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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三年前康斯坦丁·列文最后一次看見他的時候更消瘦了。他穿著一件短外衣,他的手和寬大的骨骼似乎越發大了。他的頭發變得稀疏了,那和以往一樣挺直的胡髭遮到嘴唇上,那和以往一樣的眼睛奇異和天真地凝視著來客。
“噢,科斯佳①!”他突然叫道,認出了他弟弟,他的眼睛喜悅得閃著光輝。但是就在那一瞬間他回頭望著那青年,把他的脖頸和頭痙攣地動了一下,好像領帶勒痛了他似的,這種動作康斯坦丁是那么熟悉;于是一種異樣的表情,狂暴、痛苦、殘酷的表情浮露在他的憔悴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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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科斯佳是康斯坦丁的小名。
“我給你和謝爾蓋·伊萬內奇寫了信,說我不認識你們,也不想認識你們。你有什么事?你們有什么事?”
他完全不像康斯坦丁想像的那樣。康斯坦丁·列文想到他的時候,把他性格中最壞而又最討厭的部分,就是使人難以和他相處的地方忘記了,而現在,當他見了他的面,特別是看見了他的頭的痙攣動作的時候,他就想起這一切來。
“我來看你并沒有什么事,”他畏怯地回答。“我只是來看看你。”
他弟弟的畏怯顯然使尼古拉軟化了。他的嘴唇顫抖著。
“哦,這樣嗎?”他說。“那么,進來,請坐。要吃晚飯嗎?瑪莎,拿三份晚飯來。不,停一停。你知道這位是誰嗎?”他指著那位穿短外衣的先生,向他弟弟說,“這是克里茨基先生,從我在基輔的時候起就是我的朋友,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他,自然,受到警察的迫害,因為他不是壞人。”
于是他依照慣常的習癖向房間里每個人環顧了一下。看見站在門邊的女人要走的樣子,他向她叫道,“等一等,我說。”帶著康斯坦丁熟悉的他那種不善辭令、語無倫次的樣子,他向大家又環顧了一下,就開始對他弟弟說起克里茨基的經歷來:他怎樣為創辦貧寒大學生互助會和星期日學校而被大學開除;①他后來怎樣在國民學校當教員,以及他怎樣又被那里趕走,后來還吃了一場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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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星期日學校是為工廠的工人舉辦的學校。十九世紀七十年代的革命者把星期日學校看做“到民間去”的一種形式。一八七四年警務部長巴林伯爵向沙皇亞歷山大二世遞呈了報告《革命宣傳在俄國的勝利》,星期日學校就受到嚴厲的監視。許多大學生因為參加星期日學校的工作而被大學開除。
“你是基輔大學的嗎?”康斯坦丁·列文對克里茨基說,為的是要打破隨之而來的難堪的沉默。
“是,我是基輔大學的,”克里茨基生氣地回答,他的臉色變得陰沉了。
“這個女人,”尼古拉·列文打斷他,指著她說。“是我生活的伴侶,瑪麗亞·尼古拉耶夫娜。我把她從妓院領出來的,”他這么說時又扭動了一下脖子。“但是我愛她而且尊敬她,誰想要同我來往,”他補充說,提高聲調,皺起眉頭,“我就請求他愛她而且尊敬她。她就和我的妻子一樣,反正是一樣。這樣你現在就明白你在同什么人交往了。要是你以為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那么好,你就給我出去。”
他的眼光又搜索般地在所有的人身上掃過。
“我為什么會降低了自己的身份呢,我不明白。”
“那么,瑪莎,叫他們開晚飯來:三份,伏特加和葡萄酒……不,等一等……不,沒有關系……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