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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昕覺得今晚這個夢有點奇怪。

好像那天晚上在鷺島睡覺時一樣，有種久違的無法保持意識清醒的感覺。他已經做了十年的明晰夢了，中間最多會因為太累，導致偶然的不做夢的睡眠，或者最多就是在夢里的控制力下降。而像這樣真正做夢的感覺，就連在鷺島的那一晚也未曾出現。

每當陷入更深的睡眠時，他便會感到失去了清晰的意識，然后因為習慣了明晰夢，本能地開始掙扎。重新回到半夢半醒之間的狀態時，卻很難記起剛才夢見了什么。最后還出現了一次突然墜落的錯覺，本以為會像以往那樣全身一陣戰栗然后驚醒，沒想到看到的卻是現在這副景象。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但經驗豐富的衛昕已經確認自己根本沒有醒過來。那種只有夢才能給人的感覺是錯不了的，他不至于分辨不清。

可是為什么會出現這種和現實一樣的夢境？如果是別人編織的夢，是個陷阱，那么應該不會把那種氣息透露得如此明顯，明擺著告訴他這就是一個夢。細節上暫且不提，至少整個夢應該按照正常的世界來運轉吧。

但是往窗外看了一眼，衛昕便知道這不是正常的世界。

陰云密布的天空，像是一幅末世油畫，云層以清晰可見的速度翻涌著。宿舍里空無一人，他走到陽臺上放眼望去，整個學校都是一片寂寥。然而這種寂靜，讓遠處那個聲音更為明顯了。

很吵。這是衛昕對它的第一感覺。

光是聽著那個聲音，就給人一種糾纏在一起的雜亂線團的感覺，似乎有很熱鬧的事在發生。

衛昕喚出黑色左輪，謹慎地仔細聆聽了幾分鐘，然后向著陽臺外縱身一躍，飛上高空。他循著那個聲音找去，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不安的感覺了，上一次遇到，還是在第一次經歷夢境拼接的時候。

那種夢不僅僅屬于自己的感覺……

他追著那個聲音飛向帝都的中心，那個曾是古代皇宮的地方。從恢宏無比的禁宮頂上飛過時，那個聲音已經很響了，更準確的說，是那一片聲音。

那是一堆混雜著叫喊、歡笑、打鬧等等很多元素的聲音，其間夾雜著紛亂的音樂聲和鑼鼓聲。還有一些或扭曲或凄厲……總之聽起來不太正常的叫聲。離得更近一些，還能聽到沉重的腳步聲，不知是哭還是笑的怪聲，婉轉無比的歌聲……

這些聲音混在一起，給人一種喧囂至極的感覺，乍一聽會覺得腦袋里被瞬間塞入很多東西，幾乎都要炸了。但漸漸適應之后，又會察覺出這堆噪聲之下隱藏的某種東西。

仿佛是一道看不見的絲線，將雜亂無章的一切串連起來，化為一種旋律，一種情緒。漸漸的這些噪聲便幻化作一首怪異的進行曲，而且越聽越容易被那種近乎狂躁的興奮所感染。

衛昕感覺自己竟有些失控，差點沒法維持飛行，于是趕緊降落下來，沿著禁宮的大路沖向禁宮的正門承天門。

剛才他已經隱約看到了，那是一支長長的游行隊伍，橫向塞滿了整條寬闊的長街，縱向怕是有幾百米不止，可是混在一堆根本看不清。按照那個速度，在他到達承天門時，長街那支隊伍應該正好走過去，他可以跟在后面慢慢觀察。

可是衛昕跑著跑著，卻發現路有些不對勁。原本應該是筆直通向承天門的大道，在盡頭竟然拐了個彎，而且越往下走，越是曲折，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變成了像是鄉間小巷的模樣。好在這時衛昕正好看到了不遠處便是出口，他跑過最后這幾步，也沒有多想，便推開了那扇門。

門開瞬間，天地變色。

原本只是稍微有些陰暗的天空，一下子變成了夜空，一輪幽藍色的彎月掛在天邊，灑下的月光讓一切都顯得有些詭異。

而衛昕舉目四望，自己早已不在帝都，卻是來到了荒郊野外，山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會活過來的巨獸，而一條蜿蜒的小徑通向山谷深處，那支游行隊伍像一只巨大的毛毛蟲，在小徑上扭動著，奏著那首噪音進行曲，向著山谷移動。

這一回衛昕離得很近，已經能看清游行隊伍的末尾，也看清了組成隊伍的究竟是什么東西。

以五彩斑斕的氣球構成身體的大象，盛滿鮮血的長著腳的玻璃杯，由一條制服短裙和八條人手組成的蜘蛛，在頂端長著一只巨眼、留著藍色眼淚的五米高的大腿……

衛昕臉色慘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似乎這個動作過于明顯，讓它們察覺到了他的氣息，隊伍末尾的這些游行者們竟然停了下來，無數投向這邊的目光讓衛昕如入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