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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太平道的大營中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如同著了魔一般不停的忙碌著。
兵器和箭矢已經被下發下去,藏在地窖中一袋袋糧秣也被搬了出來,各部部曲也已悉數到位,只待張角一聲令下便起兵攻打城池。
為了鼓舞士氣,張角特意下令將營寨中所有的豬羊宰殺一盡,讓將士們飽餐一頓。平日里以粗糧果腹的貧民們,肉的滋味絕大多數人都早已忘記。當大塊切好的豬羊肉倒入沸騰的雪水中時,營寨中道徒們的士氣頓時漲到了極點,一個個皆興奮的嗷嗷直叫。
對他們中的很多人而言,此刻這世間上的一切美好事物,都及不上眼前的肉羹來的實際。為了讓自己和幾人能過上張角許諾的太平之世中的生活,他們毫不吝惜自己的生命。
與營外熱火朝天的場面不同,大帳之內,張角等人卻是神色嚴肅。
在座的十六人正是如今太平道在河北的中樞指揮者,除去在幽州尚未趕來的二名渠帥外,其他的十三名渠帥已經悉數趕到。
冀州的太平道是張角三兄弟親自領導的,素來是太平道勢力的中樞核心力量。天下三十六方,冀州獨占九方,且都是人員充足的大方,再加上這個從荊州揚州趕來支援的數個大方,如今冀州已經擁有太平道徒二十余萬青壯,贏從者更是不計其數。
只不過這些人和外面的狂熱道徒們并不相同,他們算得上太平道中的智者,也知道起兵造反攻城掠地看的并不僅僅只是人多一擁而上,還要講究策略和戰法,更要講究糧草輜重,兵器補給。
如今一名年長的渠帥就面露擔心的說道;“良師,如今離約定舉事的時日尚有十日之多,各方的準備大多未充足,糧草兵員也大多殘缺,冒然舉事的,我擔心會有所受挫。”
張角目光望去,雖不見犀利,卻是意志堅定的沉聲道;“左帥過慮了,糧草不足只要攻下城池自然可以從糧倉中獲取,只要我們開倉放糧自然得到百姓擁戴,兵源不足問題也就迎刃而解。”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官府奉命前來冀州抓捕我們的鷹犬已經在了路上,不日即可到達。左帥所憂慮的確實是實情,我們許多地方都尚未準備完畢,但官府對我們也是一無所知。朝廷雖然知道我們有意造反,送信的信使卻還在路上未曾到達,我們唯有趁這個時機提前起事,這樣才能出其不意掩其不備。”
張角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更是暗合兵法,在座的各位渠帥皆暗暗點頭,深以為然。只是那左髭老成持重,仍然不放心的問道;“良師,請恕弟子多言,只是你是如何得知元義在洛陽遇害的,按理說朝廷也應該發布詔令通知各地郡縣的,為何我們這里卻毫無動靜。”
張角緩緩點頭道;“樸帥思慮周全,對我太平道忠心耿耿,我又豈會怪罪。你若不問的話我也打算說的,元義他在洛陽遇害,是因為被河南尹何進意外發現所致,而并非朝廷蓄謀而動。何進最初并不知道我們太平道的全部計劃,直到抄沒到各類名單和文書后才在京中大鎖,將我們太平道在洛陽城中連根拔起,同時讓天子傳召各地。”
“元義在受捕的當日便派出信使連夜來報,到了魏郡后鄧茂更是冒著大風雪連趕兩天兩夜到了我們這里,所以我說如今官府毫不知情,便是其中道理。”
樸杉點頭,面露釋然之色,拱手道;“良師此言弟子便放心了,正如良師所言,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即已決意舉兵,那定要通曉各地道友,一同舉兵方可令漢室震動。”
張角坐下的張寶哈哈一笑,道;“樸帥大可放心,如今趕赴各地的信使已經派出,讓各地的渠帥們收到號令后立刻攻打郡縣,舉兵響應。大哥為了籌劃此事早已設計好了一套絕佳的傳信通道,絕對能趕在官府得到消息前傳到各地。”
這是一名瘦高之人站起道;“各位恐怕不知,良師為了方便舉事已在廣宗通往各州郡的路上建立了哨站,平路則以快馬傳信,若有山川阻隔則以烽火為號,有日夜留守哨所之人向下傳去,各方渠帥只要收到我們傳去的訊息后就立刻起兵響應。從此處廣宗到最遠的南陽,最多也只需要十幾日的時間,而官府需快馬報予洛陽,再有洛陽轉往各處,少則需要一月。如此一來我們足可以利用這其中的時間差攻克各地,將各州的道友串聯起來,待到漢室緩過神來時候,我們已經有了與他們對抗的資本了。”
說話之人正是博陵大方的渠帥張牛角,他和張角相識十余年,在太平道中素以智謀著稱,張角有事常會與之相商。除了身為博陵方的渠帥外,張牛角還身兼太平道總壇的許多核心事務,故才會當眾有此一說。
聽罷張牛角的一番話,在座的個人皆是面帶喜色。自從洛陽的壞消息傳來,在座的各位皆帶有惶惶之意,作為太平道的上層首領,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洛陽的布局對太平道大業的有多重要的意義。如今聽到張牛角這番話,倒是有些意外的驚喜。
見眾人恢復了信心,張角面帶微笑的繼續說道;“正如牛角所言,如今我們最大的優勢便是贏得了時間,若能在朝廷緩過神來之前攻下各地,則已經處于不敗之地。”
張梁霍然站起,扶劍大聲吼道;“大哥你就下令吧,你只需說我們該做什么。”
十幾人隨之紛紛站起,齊聲喝道;“請良師下命!”
張角站起了身子,走到眾人面前,卻并未直接開口,反而是緩緩的閉上了雙目,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跳躍的火光在他臉上不停的閃爍著,亦如所有人心中對前景的擔憂。
帳中一時安靜到了極點,所有人都忍不住禁聲屏氣,生怕有一絲半點驚擾了張角的思緒。沉默了許久,張角忽然睜開眼睛,眼睛在燈火下炯炯發光,正像荊棘叢中的篝火一般,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讓人目光望去就難以移開。
“程志遠。”張角高聲喝道。
“在。”一名光頭大漢霍然站起,神情激動無比
“令你所部向廣宗城涌進,明日天明入城,城內自有內應相應,到時候將你們要攻略的城中各處用白筆寫上‘甲子’二字,引你們前去攻打。廣宗城地處冀州中心,若不能拿下我們必將四面受敵。此關舉事成敗,我要你在午前拿下廣宗城,你可做的到?”
程志遠以手捶胸,激動無比的說道;“良師請放心,午前若不能攻下廣宗,弟子提頭來見。”
“白饒劉石。”
“弟子在。”兩名大漢應聲出列。
“你二人兵合一處,白饒為正帥,劉石為副帥,南下攻略莊陶,務必速戰速決,再伺機奪取鉅鹿各縣。”
“是。”兩人先是應命,隨即白饒有些面露難色說道;“良師,這莊陶是鉅鹿的郡治所在,城內官兵有三千余人,我們雖然人數遠勝,可要速戰速決的話,恐怕有些為難。”
張角大手一揮,道;“無妨,我將調撥五百黃巾力士給你們,官兵們并無防備,此時定還是毫不知情,你們進城后只需先攻克郡守府還有城中軍營,其他自然不攻自破。”
聽聞張角將調撥五百黃巾力士給他,白饒頓時大喜。要知道這黃巾力士乃各方精選出的精銳中的精銳,由張角三兄弟親自操練所成,無論是衣甲還是兵器都不輸于漢軍,只是因為人數太少只有三千之眾,所以被張角雪藏作為機動所用。如今肯調撥五百給自己,白饒豈有不歡喜的道理,忙點頭應道;“弟子定不辱命。”
“陶升,羅市,你二人領部眾攻略清河國,打通前往兗州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