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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時后,郝伯出現在工作室,請我回老宅。
用請字是客氣了,應該說押或是抓。
不容我拒絕和多問,兩個生活助理在他的指引下架著我的胳膊就把我塞到了車里。
車子開動時,趙龍正好從街對面的超市里出來。舔著一根甜筒,掃到我,甩到地上就追了上來。
跑了幾步,停下,返回去開車。
我收回視線,對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郝伯笑問,“有殯葬服務嗎?”
“方小姐,你過分了。”
“你侄子叫我少奶奶,你怎么不叫?你們不同是展家的奴才嗎,怎么對待我的態度天差地別?一個當我是主子,一個,當我是犯人。”
郝伯回過頭來,對我一字一字的道,“方小姐,恃寵而驕也要適度,不然,后果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你說的我好害怕。比如呢?”
郝伯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半個小時后,我走進展老爺子的書房。區別于我上幾次來時的只有展老爺子一人。
現在,這間房里除了坐在主位的展老爺子外,沙發上坐著一位同他年歲相當,白發蒼蒼一臉怒容的老頭以及左右臉各一個巴掌印,側著身子不停抹眼淚的韓晴。
這老人我在財經新聞上見過,是韓氏的當家人,韓晴的爺爺。
我一進去,立馬成了靶子。
韓晴爺爺目光如刀般在我身上一寸寸剮過,最后落在我臉上。
“瘋子,就應該到瘋子該待的地方去。”他說話,視線從我臉上移到展老爺子那里,“你說呢。”
展老爺子看我,眼神陌生冰冷,如看一只螻蟻,“你說呢。”
“你想在我說什么?”走到展老爺子對面坐下,我道,“說好的ok,我去精神病院,還是痛哭流涕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伶牙俐齒!”身后,韓晴爺爺冷哼。
我轉動椅子,轉回身去對他道,“對啊,是不是很棒。論文你孫女罵不過我,論武你孫女打不過我,論討男人歡心她把男人丟了,真是沒用極了!”
韓晴雙手猛的攥緊,抬頭怒氣沖沖的看我。
“夠了!”展老爺子怒喝一聲,“方小冉,你再口不擇言我會馬上把你送走,送到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去。”
“難道,你叫我來不是要把我送到展寒陽找不到的地方去?”收了臉上的笑。我旋轉椅子正視展老爺子,一瞬也不瞬的看向他眼睛,“爺爺,你是打算送我去天堂還是去地獄?”
曾幾何時,眼前這個老人很慈祥。
他給過我家人般的溫暖,也給過我生的希望。他曾老頑童一樣和我下棋耍賴,還曾拉著我的手說,你日子過的苦,沒有一個關心理解你的人,沒事,從此后。爺爺疼。
后來發生的種種讓我不再相信這些話,可不知為何,此時那些他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場景浮上腦中逼的我心頭發澀。
“不要叫我爺爺。”展老爺子臉色陰沉了兩分。
“不要介意,這是最后一次。”我看著展老爺子,攤攤手笑道,“畢竟我在你眼里已經是一個死人了,是吧。”
展老爺子嘴唇抿成一條線,和余揚大怒來臨前一模一樣。
嗒嗒兩聲,敲門聲響起。
郝伯推開門才說了少爺兩字,余揚便把門推開,拎著西服上衣大步走進來。
“本來就是在等我。不用多此一舉通報了。”
展老爺子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對郝伯揚了揚手。郝伯退下后,他后仰靠到椅子上,對余揚道,“你回來的剛剛好,正巧你韓爺爺和小晴都在,我們來談一談你和小晴的婚事。”
余揚站在我椅側,拄著辦公桌向展老爺子傾過身去,“你確定要談我和晴的婚事?”
“寒陽,你什么意思?”后面,韓老爺子含怒發話。“如果不是發生意外,你和小晴早就是夫妻了。如今也證實妙兒是你女兒,你們一家三口……”
“證實?”余揚回頭看向韓老爺子,“什么證實?”
韓老爺子咬牙吞氣,“親子鑒定結果小晴不是已經給你看過了?上面清清楚楚的寫著,妙兒是你的親生女兒!”
原來在說那兩份報告,剛好,我裝在了包里。
從包里拿出文件,我揚手遞給余揚。然后,仰頭看展老爺子身后那面墻。
上面,掛著我幾年前送給他那幅松鶴圖。
余揚靠坐在辦公桌上,接過去翻看一遍。輕笑一聲沒說話,向后一遞,給了展老爺子。
展老爺子戴上老花鏡,把那兩份親子鑒定反反復復看了四五遍。漸漸的,他臉上怒容變沒,眼眸變的深沉。
韓老爺子挑眉,對展老爺子問道,“妹夫,看完了你也應該表個態了吧。當年是我們錯了,如今這兩孩子想要走到一起,我們沒理由攔。況且妙兒也這么大了。”
展老爺子摘下老花鏡,舉起那兩份親子鑒定對韓晴問道,“小晴,這兩份報告,是只有一份是假的,還是兩份都是假的?”
韓晴臉色一變,連連搖頭,“爺爺,您在說什么,這是海市最權威的鑒定機構做的,不可能……”
“大哥,”展老爺子打斷韓晴的話,轉而看向韓老爺子,“要不,重新做一次?”
韓老爺子臉色突變,“妹夫你什么意思,小晴會是那種……”
“爺爺!”韓晴攔住要發火的韓老爺子,轉而落淚看向展老爺子,“爺爺,是有一份是改了結果。寒陽的那份被機構弄錯了人,和妙兒的匹配不成功。可,可和小優做的那份是真的。妙兒和小優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她是寒陽的骨肉……”
我終于想到我一起覺得不對的地方是哪里了。
余揚的dna國內機構是鑒定不出來的,所以他和妙兒的鑒定結果不可能是親子關系。
鑒定報告上說是,那肯定是做了手腳。
可妙兒和小優又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妹,而且結果沒做假。
這……
我突然大笑出聲,在所有人看向我時,抬手摸到余揚臉側,“好綠。”
千年王八萬年龜,余揚頭上一片綠。
余揚臉果然綠了,抬起左手掐住我兩腮,磨牙道。“閉嘴!”
他掐的用力,我痛的眼前漸漸泛了淚光。微微一眨眼,順著臉頰流到他指尖。
余揚松開手,回頭問展老爺子,“還有事嗎?”
展老爺子閉嘴沉嘆,片刻,對韓老爺子道,“大哥,我和寒陽有幾句話要說,你看……”
韓老爺子看看手表,起身。“小晴,我們去看看你姑奶奶。”
一老一少離開,展老爺子又對守在門口的郝伯道,“帶方小姐出去……”
“她哪也不去。”余揚回身看展老爺子,手放在我肩膀上,“你有什么話直說,展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那些骯臟事沒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沒準,她知道的比你還多。”
展老爺子張張嘴,在郝伯把門再次關嚴后,問。“你主動讓出小優的撫養權,就是早知道她不是……”
“對,老爺子實話和你說,我從來沒有碰過季琳桐。她以為灌我幾次酒就可以把孩子賴在我身上,可惜,她太倒胃口了。”
“既然知道,為什么還一定要娶她?我當初那樣反對……”
“和你現在讓我娶小晴是一個目的,當時,我需要季氏當我的后盾,去和我親愛的二叔過招。就像你現在需要和韓氏聯姻來穩住持續下跌的股市一樣。”
展老爺子摘下眼鏡,抖著手放到書桌上。“所以,她們都是明毅的孩子,沒有一個是我的親曾孫……”
“會有的,你慢慢等。”
“你真的不娶小晴?”展老爺子收拾情緒,把話題繞回來,“娶她對你百利而無一害。不僅美寶國際能度過這次危機,你也不用離開。”
“老爺子。”余揚握實我的手,揚起來,“重婚是犯法的,你不知道嗎?”
展老爺子把目光移到我身上,“寒陽,如果是以前,我同意。可現在,她……”
“她很好,比所有人都好。在她身邊我能睡安穩覺,我不用擔心她在算計我的出身和背景可以為她帶來多少好處,更不用擔心她會有一天因為我一無所有而離開我。”
我抬頭,看向余揚。
余揚正巧低頭看我,笑問,“對不對?”
那笑太燦爛,我心跟著跳了兩跳。
不等我說話,他扭頭對展老爺子道,“爺爺,這種打心底里踏實的感覺,您這輩子都沒體會過吧?”
展老爺子眼眸變的深邃,“寒陽,你會后悔的。”
余揚拉我起身,“我后悔的事多到數不清,這件事可能要排到我八十歲了才能想起。小冉,我們走。”
我掙開余揚摟在我腰間的手,道,“等下。”
“什么?”
不理會余揚,我快速繞過書桌走到那幅松鶴圖前。揚起手用力一拽,薄薄的紙張“撕啦”一聲攔腰斷成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