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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酷愛捕魚,他捕魚的方式非常有趣,在淺水灘上,使用柳枝削尖插入淤泥,慢慢圍成一個復雜的迷宮。這個柳枝迷宮有非常多的通道和岔口,但只有一個入口。
在迷宮的中心,用一些油炸的菜籽作為誘餌,可以吸引魚兒進入這個迷宮,但是它們進來之后,就很難再游出去了。收魚的時候,只需要堵上迷宮的入口。就可以慢慢撿魚。
這種捕魚的方式,在民間叫做“魚牢”,但我父親的魚牢和其他人的魚牢很不一樣,他總是可以補到特別多的魚,甚至他可以使用不同的魚牢,捕捉到不同種類的魚。
那些魚牢也有自己的名字,“小六刀”,“鴛鴦環(huán)”,“猴頭二切”,有很多奇怪的名字,這些名字的魚牢形狀大小都不一樣。我問父親這些名字到底是從哪兒來的,父親都說都是祖宗傳下來的。所以很長一段時間,我都覺得我們家祖宗應該是漁民出身。后來想來,如果漁民都是這么捕魚,我們家也早就餓死了。
我現(xiàn)在還記得,我在父親身邊,父親呆呆的看著水中的魚牢,一看就是一天時間。父親對于這種設置一個區(qū)域,然后等待獵物進入的方式很著迷,他說只有人類可以這么做,只有人類可以使用非常簡單的材料,形成一個復雜的區(qū)域,從而控制到其中的東西。
我父親教了我很多魚牢的樣式,這是我人生中唯一一段和“迷宮”發(fā)生聯(lián)系的時光。成年之后,我把大部分魚牢的樣式都忘記了。我唯一記得的,就是我父親和我說的,迷宮的好壞,是起決它能困住的東西的智力。最好的迷宮,是用來困住鬼神的。
這些也是我父親一生中,說過的最有哲理的話,在大部分時間,他在工廠做鉗工,過著普通的工人生活。在下崗之后,用了40塊錢起家,開了一個鐘表鋪。在我十歲左右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他的名字的和他的生活經(jīng)歷也很吻合,他姓安,叫做安全。這一輩子,除了過早去世之外,其他的方面,還是安安全全的。
我的名字叫做安份,父親這么叫我,大概是希望我安分守己,我現(xiàn)在回憶起來,父親能有這樣的期望,確實是有他的理由。但我辜負了我父親的期望。而辜負我父親期望的原因,其實都和父親的“魚牢”有關。這個“魚牢”中,困住的不是魚,而是一種我不愿意明說的東西。
要把我經(jīng)歷的事情講清楚,還需要先解釋一下兩個前提,首先,整個故事其實和我的家事沒有太多關系,至少和我沒有關系,我參與到整件事情完全是意外,我現(xiàn)在之所以可以把整件事情記述下來,是因為我在某個時間點,決定退出。在我個人看來,這件事情現(xiàn)在仍舊在進行當中,但后續(xù)的發(fā)展,我已經(jīng)無法知曉。我能講述我自己所經(jīng)歷的部分。
其次,這個故事非常復雜,如果有一個部分,其實是語言無法表達的,所以,我需要先說一個結論。這件事情,是從一個“家族”試圖進入一個“地方”開始的。這個“地方”進入之后,非常難以離開,這個“家族”試圖進入這個“地方”,拿到這個“地方”中心藏有的某個物品。但他們經(jīng)過了幾代人的努力,都無法成功。
聰明的朋友應該已經(jīng)猜到了,這個的地方的結構,和我父親的“魚牢”有關。
我被卷進這件事情,完全是一個偶然,我曾經(jīng)一度以為是有人設計,但經(jīng)過了很久的時間,我意識到那一天完全是一個巧合。
父親去世之后我們家變化很大,我的成績一落千丈,到了高中的時候已經(jīng)幾乎無法聽懂老師在說什么,只好出來混社會,我媽媽為了養(yǎng)活我,做很多低端掉的工作,沒有時間管我。我養(yǎng)成了很多不好的習慣。
成年以后,因為惡名昭彰,沒有辦法去打正常的零工,而且性格比較陰暗,不討人喜歡,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工地里偷竊廢鋼筋,每天也就是三四塊錢的收成,吃個煎餅,喝瓶啤酒。
那年秋天,渾渾噩噩的日子已經(jīng)持續(xù)了很長時間,我在自己在城鄉(xiāng)結合部的出租屋里住著,抬頭能看到院外那些大梧桐樹的葉子又開始黃了。
我當時有一個目標,已經(jīng)謀劃了很久,我不敢去偷民戶,我愿意去偷竊一些沒有人看守的,價值很低的廢品。在我住的這個小鎮(zhèn),有很多明清老宅子,大部分都在舊城區(qū),沿著老護城河修建。
這片老建筑區(qū)域的格局很奇怪,我覺得一定有高人參與設計,所有的宅子一件靠著一間,圍成了一個圓圈,里里外外又有好幾層古宅子,在google地圖上看,像個靶子狀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