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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拉抱起雙臂，皺眉道：“好吧，兩個沒有殼的夢者，我很好奇你們是怎么闖入我們的夢境游戲的，趁著領主開小差才偷偷進來的嗎？這可一點不好玩。”

少女偏過頭，過了很久才重新看著他們，輕聲道：“我們……不是夢者。”

“不是夢者？”基拉不禁驚訝地問。

衛昕也是吃驚不小，雖然他自己就是沒有殼的人，但至少也是在第一次戰場中，經過領主確認了身份的正式夢者。而且他也是被動地通過領主的夢境拼接，才得以接觸真正的夢世界，在成為夢者之前，他是絕對沒法做到這一點的。于是他問：“難道是這次的領主心血來潮把你們拉進來的？他搞什么飛機？”但說完便意識到了一個問題，他瞇起眼睛，對少女說：“不對，你知道夢者的存在……”

少女點點頭：“因為我和妹妹，曾經是夢者。”

衛昕和基拉疑惑地對視了一眼，基拉繼續問她：“你究竟是什么人，必須先把這個問題弄清楚，否則我們沒法幫你。”

“對不起，我剛才太緊張了，沒把事情解釋清楚，耽誤了你們好多時間……”少女雙手放在黑色的短裙上，不安地絞著手指，“我和妹妹曾經是夢者，我在夢世界用過的名字是莫顏，妹妹的名字是莫語。但我們因為自身的原因，沒法正常地以夢者身份存在下去，因此早就自行毀掉了殼，放棄了夢者的身份。原本是已經能做正常的夢，不會再接觸夢世界了的，可是今晚……不知道為什么，我在半夜醒來時忽然發現妹妹的情況有些不對，知道她是被意外卷入夢世界了，于是只能自己跟過來，然后就遇到了你們這個夢……”

衛昕咬著指甲陷入了沉思，莫顏這番話，存在太多令人不解之處，他想了一會兒，問道：“你說你已經不是夢者，那么如何能進入這個夢境？”

“實不相瞞，當我還是夢者的時候，幾乎沒有誰的夢境能力能強過我的。雖然拋棄夢者身份已經很久了，曾經的本領多半還在的。”

“看出來了，你能直接讓月球消失，這就不是一般夢者能做到的。”衛昕看著她，又說，“可是，既然如此之強，為什么還要主動放棄夢者的身份呢？就算你對夢世界不感興趣，也不可能僅僅因為想要做回正常的夢就拋棄這個身份吧？還是說……你之前提到的那個‘自身的原因’？”

莫顏點頭，解釋道：“就像你們所看到的這樣，我這個形象只有黑白兩色。而事實上，在現實之中，我的世界也是如此……而妹妹莫語，她比我更可憐……”

通過莫顏的一番訴說，他們才了解到，眼前的這名少女與她的妹妹存在天生的基因缺陷，各自的身體都存在一些病患，并且現有醫學條件無法治愈。而也許是因為這種天生缺陷，她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姐妹倆是被孤兒院撫養長大的。

莫顏自一出生開始便沒有色感，她所看到的世界只有黑與白，光與暗，一切顏色在她看來只有灰度上的差別。由于天生就缺失色感，她一開始連黑與白的概念都不存在，是掌握了語言能力之后，通過他人的解釋，才明白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因為在她的世界中本來便沒有其他色彩。沒有對比，便無法生成其他顏色的概念，她的世界一直如此單調，只有黑白兩色。即使是到了夢世界里，由于概念的直接缺失，她對自我的殘缺認知已經無法扭轉，就連別人看她，也像是看一個黑白世界中走出的人一樣。

而莫語的身世則更為凄慘，她天生不能視物，沒有聽覺，甚至還缺失了觸感。這樣一個女孩，在現實中該是活得多么艱難，全靠姐姐莫顏一直守護在她身邊，她才能順利長大。因為天生缺失聽覺，莫語無法學會說話，甚至不能像與她情況相似的海倫-凱勒那樣，依靠觸摸別人的喉部，通過感知聲帶的振動來學習發聲，因為她連觸覺都沒有。加上她是個盲人，在生活中會遇到很多麻煩，因為沒有觸感，受了傷都沒法感覺到，對于不能視物的莫語來說，這個世界處處充滿了致命的危險，她唯有與姐姐相依為命才能活下來。

“但到了夢世界之后，她變得比我更為強大，或者說……更為危險……”莫顏垂著眼，談起這段過去，幾乎已經要讓她落淚，但她仍堅持說了下去，“莫語的感知能力之中缺失了太多，第一次進入夢世界時，甚至無法為自己塑造一個穩定的人形，那時的她，看起來太可怕了……好在我后來掌握了一些方法，終于將她的形象固定了下來，可是因為我的原因，在你們看來，她應該也是黑白的吧。夢世界中，莫語實力已經超出了常規范疇，你們應該知道夢者使用能力的最大前提是理解，如果理解度太低，便無法打破對方的防御，也無法阻擋對方的攻擊。但如果理解度低到一個極致，或者說從一開始便沒有那種概念的話，情況會完全相反……

“她沒有觸感，因此任何物理性傷害對她都是無效的。她沒有聽覺，不能說話，與這個世界幾乎完全不能交流，于是任何夢境能力，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理上的，在她身上都會完全失效。莫語她……就是一個無敵的存在……”

衛昕聽著她的話，嘴巴久久都合不上，他完全想象不到，夢者之中還能有這樣的存在。

而基拉在震驚之余，向莫顏提出了疑問：“按照你所說，莫語只是無敵而已，但她本身應該只是個無害的少女啊。恕我冒昧地猜測一下，現實中嚴重殘疾的她，大概連正常的人格都沒有吧，她的智力水平應該還維持在嬰兒水準，最多也不會超過兩歲，因為正常人需要的感知能力她都沒有……這樣一種意識，到了夢世界里，基本不會有主動攻擊的欲望，那么你為什么要說她是個危險的存在呢？”

“的確如你所說，妹妹她只有兩歲小孩的智力，人格根本就不健全。但正因為她的意識是如此地……畸形……”莫顏深吸了口氣，終于擠出了那個詞，嘆息道，“因為無法感知，她本能地拒絕著這個世界，無論是現實還是夢境。在夢世界中，任何接近她的東西，都有可能失去固有形態，無論是扭曲還是崩潰都有可能。而若是被她直接碰到，再強大的存在也會破碎。因為她的思維波動完全不可推測，有時還會出現更多無法理喻的現象……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存在本身，對任何夢境都是一個威脅。由于她那特別的意識存在形式，夢會被她輕易揉碎，或者因她而產生裂縫。那種事她可能完全就不知情，而身處那樣夢境中的夢者……”

莫顏停了一下，像是被勾起了極可怕的回憶，用顫抖的聲音吐出了后半句話。

“那些夢者，有可能會連同那個夢境一起，被徹底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