使君。使君問曰:“賢婿有何話說?”慎郎曰:“方今春風和暖,正宜出外經商,特來拜辭岳父而去。家中妻子,望岳丈看顧。”使君曰:“賢婿放心前去,不必多憂。若得充囊之利,早圖返棹。”言罷,分別而去。
時晉永嘉七年,真君與其徒甘戰、施岑周覽城邑,遍尋蛟孽,三年間,杳無蹤跡,已置之度外去了。不想這孽龍自來送死。忽一日,道童來報,有一少年子弟,豐姿美貌,衣冠俊偉,來謁真君。真君命入,問曰:“先生何處人也?”少年曰:“小生姓慎名郎,金陵人氏。久聞賢公有斡旋天地之手,懾伏孽龍之功,海內少二,寰中寡雙。小生特來過訪,欲遂識荊之愿,別無他意。”真君曰:“孽精未除,徒負虛名,可愧,可愧!”真君言罷,其少年告辭而出。真君送而別之。甘、施二弟子曰:“適間少年,是何人也?”真君曰:“此孽龍也。
今來相見,探我虛實耳。”甘、施曰:“何以知之?”真君曰:“吾觀其人妖氣尚在,腥風襲人,是以知之。”甘、施曰:“既如此,即當擒而誅之,何故又縱之使去也?”真君曰:“吾四次擒拿,皆被變化而去。今佯為不知,使彼不甚堤防,庶可隨便擒之耳。”施岑乃問曰:“此時不知逃躲何處?吾二人愿往殺之。”真君舉慧眼一照,乃曰:“今在江滸,化為一黃牛,臥于郡城沙磧之上。我今化為一黑牛,與之相斗,汝二人可提寶劍,潛往窺之。候其力倦,即拔劍而揮之,蛟必可誅也。”
言罷,遂化一黑牛,奔躍而去,真個:
四蹄堅固如山虎,兩角崢嶸似海龍。
今向沙邊相抵觸,神仙變化果無窮。
真君化成黑牛,早到沙磧之上,即與黃牛相斗。恰斗有兩個時辰,甘、施二人躡跡而至,正見二牛相斗,黃牛力倦之際,施岑用劍一揮,正中黃牛左股。甘戰亦揮起寶劍斬及一角,黃牛奔入城南井中,其角落地。今馬當相對有黃牛洲。
此角日后成精,常變牛出來,害取客商船只,不在話下。
卻說真君謂甘、施曰:“孽龍既入井中,諒巢穴在此。吾遣符使吏兵導我前進,汝二人可隨我之后,躡其蹤跡,探其巢穴,擒而殺之,以絕后患。”言罷,真君乃跳入井中。施、甘二人,亦跳入井中。符使護引真君前進。只見那個井其口上雖是狹的,到了下面,別是一個乾坤。這邊有一個孔,透著那一個孔,那邊有一個洞,透著那一個洞,就似杭州城二十四條花柳巷,巷巷相穿;又似龍窟港三十六條大灣,灣灣相見。常人說道井中之蛙,所見甚小,蓋未曾到這個所在,見著許大世界。真君隨符使一路而行,忽見有一樣物件,不長不短,圓圓的相似個擂棰模樣。甘戰抬起看時,乃是一車轄。
問于真君曰:“此井中怎的有此車轄?”真君道:“昔前漢有一人,姓陳名遵,每大會賓客,輒閉了門,取車轄投于井中,雖有急事,不得去。必飲罷,才撈取車轄還人。后有一車轄,再撈不起,原來水蕩在此處來了。”
又行數里,忽見有一個四方四角,新新鮮鮮的物件,施岑檢將起來一看,原來是個印匣兒。問于真君,真君曰:“昔后漢有宦官張讓劫遷天子,北至河上,將傳國玉璽投之井中,再無人知覺。后洛陽城南驪宮井有五色氣一道直沖上天,孫堅認得是寶貝的瑞氣,遂命人浚井,就得了這一顆玉璽。璽便得去,卻把這個匣兒遺在這里。”又行數里,忽見有一物件,光閃閃,白凈凈,嘴灣灣,腹大大的,甘戰卻拾將起來一看,原來是個銀瓶。甘戰又問于真君,真君曰:“曾聞有一女子吟云:‘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井底引銀瓶,銀瓶欲上絲繩絕。’想這個銀瓶,是那女子所引的,因斷了繩子,故流落在此。”
符使稟曰:“孽龍多久遁去,真仙須急忙追趕,途路之上,且不要講古。”真君于是命弟子趲步而行。只見水族之中,見了的唬得魂不附體。鲇魚兒只把口張,團魚兒只把頸縮,蝦子兒只顧拱腰,鯽魚兒只顧搖尾,真君都置之不問。卻說那符使引真君再轉一灣抹一角,正是行到山窮水盡處,看看在長沙府賈玉井中而出。真君曰:“今得其巢穴矣。”遂辭了符使回去,自來抓尋。
卻說孽龍精既出其井,仍變為慎郎,入于賈使君府中。使君見其身體狼狽,舉家大驚,問其緣故。慎郎答曰:“今去頗獲大利,不幸回至半途,偶遇賊盜,資財盡劫。又被殺傷左額左股,疼痛難忍。”使君看其刀痕,不勝隱痛,令家僮請求醫士療治。真君乃扮作一醫士,命甘、施二人,扮作兩個徒弟跟隨。這醫士呵:道明賢圣,藥辨君臣。遇病時,深識著望聞問切;下藥處,精知個功巧圣神。戴唐巾,披道服,飄飄揚揚;搖羽扇,背葫蘆,瀟瀟灑灑。診寸關尺三部脈,辨邪審痼,奚煩三折肱;療上中下三等人,起死回生,只是一舉手。真個是東晉之時,重生了春秋扁鵲;卻原來西江之地,再出著上古神農。萬古共稱醫國手,一腔都是活人心。
卻說真君扮了醫士,賈府僮仆見了,相請而去。進了使君宅上,相見禮畢。使君曰:“吾婿在外經商,被盜賊殺傷左額左股。先生有何妙藥,可以治之?容某重謝。”真君曰:“寶劍所傷,吾有妙法,手到即愈。”使君大喜,即召慎郎出來醫治。當時蛟精臥于房中,問僮仆曰:“醫士只一人么?”僮仆曰:“兼有兩個徒弟。”蛟精卻疑是真君,不敢輕出。其妻賈氏催促之曰:“醫人在堂,你何故不出?”慎郎曰:“你不曉事,醫得我好也是這個醫士,醫得不好也是這個醫士。”賈氏竟不知所以。使君見慎郎不出,親自入房召之。真君乃隨使君之后,直至房中厲聲叱曰:“孽畜再敢走么?”孽龍計窮勢迫,遂變出本形,蜿蜒走出堂下。不想真君先設了天羅地網,活活擒之。又以法水噴其三子,悉變為小蛟。真君拔劍并誅之。賈玉之女,此時亦欲變幻,施岑活活擒祝使君大驚。真君曰:“慎郎者,乃孽龍之精,今變作人形,拜爾為岳丈。吾乃豫章許遜,追尋至此擒之。爾女今亦成蛟,合受吾一劍。”
賈使君乃與其妻跪于真君之前,哀告曰:“吾女被蛟精所染,非吾女之罪,伏望憐而赦之!”真君遂給取神符與賈女服之,故得不變。
真君謂使君曰:“蛟精所居之處,其下即水。今汝舍下深不逾尺,皆是水泉。可速徙居他處,毋自蹈禍!”使君舉家驚惶,遂急忙遷居高處。原住其地,不數日果陷為淵潭,深不可測。今長沙府昭潭是也。施岑卻從天羅地網中取出孽龍,欲揮劍斬之。真君曰:“此孽殺之甚易,擒之最難。我想江西系是浮地,下面皆為蛟穴。城南一井其深無底,此井與江水同消長。莫若鎖此畜回歸,吾以鐵樹鎮之井中,系此孽畜于鐵樹之上。使后世倘有蛟精見此畜遭厥磨難,或有警惕,不敢為害。”甘戰曰:“善!”遂鎖了孽龍,徑回豫章。于是驅使神兵,鑄鐵為樹,置之郡城南井中。下用鐵索鉤鎖,鎮其地脈,牢系孽龍于樹,且祝之曰:鐵樹開花,其妖若興,吾當復出。鐵樹居正,其妖永除。水妖屏跡,城邑無虞。
又留記云:
鐵樹鎮洪州,萬年永不休。天下大亂,此處無憂。天下大旱,此處薄收。
又元朝吳全節有詩云:
八索縱橫維地脈,一泓消長定江流。
豫章勝地由天造,砥柱中天憶萬秋。
真君又鑄鐵為符,鎮于鄱陽湖中。又鑄鐵蓋覆于廬陵元潭,今留一劍在焉。又立府靖于窕峣山頂,皆所以鎮壓后患也。
真君既擒妖孽,功滿乾坤。時晉明帝太寧二年,大將軍王敦,字處仲,出守武昌,舉兵內向,次洞庭湖。真君與吳君同往說之,蓋欲止敦而存晉室也。是時郭景純亦在王敦幕府,因此三人得以相會。景純謂真君曰:“公斬馘蛟精,功行圓滿。況曩時西山之地,靈氣鐘完,公不日當上升矣。”真君感謝。
一日景純同真君、吳君來謁王敦。敦見三人同至,大喜,遂令左右設宴款待。酒至半酣,敦問曰:“我昨宵得一夢,夢見一木破天,不知主何吉兇?”真君曰:“木上破天,乃‘未’字也。公未可妄動。”吳君曰:“吾師之言,灼有先見,公謹識之!”王敦聞二君言,心甚不悅,乃令郭璞卜之。璞曰:“此數用克體,將軍此行,干事不成也。”王敦不悅曰:“我之壽有幾何?”璞曰:“將軍若舉大事,禍將不久;若遂還武昌,則壽未可量。”王敦怒曰:“汝壽幾何?”璞曰:“我壽盡在今日。”王敦大怒,令武士擒璞斬之。真君與吳君舉杯擲起,化為白鶴一雙,飛繞梁棟之上。王敦舉眼看鶴,已失二君所在。
且說郭璞既死,家人備辦衣衾棺槨,殮畢。越三日,市人見璞衣冠儼然,與親友相見如故。王敦知之不信,令開棺視之,果無尸骸,始知璞脫質升仙也。自后王敦行兵果敗,遂還武昌而死,卒有支解之刑,蓋不聽三君之諫,以至于此。
再說吳君邀真君同下金陵,遨游山水,既而欲買舟上豫章,打頭風不息。舟中人曰:“當此仲夏,南風浩蕩,舟船難進,奈何?”真君曰:“我代汝等駕之,汝等但要瞑目安坐,切勿開眼窺視。”吳君乃立于船頭,真君親自把船,遂召黑龍二尾,挾舟而行。經池陽之地,以先天無極都雷府之印,印西崖石壁上以辟水怪,今有印紋。舟漸漸凌空而起,須臾,過廬山之巔,至云霄峰。二君欲觀洞府景致,故其船梢刮抹林木之表,戛戛有聲。舟人不能忍,皆偷眼窺之,忽然舍舟于層巒之上,折桅于深澗之下,今號鐵船峰。其下有斷石,即其桅也。真君謂舟人曰:“汝等不聽吾言,以至如此,今將何所歸乎?”舟人懇拜,愿求濟度之法。真君教以服餌靈藥,遂得辟谷不饑,盡隱于紫霄峰下。二君乃各乘一龍,回至豫章,遂就舊時隱居,終日與諸弟子講究真詮,乃作《思仙之歌》云:天運循環兮疾如飛,人生世間兮欲何為?爭名奪利兮徒丘墟,風月滋味兮有誰知?不如且進黃金巵,一飲一唱日沉西。丹砂養就玉龍池,小瓢世界寬無涯。世人莫道是愚癡,酩然一笑天地齊。
又作八寶垂訓曰:
忠孝廉謹,寬裕容忍。忠則不欺,孝則不悖;廉而罔貪,謹而勿失;修身如此,可以成德,寬則得眾,裕然有余;容而翕受,忍則安舒;接人以禮,怨咎滌除。凡我弟子,動靜勤篤,念茲在茲,當守其獨,有喪厥心,三官考戮。
卻說天地水府三元三品三官大帝及太白金星,因言真君原是玉洞天仙下降,今除蕩妖孽,惠及生靈,德厚功高;其弟子吳猛等,扶同真君,共成至道,皆宜推薦,以至天庭。商議具表,奏聞玉帝。玉帝準奏,乃授許遜九天都仙大使兼高明大使之職,封孝先王。遠祖祖父,各有職位。先差九天采訪使崔子文、段丘仲捧詔一道,諭知許遜,預示飛升之期,以昭善報。采訪二仙捧詔下界,時晉孝武寧康二年甲戌,真君時年一百三十六歲。八月朔旦,見云仗自天而下,導從者甚眾,降于庭中。真君迎接拜訖,二仙曰:“奉玉皇敕令,賜子寶詔。子可備香花燈燭,整頓衣冠,俯伏階下,以聽宣讀!”
詔曰:
上詔學仙童子許遜:卿在多劫之前,積修至道,勤苦悉備。天經地緯,悉已深通;萬法千門,罔不師歷。救災拔難,除害蕩妖;功濟生靈,名高玉籍。
眾真推薦,宜有甄升。可受九州都仙大使兼高明大使、孝先王之職。賜紫綵羽袍瓊旌寶節各一事。期以八月十五午時,拔宅上升。詔書到日,信詔奉行。
讀罷,真君再拜,遂登階受詔畢,乃揖二仙上坐,問其姓名。二仙曰:“余乃崔子文、段丘仲,俱授九天采訪使之職。”真君曰:“愚蒙有何德能,感動天帝,更勞二仙下降?”二仙曰:“公修己利人,功行已滿。昨者群真保奏,升入仙班,相迎在邇,先命某等捧詔諭知。”言畢,遂乘龍車而去。
真君既得天書之后,門弟子吳猛等,與鄉中耆老及諸親眷,皆知行期已近,朝夕會飲,以敘別情。真君謂眾人曰:“欲達神仙之路,在先行其善而后立其功。吾去后一千二百四十年間,豫章之境,五陵之內,當出地仙八百余人。其師出于豫章,大闡吾教。以吾壇前松樹枝垂覆拂地,郡江心中忽生沙洲掩過井口者,是其時也。”后人有言:“龍沙會合,真仙必出。”按龍沙在章江西岸畔,與郡城相對,事見《龍沙記》。潘清逸有《望龍沙》五言詩云:
五陵無限人,密視松沙記。
龍沙雖未合,氣象已虛異。
昔時云浪游,半作桑麻地。
地形帶江轉,山勢若連契。
是時八月望日,大營齋會,遍召里人,及諸親友并門弟子,長少畢集。至日中,遙聞音樂之聲,祥云繚繞,漸至會所。羽蓋龍車,仙童彩女,官將吏兵,前后擁護。前采訪使崔子文、段丘仲二仙又至。真君拜迎。二仙復宣詔曰:上詔學仙童子許遜:功行圓滿,已仰潛山司命官,傳金丹于下界,返子身于上天。及家口廚宅,一并拔之上升。著令天丁力士與流金火鈴,照辟中間,無或散漫。仍封遠祖許由,玉虛仆射;又封曾祖許琰,太微兵衛大夫,曾祖母太微夫人;其父許肅,封中岳仙官,母張氏封中岳夫人。欽此欽遵,詔至奉行!
真君再拜受詔畢。崔子文曰:“公門下弟子雖眾,惟陳勛、曾亨、周廣、時荷等外,黃仁覽與其父,眄烈與其母,共四十二口,合當從行。余者自有升舉之日,不得皆往也。”言罷,揖真君上了龍車,仙眷四十二口,同時升舉。里人及門下弟子,不與上升者,不舍真君之德,攀轅臥轍,號泣振天,愿相隨而不可得。真君曰:“仙凡有路可通。汝等但能遵行孝道,利物濟民,何患無報耶!”真君族孫許簡哀告曰:“仙翁拔宅沖升,后世無所考驗,可留下一物,以為他日之記。”真君遂留下修行鐘一口,并一石函,謂之曰:“世變時遷,此即為陳跡矣。”真君有一仆名許大者,與其妻市米于西嶺,聞真君飛升,即奔馳而歸。行忙車覆,遺其米于地上,米皆復生,今有覆米岡、生米鎮猶在。比至哀泣,求其從行。真君以彼無有仙分,乃授以地仙之術,夫婦皆隱于西山。仙仗既舉,屋宇雞犬皆上升。惟鼠不潔,天兵推下地來。一跌腸出,其鼠遂拖腸不死。后人或有見之者,皆為瑞應。又墜下藥臼一口,碾轂一輪;又墜下雞籠一只,于宅之東南十里;又許氏仙姑,墜下金釵一股,今有許氏墜釵洲猶在。時人以其拔宅上升,有詩嘆美云:
慈仁共羨許旌陽,惠澤生民耿不忘。
拔宅上升成至道,陽功陰德感蒼蒼。
仙駕飛空漸遠,望之不可見,惟見祥云彩霞,彌漫上谷,百里之內,異香芬馥。忽有紅錦帷一幅飛來,旋繞故地之上。
卻說真君仙駕經過袁州府宜春縣棲梧山,真君乃遣二青衣童子下告王朔,具以玉皇詔命,因來相別。王朔舉家瞻拜,告曰:“朔蒙尊師所授道法,遵奉已久,乞帶從行!”真君曰:“子仙骨未充,止可延年得壽而已,難以帶汝同行。”乃取香茅一根擲下,令二童子授與王朔,教之曰:“此茅味異,可栽植于此地,久服長生。甘能養肉,辛能養節,苦能養氣,咸能養骨,滑能養膚,酸能養筋,宜調和美酒飲之,必見功效。”
言訖而別。王朔依真君之言,即將此茅栽植,取來調和酒味服之,壽三百歲而終。今臨江府玉虛觀即其地也。仙茅至今猶在。真君飛升之后,里人與其族孫許簡,就其地立祠,以所遺詩一百二十首,寫于竹簡之上,載之巨筩,令人探取,以決休咎。其修行鐘、藥轂、藥臼、石函等事,并寶藏于祠。后改為觀。因空中有紅錦帷飛來旋繞,故名曰游帷觀。
真君既至天庭,玉帝升殿,崔子文、段丘仲二仙引真君與弟子等聽候玉旨。玉帝宣入朝見,真君揚塵拜舞,俯伏金階下,上表奏曰:“臣許遜庸才劣質,雖有咒水行符馘毒之功,蓋亦賴眾弟子十一人之力。今弟子之中止有陳勛、曾亨、周廣、時荷、黃仁覽、眄烈六人,已蒙圣恩超升天界。更有吳猛、施岑、甘戰、鐘離嘉、彭抗五人,未蒙拔擢,誠為缺典。
望乞一視同仁,宣至天庭,同歸至道。”玉帝見奏,即傳玉旨差周廣為使,赍傳詔旨,令吳猛等五人同日上升。周廣即拜辭玉帝,赍詔下宣。是時乃晉寧康二年九月初一日也。吳猛時年一百八十六歲,見真君上升,己不與從,心曲怏怏,正與施岑、甘戰、鐘離嘉、彭抗四道友同歸西寧,聚義修煉。只見周廣赍詔自天而下。眾相見畢,動問其下界之故。周廣曰:“吾師朝見玉帝,奏上帝諸位仙友多助仙功,未得上升,懇求玉帝超擢。玉帝即差廣赍詔旨令五君上升,同歸至道。”五人聽言大喜,各乘白鹿車,白晝沖升。今有吳仙村吳仙觀,是其飛升之處。然真君所從游者三千余人,其有功有行而得上升者,通吳君十有一人焉耳。真君領弟子朝見玉帝畢,玉帝各授以仙職。遂率群弟子拜謁太師祖孝悌明王衛弘,師祖孝明王蘭公,師傅諶母已畢,又謝了三官金星保奏之功。真君又薦舉故人許都胡云、云陽詹曕二人,皆有道之士,玉帝皆封真人之號,不在話下。
卻說真君自升仙后,屢顯神通。隋煬帝無道,燒毀佛祠,乃將游帷觀廢毀。唐高宗永淳年間,遂命真人胡惠超重新建之。至宋太宗、仁宗皆賜御書,真宗時賜改游帷觀曰玉隆宮。
至宋代政和二年,徽宗忽得重病,面生惡瘡。晝寢恍然一夢,見東華門有一道士,戴九華冠,披絳章服,左右童子,持劍導前,來至丹墀稽首。帝疑非人間道士,因問曰:“卿是何人?”
道士對曰:“吾為許旌陽,權掌九天司職。上帝詔往西瞿耶國按察,經由故國,知主上患疾,特來顧之。”帝曰:“朕患毒瘡,諸藥不能愈,卿有藥否?”道士即取小瓢子傾藥一粒,如綠豆子大,呵氣抹于徽宗瘡上,遂揖而去。且曰:“吾洪都西山弊舍,久已零落,乞望圣眼一瞻為幸!”帝豁然而寤,覺滿面清涼,以手摩之,瘡遂愈矣。乃令近臣將圖經考之,見洪州西山有許旌陽遺跡。詔造許真君行官,改修玉隆宮,仍添“萬壽”二字。塑真君新像,尊號曰“神功妙濟真君”。
許真君所遺之物,皆有神護守,不可觸犯。如殿前手植柏樹,其榮瘁常兆本宮盛衰,剪葉煮湯,諸病可愈。井中鐵樹,唐嚴譔作洪州牧,心內不信,令人掘發,俄然天變,忽有迅雷烈風,江波泛溢,城郭震動。譔懼,叩頭悔謝,久之而后止。又強取修行鐘,置之僧寺,擊之聲啞如土木。譔坐寐,見神人叱責,醒覺,而送鐘還宮。又碾輪、藥臼,州牧徐登令取至府觀之,猶未及觀,遂乃飛去還宮。又石函,唐朝張善安竊據洪州,強鑿開其蓋,內冊朱書數字云:“五百年后強賊張善安開鑿之。”善安看畢,恐懼,遂磨洗其字,終不泯滅。因藏其蓋,其字尚留函底。宋高宗建炎間,金人寇江左,欲焚毀宮殿。俄而水自楹桷噴出,火不能燒,虜酋大驚,乃徹兵而去。皇明列圣,元加寅奉,敕賜重修宮殿,真君屢出護國行醫。正德戊寅年間,寧府陰謀不軌,親詣其宮,真君降箕筆云:
三三兩兩兩三三,殺盡江南一檐耽。
荷葉敗時黃菊綻,大明依舊鎮江山。
后來果敗。諸靈驗不可盡述。后人有詩嘆云:
金書玉檢不能留,八字遺言可力求。
試看真君功行滿,三千弱水自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