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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元義的家宅并不算太大,方圓不過數里,在豪門林立的洛陽城中,委實是排不上號的。不過作為一個尋常的商賈來說,這家中卻是稱得上氣派的了。
之前宋余早已將馬府附近摸熟了,所以對這里并不陌生。繞開有人看守的大門,宋余壓低著帽檐扮作路人以避開馬元義的耳目,輕車熟路的來到了一處冷僻的墻角。
謹慎的張望了四周,確定并沒有人盯梢,又貼在墻角耐心了聽了會對面的動靜。這才摘去蓑帽,深吸一口氣猛地躍起,借著蹬下之力雙手攀住了墻頭,攀爬了過去躍下。
這里是馬府的西側柴火房處,平時極少人出沒,所以宋余到不用擔心被過往的人發現。宋余貼著墻邊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著,一邊警惕著過往的人,一邊盤算著如何混入。
忽然宋余全身緊縮,緊緊的貼在墻邊一動不動。
很快不遠處的庭門就傳來一陣腳步聲,數名壯漢吃力的抬著幾個大桶走來,桶中冒著熱氣,傳出陣陣香味,想來是用以晚膳的食物。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宋余又是一身黑色的勁裝打扮,緊貼在墻上混若融成一體,這幾個過往的大漢只是顧著趕路,竟未曾發現身邊不遠處竟有他人。
待幾人走遠,宋余才放松了身軀,心中已經有了些主意。剛剛他見幾人身著和街上的普通人一樣,裝飾各異,并無什么特別之處。唯獨特俗的地方就是頭上皆綁有了黃巾,在夜色中顯得格外的醒目,想來是他們內部之間識別的標志。
宋余起初聽趙瀚說馬元義有謀逆之舉時,還頗有些嫌不以為然。如此看馬府中人的行裝如此詭異,絲毫不像平常商賈所為,看來趙瀚所說的謀逆之舉到真的有幾分可信。于是宋余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愈發的謹慎行事了。
他想起方才看過的馬勁做的記錄,今日來到馬府的人都是三五成群來的,來的時間各不一樣,口音和裝束也皆不相同,這么說來這些人彼此之間未必會認識。
所以猜想馬元義作為主人召他們前來,才會讓他們進府后頭上包扎黃巾,以此作為識別。看來當務之急是要弄一條和他們同樣的黃巾,這樣才能混入他們之中,若是運氣好些的話也許不會被發現。
這黃巾既然是臨時發放的,那就一定會準備的足額,否則若是來的人多了豈不是不夠。既然多了,一時也不會銷毀,很有可能會放回庫房,有備無患。
在此之前宋余的手下已經將馬府的院落布置摸得一清二楚,宋余早已了然胸中,按照記憶毫不費力的來到了馬府的庫房之中。果然不出他所料,竟讓他摸出了一扎那種模樣的黃巾,心中頓時大喜。
宋余匆匆退去身上的黑衣,露出了里面尋常的棉布衣,又仿效剛剛所見的將黃巾包扎在頭上。細細的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虞后便將黑衣藏在庫房儲物箱子的最低下,除了庫房后大搖大擺的走向大廳的方向。
馬府的大廳中果然人聲沸騰,遠遠的就聽見喧鬧聲傳來,看來人數委實不少。門外有兩名腰挎佩刀的大漢正在警惕的望向四周,頭上和宋余一般也是裹著黃色巾布。見宋余走來,當先的一名大漢眉頭微皺,迎面走了上去。
宋余見二人走來,心中雖然繃緊到了極點,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仍然大搖大擺的繼續走著。
“站住,你是哪個方的?”一名大漢開口喝道。
宋余卻是斜著眼睛橫了一眼過去,面露狂傲的哼道;“連我都不認識,你是新來的嗎?我和剛剛進去的那些人是一起的,只是肚中不舒服才來晚一步。”
那大漢微微遲疑,見宋余神色傲慢,面露不羈之色,顯然是極沒耐心之人。想到剛剛進去的數人也是和宋余差不多的打扮,就連說話的語氣也差不多多少,再加上宋余頭扎黃巾,神情自然不過,他心中到是沒有起疑。
再想起他們的首領馬元義曾經再三交代的,說要對這些各地來的大小方首領們客氣些。因為這些人大多出身草莽,平日在地方都是響當當的一條人物,飛揚跋扈強橫慣了,如今召他們過來共商大事,自然也順著他們的脾氣行事,若是激怒了他們恐會誤了大事。
他不過一區區的大門守衛,如何敢得罪這些地方首領,便也不敢頂嘴,只是躬身退后一步道;“這位將軍請進,馬渠帥已經在里面恭候多時。”
宋余又瞪了他一眼,面露不滿的哼了一聲,這才甩袖入內,心中卻是想著他這一聲‘將軍’的稱呼是何意思。
宋余卻是不知道,太平道的領袖張角為了便于管理,便將太平道的數十萬信眾按照地域分為三十六方,大方萬余人,小方六七千人,每方設一渠帥,下設若干將軍。這次應馬元義召集而來相商大事的人,或為渠帥,或為所謂的將軍,而并非朝廷的將軍。
宋余也無暇多想,這時已經邁入了大廳。只見這大廳和別處有些不同,并非在兩旁設塌入座的,而是百余人鬧哄哄的各自席地而坐。雖然混雜在一起,但各自卻是數人或者十數人一起說著話,看模樣彼此之間并不相熟。
宋余不漏聲色的走到兩群人中間坐下,因為地方有限,所以這兩群人彼此之間挨的都很近。宋玉坐在中間時,兩邊的人都齊齊望來,見他神色自然的很便以為是對方的人,只是看了幾眼便不再管了,只是各自顧著說話。
宋余也不說話,只是瞇著眼睛在那裝著深沉,并不參與到任何一邊的交談著。旁人見他一副神色冷傲的模樣,多半以為他性子孤僻,倒不會懷疑到他是混入其中的奸細。
宋余見已經成功的混入了其中,暫時是不用擔心被人發現,這才微微的放下心來。他見這些人都席地而坐,而高臺上卻是空空如許,想來都是在等著什么重要的人前來。
果不出其然,沒多一會兒就見那馬元義和一男子并排走上了高臺,馬元義頭扎黃布,腰挎長刀,一身勁裝配上他魁梧身材、粗礦的相貌,往臺上一站便如同威風凜凜的將軍。至于他旁邊的男子與他一比就顯得瘦弱了許多,面色白凈頜下無須,只是瞇著眼睛束手站著,一副文弱的模樣。
見下面鬧哄哄的,馬元義便面色威嚴的伸手壓了壓,示意安靜。想來這馬元義平素既有威信,只是伸手示意,下座本還鬧哄哄的場面便安靜了下來。
馬元義虎目環視坐下,其勢不怒自威,就連宋余對上他眼神時都有意的將目光避開,不敢與他對視,心中頓時凜然。原本他到也見過馬元義,卻只是見他笑容滿面,一副和氣生財的模樣,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如此深藏不露的人物,倒是自己這個多年經驗的中都官徒看走眼了。
只聽馬元義壓低著聲音緩緩說道;“諸位渠帥、將軍們,今后我奉大賢良師之命召集各位前來,所為之事想必大家已經心中有數了吧。”
只聽見座下一人更是高聲喊道:“這還用多說,自然是推翻那個鳥朝廷將那鳥皇帝拉下皇座,換我們的大賢良師上去座座。”
此言一出,座下頓時大笑聲一片,頓時哄鬧了起來,一眾人皆是紛紛眉飛色舞的各自說起。可落在宋余的耳中卻如同炸雷一般,讓他愣在了那里半響才回過神來。
要知道這話若是放在外面說出的話,恐怕早已經軒然大波。
如此謀逆大罪,按律是要誅族滅戶、五馬分尸的。無論是何人,只要和謀逆哪怕沾上半點關系,都必是死罪無疑。
如今大漢雖然民怨四起,內憂外患,可四百年的大漢朝在世人心中仍然是固若金湯,那支效命朝廷的強大漢軍依舊精銳無比,指望著靠百姓造反來推翻朝廷,莫說宋余不信,就是反正馬府外的任何一人聽了也會以為是無稽之談。
可偏偏在座的這些人一個個都自信無比,臉上沒有絲毫的疑慮之色,話語中反倒是認為理所當理、手到擒來的事情。這讓宋余忍不住開始懷疑究竟是他們瘋了,還是自己瘋了。
又見馬元義隨之哈哈大笑道;“說的正是,我們要做的就是造反,將那欺壓我們的鳥皇帝拉下龍座來,將這破敗不堪的狗漢朝給推翻了,殺貪官,分田地,建這太平之世。不過有一點不要弄混淆了,我們造反并非大賢良師要當皇帝,而是要讓天下人人皆信太平道,建立這黃老樂土。”
“既然是要造反,那咱們不能像平時里干婆娘一樣亂哄哄的上便是,咱們得有計劃,有安排,這就是我奉大賢良師之命召你們前來的目的了。如今司隸、豫州、荊州、揚州的各位渠帥和將軍們齊聚一堂,咱們就要好好商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