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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陣頭昏襲來，我揉了揉太陽穴，從床上坐起來，睜開眼，眼前一片惺忪。

我揉了揉眼睛，看向窗戶。窗外冷冷清清，只有泡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隨風(fēng)顫動，我愣了一下，披衣起床，一直走到大門口。

正準(zhǔn)備去開門，忽然意識到了什么，又將伸出去的手縮回來。

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不是那個整天圍著一條流水線來回轉(zhuǎn)的愣頭青，地宮那么詭異玄奇的事情我都經(jīng)歷過，今天晚上灣塘里發(fā)生的那件怪事，一直就讓我坐臥不安的，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

可盡管這樣，猛地醒過神來，還是被自己嚇了一跳。為什么會下意識想到去開門，我想去哪里？灣塘里？

季節(jié)變幻，剛?cè)攵囊拱牒苡悬c冷，我穿著單薄，哆嗦了一下，老話說人嚇人嚇?biāo)廊耍尚纳倒恚@些真的一點也沒錯。我想了想，還是信奉那句“好奇心害死貓”吧，于是徑直走回房間，將自己蒙在被窩里埋頭就睡，卻怎么也睡不著。

迷迷糊糊到了天麻亮，先是麻雀在灌木叢里嘰嘰喳喳，接著雞鳴狗吠的，老人起來拾豬糞，漢子和嫂子們起床挑井水、上菜園子摘菜的都有，山村又熱鬧起來。這是我祖祖輩輩生活的村子，天一亮人一多，我什么也不怕了。

惦記著灣塘里的魚，又記得梅生伯叫我?guī)兔μ贸鏊谑瞧饋硖羲ㄒ话涯槪词臅r候，村子里已經(jīng)炊煙裊裊。

不知道為什么，梅生伯沒叫我，已經(jīng)和東海他們抬起了水泵頭，愛妮他媽見大蝦米一堆堆的長得可愛，早就沒忍住端個筲箕下泥去撈，忽然她哎喲一聲，閃了一下腰。

我們都被她吸引了目光，我一看那地方，那不就是昨晚“我”陷下去的地方嗎？我一下子呆住了，泥巴里捅出來的腳印子還在，我記得很清楚，決不是別人踩出來的！

這證明昨晚在我身上發(fā)生的一切，竟然是真的！

可我明明就在這里，這一切都解釋不通。難道我還沒睡醒？我捏著拳頭暗暗使了把勁，證明絕對不是在做夢。

狗爺揶揄地大喊：“愛妮他媽，昨晚上干什么去了，腰酸成這樣？”

愛妮媽用手背捋了下發(fā)鬢，她小心翼翼，結(jié)果還是抹了一臉塘泥，笑得花枝招展：“怎么，狗哥也想試試？你下來！看老娘不脫了你的褲子，摘下卵蛋喂魚！”

狗爺知道她不是省油的燈，打個哈哈說：“哪個怕你不成？”但害怕被她捉弄，又不敢真的下去。

彎塘邊上圍著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忽然，愛妮媽往泥巴底下一直陷，就跟我昨晚看到的情形那樣。我心里一寒，大家也都笑不出來了，臉上的表情被著急所代替。

東海他爸往灣塘里沖，吼了一嗓子：“快去救人！八成是掉進(jìn)寒窟窿里了！”

我們這里的水有個特點，大家從小就見怪不怪了，那就是無論水稻田、水庫、灣塘、野生塘、河流泥沼等等這些地方，都可能出現(xiàn)一種特別深的泥淖地兒，深不見底。

泥里頭冰寒徹骨，要是不小心一腳踩進(jìn)去，馬上能凍得你腿抽筋。就連水牛和土狗掉進(jìn)去，都很難爬出來。看情形，灣塘里就有個寒窟窿！

人在寒窟窿里下陷的速度快不快，一是看你活動量大不大，越掙扎越快，二是看泥，泥越稀，人就陷得越快。愛妮媽是土生土長的，知道這個訣竅，就用筲箕壓著泥巴，手放在筲箕里撐著點力道，任憑晨風(fēng)拂亂她花白的頭發(fā)，一動也不敢動。

我看到梅生伯瞳孔收縮，似乎已經(jīng)超過了對寒窟窿的恐懼。

要知道就連我，打小以來也身陷過十幾次寒窟窿，因為寒窟窿浮力大，旁人拉扯及時，從來沒出過什么危險。畢竟人是有靈性的，我長這么大，還從沒聽說過有人掉進(jìn)寒窟窿里給捂死了，水牛倒是發(fā)生的幾率更大，出過好幾起事故。這是個圍魚的的日子，眼下好多人在場，所以村民雖然驚慌，但也不至于太恐懼，因為大家都習(xí)慣了，只要拉扯及時，料定不會出事。

我看梅生伯這么緊張，聯(lián)系到他昨晚的語氣、態(tài)度，我敢斷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既然我的腳印清晰可辨，也就說明“兩個我”的現(xiàn)象事實存在，昨晚他沒有理由看不見我啊，為什么他要對我隱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