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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昕和附窗戶都暫時停止了攻擊，注視著那幾道黑煙的動靜。它們沿著阿碧絲的身體向上爬升，如同具有生命一般，在她肩膀上揚起頭，輕輕搖擺。此時的阿碧絲卻像變成了一個人偶，雙眼無神，毫無反應地呆立在原處。

“她怎么了？”衛昕用食指在扳機上敲了敲，舉棋不定，“那些東西能打嗎？不會有危險吧？”

附窗戶搖搖頭說：“不知道，看樣子它們只是附在她身上，目前還沒有攻擊性。”

但那些像蛇一樣搖晃著腦袋的黑煙，和阿碧絲那逐漸變得深不見底的雙瞳，都讓人感到不安。忽然，黑煙們同時繃直，然后一下子插入了她的雙眼，還有的伸進了她的耳朵和嘴巴里。黑煙的本體劇烈扭動著，好像塞入她腦袋的粗大的蚯蚓，又像是想要把她的腦漿擠出來的章魚觸手，那情景說不清的惡心和詭異。

衛昕看向附窗戶：“怎么辦？”

“殺。”

兩人再次發動他們的攻擊，不管怎么說阿碧絲的樣子都太奇怪了，這也許是什么恐怖黑魔法的前奏，既然她和那些黑煙不會反抗，那么現在最正確的做法就是趕快消耗光她還剩下的二十多條生命。

菜刀和子彈的強烈攻勢，足以將任何一個人撕得粉碎，但就像一直以來一樣，那些致命的攻擊一碰到阿碧絲的身體，便憑空消失，死亡再次轉移到其他夢者身上。然而衛昕注意到了某些之前沒有出現過的細節。那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死亡”的氣息，此時微微化作了實體，但難以用語言形容它的模樣。他僅僅是知道，自己確實“看”到了那些“死亡”。

它們一部分飛離阿碧絲的身體，瞬間消散，應該是向著被打上死亡印跡的那些替死鬼身上去了。但與此同時，又隱約之間留下了一縷東西，混入那幾道黑煙中，扭曲糾纏。

衛昕手上的攻擊不由得慢了下來，最終停止，若有所思地望著阿碧絲。黑煙已經幾乎全部與她的身體融合，現在她本身便在不斷地散發著死亡氣息，不祥的感覺仿佛冥神降臨。

附窗戶注意到了衛昕的停手和阿碧絲的異常，但她依然沒有停手。“還剩最后兩次了，別發呆阿賴耶，快把她解決掉！”

“不，有什么地方不對……”衛昕低聲說道，忽然情不自禁地向著小窗伸出手，想要制止她，“快停下，小窗！不要——”

已經晚了，附窗戶再次向著阿碧絲的咽喉割去，結束了她的又一次生命。

還剩下最后一條命，屬于她自己的命。

一直處于詭異狀態的阿碧絲，嘴角忽然抽動了幾下，然后幾乎一下子咧到耳根，露出了非人的恐怖笑容。

“到此為止了。”她抬起右手，整只手像是死了一千年，不是說它已經變成了干尸，而是指那種深入骨髓、穿透靈魂的死亡之感。右手微張，附窗戶瞬間被一股不明的強大力量擊飛。從來沒有擔心過她的衛昕，在看到的那一刻，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飛在空中的附窗戶，看上去就像一具尸體！

沒有任何證據，也沒有任何明顯的跡象，但僅僅是靠給人的感覺，就會讓人認為她已經死去。

“小窗！”

衛昕沖了上去，接住往回飛的小窗，與她對視了好久，還是不敢確認她是否真的還活著。

“別緊張，阿賴耶，大不了就是死了而已嘛。”附窗戶擠出一個微笑。

衛昕松了一口氣，沒辦法，他對死這件事太敏感了。就算不是這樣，換上任何一個夢者，在面對夢境中的死亡時，還是會分不清狀況。人不是機器，不可能在既定的規則之下就能做出所謂正確的反應，夢與現實的混淆是常有的事，所以附窗戶也沒有對此多說什么，倒是衛昕這個激動的反應讓她很開心。

她從衛昕懷里跳下來，面對著阿碧絲。這個銀發的哥特少女，現在已經變得像個來自冥界的怨靈，原本白皙的皮膚布滿了細小的黑色血絲，嘴唇也完全黑化，讓少女整個人顯得無比猙獰可怖。

阿碧絲咧開嘴無聲地笑著，右手的食指緩緩伸出，指向衛昕和附窗戶，然后慢慢地收回，停在自己的脖子邊上。

她淡淡地說：“死吧。”

手指一劃，做出了斬首的手勢。

黑色的子彈從虛無中憑空生出，射向衛昕。像是被污染過的暗銀色刀影，同樣自虛無中產生，砍向了附窗戶。

他們同時做出了防御動作，與那些分明是來源于自己的攻擊戰斗著。

衛昕大腦高速地運轉，集中精力鎖定每一顆子彈的軌跡，再扣動扳機，用自己的子彈精確地將它們攔下。他的推斷沒有錯，阿碧絲果然留有后手，而且這一招，實在是很變態。

冥神杖中伸出的黑煙，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東西，一定是讓阿碧絲與冥神杖本體融合的介質。杖中積攢的大量死亡，與她的記憶相結合，冥神杖的觸手與意識的觸手相接，兩者合為一體，形成完全意義上的掌控。本應是死了一百次的阿碧絲，將記憶中每一次的死亡重新釋放。替死鬼們已經沒用，但那些造成每一次死亡的攻擊，此時全部重演，只不過它們的目標，已經變成了原先的主人。

她不還手，不是因為已經放棄，而是因為衛昕和附窗戶殺得越厲害，之后的反擊就會更兇猛。

衛昕自己還好，他擊殺阿碧絲時的那些攻擊，是在小窗完全壓制住她以后才發動的，就算現在反噬也不難應付。但死亡是無法被消耗的，正如死人不能再死，沒有生命的東西，可以永無止境地運轉下去，這種攻擊反噬也是無窮無盡的。目前為止，他還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