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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邊城微涼的夜風吹在臉上,顧縭一邊往城樓下走,一面回想起整個戰斗過程中心中不時涌現出來的疑問,何以這處大營的留守力量如此薄弱?敵方怎么會對城內的情況如此了解?左老將軍為何沒能得到任何援軍?當然目前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林昊和公儀征的生死。
而當顧縭走到記錄軍功的功曹身邊時,卻發現那位劉季沖將軍身邊一人面色清冷騎在一匹灰色駿馬上,一身照夜甲分外顯眼,正是許久未見的公儀征。顧縭心中一喜,正想上前,卻忽然想到自己此刻的身份還十分微妙,公儀征必然還不知道京城內這般翻天覆地的變故,猛然看到她恐要暴露了她的身份,如今這馳陽大營內處處透著古怪,豈知沒有孟靜淵的眼線?既然知道了他就在這個大營里,倒不如之后悄悄去找他為妙。
“敢問這位兄弟大名?”王興已經把姬懷風帶到了功曹面前,剛得知由于這場慘烈的守城戰中大量軍官戰死,一下子空出了不少位置,全營休整后,劉將軍就要按軍功給不少人升升官,按王興這次的功績,估摸著升個隊率是穩穩的,他激動之余也沒忘了要把這次參與守城的兩位主力介紹給長官,這會正在記名入冊呢。
姬懷風聞言倒是看向了顧縭,顧縭見這情形,倒覺得反正要去找公儀征和林昊,能有個正式的身份,也是個不錯的主意,便暗暗點了點頭。姬懷風這一路走來,大方向上的事鮮少插手,多是讓顧縭自己拿主意,自己最多從旁給予些建議,見顧縭做了決定,即轉身對那功曹道:“吾名杜風,吾妹杜離衣,湯谷縣人。”
類似的臨時征用在這種總有大量傷亡的邊關軍營中已是常事,最近戰事吃緊,也有不少有功夫在身的女子臨時應招入伍,那位功曹也是見怪不怪,一聽說姬懷風有以一當十的本事,顧縭更是一箭射中敵酋的好手,十分滿意的將兩人的基本情況入冊,又吩咐了王興明日將兩人都帶來校場便離開了。
此時眾人都是一身血腥混合著汗水,從方才緊張的氣氛里松懈下來,皆覺得分外疲憊,顧縭和懷風見王興這邊諸事已了,惦記著還要去城中與宋文瑾匯合,約定翌日巳時校場相見,便告了別。
且說宋文瑾這邊很是費了番功夫才找到間客舍住下,城外兵荒馬亂,平民能逃的人都逃了,這間客舍老板本也想走,卻終究舍不下在邊城打拼了多年的這點小基業,正懷著僥幸之心縮店里躲著呢,就聽到外頭宋文瑾叩門。此時客舍早沒了生意,老板想著能賺一單是一單,招待的也還算殷勤,只關照宋文瑾關好門戶,別輕易出去。宋文瑾自然沒那個閑工夫出去亂逛,在屋內靜待了數個時辰,就聽見城外鳴金之聲,道是敵軍退了,連忙往樓門邊尋去,正好接上顧縭二人。
幾人一回到客舍便叫客舍翁給燒了幾桶熱水供二人擦洗。客舍翁一看兩人這一身血,估摸著是幫忙去守城的義士,連忙燒水又熱飯的,還再三聲明了兩人住店都不必給錢。這一番折騰下來,顧縭終于能泡在澡盆子里時已是一炷香之后的事了。
這些天來連著趕路,方才又是一場惡戰,此時往這熱水里一躺,顧縭只覺得渾身一陣酸疼,尤其是手腕和虎口處。顧縭抬起手,看著手上的一層厚繭,許久以來的苦練在這個腥風血雨的夜晚終于派上了用場,若是換了半年前的她,參與這樣的戰役簡直是難以想象的。她突然回想起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和林昊杜姍她們逃亡的日子,仿佛自從走出湯谷以來,她便一直在逃。
顧縭此時才開始真正意識到,想要能打回去,再次站到孟靜淵面前,為甘英她們復仇,為了這個國家里仍對她這個新王懷抱希望的百姓,她必須快速的強大起來,她必須擁有屬于自己的力量。問左老將軍借兵這條路已經走不通,而從現在這個大營敵我不明的情況來看,直接走上層路線絕非易事,更不能隨意暴露身份,倒不如先混入軍營聯系上公儀征和林昊再見機行事。
拿定了主意,顧縭心里也有了底,好一番收拾完畢,便見宋文瑾給她端來了一碗熱湯:“阿縭,快來喝點羊肉湯,你阿兄方才出去了,讓你洗完了就先吃。”
顧縭看著宋文瑾,這個自稱是窮學生,自京城外相遇就一直陪著他們的伙伴,這個一路上總是有意無意與他聊起國計民生的儒生,顧縭不知道他究竟猜到了多少,亦或背后又與哪些勢力互有勾連,姬懷風也曾數次試探于他,見他并無惡意才未拒絕他的隨行。
如今她要混進軍營自然不可能再帶著他了。這一路來,宋文瑾也幾乎成了她半個師父,不但細細與她分析了不少西部世家的局勢,也跟她暢聊了許多治國安邦的理念,他們對于這個國家亟需改革的觀點在許多方面不謀而合,若她仍是九華殿里那個帝王,必會邀請這樣的人才入朝,可如今她正走在一條格外艱險的路上,她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否值得他這樣的人的追隨,這也是顧縭一直未曾表明身份的重要原因。然而今晚,終是到了要分說一二的時候了。
“文瑾,不知你接來下,有什么打算?”兩人在桌前坐定,顧縭終于開了口。
宋文瑾聞言,抬起頭望向顧縭,見她目光堅定,知道她必是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此時問這個話,多半是要與他道別了,也收起了往日的玩笑之色,望著眼前忽明忽暗的燭火,正猶豫著該如何開口,門外卻走進來里兩個人。
“陛...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