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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天的殺喊聲猶如汪洋波濤,一浪高過一浪,而黃色海洋中頑強抵抗的漢軍陣列就如同巨浪中顛簸起伏的巨船,在驚濤駭浪之中岌岌可危。
“收槍!”
“刺!”
伴隨著軍官嘶聲竭力的怒吼著,盾牌后方的漢軍士卒們機械般重復著同樣的動作,奮力的將手中的長戟從盾牌的間隙刺出,然后猛力抽回甩掉戟尖上貫穿的尸體。幾乎都不用瞄準,因為圍攻而來的黃巾軍太多了。
望著突圍出的騎兵絕塵而去,朱儁心沉到了谷底,他甚至沒有多余的時間去埋怨趙瀚,因為很快蜂擁而至的黃巾軍就已經將缺口堵住。在一心想要突圍的漢軍面前,密密麻麻的黃巾軍生生已經阻斷了他們前行之路。
獨自突圍已經不可能了,反而突圍的過程中陣列會被拉長,讓黃巾軍有了可趁之機。朱儁不得已之下只能下令全軍停止前行,就地結陣抵御,指望依托漢軍步卒最引以為傲的盾戟陣擋住瘋狂涌至的黃巾軍。
失去了騎兵的策應,這些步營就如同折斷了翅膀的蒼鷹,雖然仍有尖嘴和利爪,卻只能做困獸猶斗,無法再突出重圍了。
這個道理波才懂得,朱儁自然也懂得。所以波才是想通過人海戰術來一層層啃掉漢軍的鱗甲,而朱儁則是將所部緊緊的縮成一團,不給他下嘴的機會。
鮮血在飛濺,勇士不斷受傷痛苦的倒下。猛烈攻擊下黃巾軍損失慘重,這一道盾牌所圍成的防線如同一道牢不可摧的堤壩一般,將黃巾軍的洪流硬生生的擋了下來。盾牌之下尸體不斷積累,越堆越高,以至于后面涌至殺到的黃巾士卒不得不費力的踩著同伴的尸體爬上,居高臨下的戳著長矛與盾牌后的漢軍肉搏。
在付出慘重的損失后學聰明了許多,不再只用血肉之軀去沖撞那牢不可破的盾陣,而是短兵相接下死死的抵住,轉而在遠處用弓箭*甚至是石塊殺傷著漢軍士卒,雖然漢軍精良的盾牌和鎧甲將殺傷卸去大半,卻仍然不斷有士兵被流矢所傷,傷亡也逐漸的增加。
更有黃巾軍的將領見漢軍盾陣堅不可摧,竟下令將營中攻城所用的沖木搬來。這別出心裁的招術竟然大為生效,數十名精壯的黃金軍士合臂抱著沉重的沖木加速起跑,狠狠的朝著漢軍方陣撞去,盾牌后用肩膀弟死死抵住的漢軍士卒無不吐血撞飛,堅不可摧的盾陣生生的被撞出了一道豁子。
見此招奏效,正在圍攻的黃巾軍頓時大喜,紛紛從這處豁子處瘋狂涌入,雖然最先沖入的數十人很快就被漢軍亂刀分尸,但卻制止不了隨后大批涌入的黃巾軍。負責漢軍此段防務的校尉龐令見狀大駭,心知事關生死存亡,忙親自帶領親兵揮刀堵上,與涌入的黃巾軍短兵交接,想要仗著所部精銳將黃巾軍逼出去,重新將盾陣補救。
這時正在前軍督戰的彭脫也發現了此等機會,頓時大喜,忙領著千余名黃巾軍精銳手舞著大刀殺將而至,想要趁機將缺口擴大。兩股生力軍狠狠的撞擊在一起,頓時犬牙交錯,彼此都不退后半步,狠狠的撕咬在了一起,小小不過丈余的缺口,竟涌入了數千人在里面廝殺顫抖,殘臂斷肢拋灑滿地。
隨著黃巾軍后援的不斷涌入,漢軍雖然精銳強悍,卻也漸漸力竭而退,黃巾軍幾乎是三條人命換取一條人命,靠著人海戰術漸漸的控制住了主動權,不斷的將缺口擴大,涌入的兵卒也越來越多。反觀漢軍卻在步步倒退,傷亡也越來越大,陣中朱儁的臉色也愈加難看,只是不斷的注視著遠方,希望能等到奇跡的出現。
一名滿身血污的漢軍將領跌跌撞撞的來到朱儁身前,失聲道;“將軍,我的部下已經死了大半了,再拼下去就要死絕了。防線已經岌岌可危了,被突破隨時都有可能,你無論如何也要增援我們。”
朱儁面色抽動了一下,道;“沒有援兵,你若非要援兵的話那老夫只有隨你前去戰場了。”
那將領站起大急道;“你本部兵馬不是還沒有調動,難道就不能讓他們增援我們?”
他緊緊的盯著朱儁,只盼他點頭答應,只卻見朱儁只是心志堅定的搖了搖頭道:“不行,這是我們突圍的唯一希望,不能調動,你快快回營吧,若是陣地丟失,你提頭來見我。”
那將領不怒反笑,冷笑連連道;“將軍,你還幻想那趙瀚會回來助我們突圍嗎,我告訴你不可能的。他不是傻子,自己能逃命哪里還顧得上我們。等我們死絕了他都不會回來的,你留著那些可笑的預備隊難不成是要作為投降黃巾軍的本錢。”
朱儁卻也不怒,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是主將,所有損失由我一力承擔,你要做的只是服從即可。現在我命令你立刻返回營地,若是有任何差池,軍法處置。”
那將臉哈哈狂笑道;“好,不用你派人來取我首級,我自會戰死在軍前。”說罷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這時身邊一名面色蒼白的幕僚忍不住咽了口口水道;“將軍,你就這么相信那個趙瀚,如果他真的遵守約定的話,現在應該已經殺了回來,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朱儁皺眉望著遠方,半響不語,許許才開口道;“我現在除了選擇相信他還能做什么。”
“下令下去,所有軍中文吏雜役皆發放戰刀,若是陣破則隨我一并遇敵,絕不茍活。”
朱儁的決心并沒有挽回頹敗的局面。固然漢軍精銳無比,他們強悍的戰力和精良的裝備給黃巾軍帶來了數倍與己的死傷,可依舊抵消不了黃巾軍人數上的絕對優勢。見漢軍盾陣已破,波才更是派出傳令兵在陣前狂叫道;“殺朱儁者賞千金,殺漢軍校尉者賞百金,取一名漢軍首級者賞千錢”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要知道千兩黃金對一個饑一頓飽一頓的農戶來說意味著什么,即便是最為廉價的千錢賞錢也足夠他們一家四口數年的吃用。重賞刺激之下,黃巾軍士卒皆一個個嗷嗷直叫的握著大刀和長矛蜂擁而上,只盼能撈到一個兩個漢軍的尸體。地上已經倒下的漢軍尸體更是被瘋搶一空,頭顱皆被黃巾軍割走邀功。
朱儁見狀心知漢軍已經到了最后關頭了,苦笑之下只能拔出佩劍,高舉對身后本部親兵厲聲喝道:“傳我將令……”
話聲還未落下,卻忽然停住了聲音,只是側著耳朵聽著遠方。
喧囂沸騰的戰場的遠處,隱隱的傳來一陣陣鳴金聲,卻聽得并不是很清晰。朱儁僵住身子聽了半響,抬頭面露不置信的望著身邊的親兵道;“你聽見了什么嗎?就是那邊,可是有鳴金之聲?”
那親兵也學著他仔細的聽了會,忽然面上一喜,正欲開口說話。卻見朱儁的目光已經望向了不遠處的黃巾軍,只見朱儁忽然面露狂喜道;“退兵了,黃巾軍退兵了。定是趙瀚殺回來了。”
似乎為了印證朱儁的話,正在瘋狂向前殺來的黃巾軍卻忽然減緩了攻勢,隨即如同退潮版紛紛的向后撤去,只是在外留著一部作為防御漢軍的反擊突圍,竟有大半的黃巾軍紛紛向西的中軍大帳位子撤去,似乎是中軍有變。而原本正在和黃巾軍奮力廝殺的漢軍卻茫然不知所措,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只是緊握著兵器虎視眈眈的與黃巾軍相隔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