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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以后,你們十人以宋余為首,就跟著趙瀚趙公子了,從此所作所為和司隸校尉府再無半點關系,都聽清了嗎?”
“聽清了。”這十人皆大聲應命。
呂強這才滿意的收回目光,看向尤愣在那里的趙瀚道:“人手老夫已經給你了,接下來你想怎么做就請自便吧,除非有了確鑿的謀逆證據,否則不要來找我。不過老夫明話說在前頭,若是你因此得罪了張讓,我非但不會救你,到時候為了自保說不定還會過河拆橋,你可聽清?”
趙瀚心中暗罵一聲“老狐貍”,還沒開始就將事情撇的干干凈凈,不過心中多少頗為感激,躬身謝道;“多謝大人成全,下官定不負所望。”
“先別謝我,我能做的事情也就這些了,今后之事你好自為之吧。不過提醒你一句,張讓此人心如毒蝎,你若欲@火中取粟,定要慎之慎之。”
出了司隸校尉府大門,趙瀚牽著馬,看著宋余等人笑道;“有勞各位隨我一同前往寒舍了。”
宋余等人此時已經穿上了尋常的服飾,身上再無半中都官徒的痕跡,唯獨那滿臉的精悍之意卻是難以掩飾。聽趙瀚說罷,宋余拱手道;“大人,我們在城南有可以臨時落腳之處,還是不要在您府上叼擾的好。”
“這…….恐怕有些失禮吧。”
宋余微微一笑,又躬身回道:“大人有所不知,我們這些人平日里習慣了蟄伏暗處,在明處反而會很不習慣。在大人府上雖然傳喚方便,卻也已經暴露了行蹤,若是有人有心對我們下手,很快就能順藤摸瓜摸到大人那里,那樣對大人您,還有對我們都是沒有好處的。”
趙瀚見這宋余說話間章法得體,不由多看了他幾眼。火光下見他面色微黑,和自己年紀相仿,語態雖然謙卑卻藏掩不住眼神中的桀驁之色,想來是久為中都官徒,心中對自己這個文官有些不以為然。
看來不肯入住自己的府中雖然多半是為了公事,但未嘗不是因為不想和自己走的太近。
趙瀚心中暗想,這些人不過自己剛剛才收下的小弟,就心存芥蒂,這可不好。
趙瀚也不點破,只是微笑著看向其他諸人,見他們的神色上也多少有著些不滿之色,便拱手笑道;“我原本是想向呂大人稟報此事讓他自行定奪的,卻不料大人竟然如此安排,我到沒什么,只是委屈了各位,趙瀚在這里向各位賠過了。”
說罷深深一躬身,語態間誠懇十足。那宋余反應倒是極快,迅速立刻上前穩穩扶住趙瀚,口中連稱不敢道;“大人你這是要折煞屬下,還望大人勿要如此。我們既然出身司隸校尉府,對呂大人的命令又怎么會存異議呢。”
其他九人也紛紛行禮,不敢受趙瀚一拜。說到底他們骨子里早已習慣了對司隸校尉的命令不折不扣的執行,如今呂強命他們聽命趙瀚,他們自然無不遵從。
趙瀚見此也不勉強,只好站直了身子,笑道:“還不知道各位的名字呢。”
宋余紛紛伸手指向個人向趙瀚一一介紹道;“這是王翎,胡力,李流,波白,張羽,曹辛,魏青,張歐,馬勁,卑職宋余。”
目光微笑著從這十人臉上緩緩掠過,暗暗將他們的面貌和名字一一記住,目光最后落在宋余臉上,笑著說道;“你的名字我倒是知道,呂大人走時特意和我說過,說你辦事穩妥,滴水不漏,是中都官徒中難得的青年才俊。本是要委以重任的,如今讓你跟著我,到當真屈才了。此事畢后,我定會求得呂大人將各位重新召回司隸校尉府,而且會論功行賞,絕不會虧待各位。”
趙瀚臨走前呂強曾經單獨密語過,所以宋余倒也不知道這話真的是呂強說的還是趙瀚杜撰出來的。不過到底是夸獎自己的話,宋余臉上不由微露出喜色,又是拱手道;“大人不必再說什么屈才不屈才的話了。宋余并非蠢人,眼光也沒有這么短淺,呂公對大人如此器重,所以才肯將如此心腹之事托付。我們這些人在府中時不過碌碌無名的小角色,如今跟著大人你,即便回不了司隸校尉府那也定是前途無可限量。”
趙瀚心中暗贊這個宋余聰明,竟然如此上道。宋余這話看似說給趙瀚聽的,其實卻是說給其他九人聽的。呂強雖為司隸校尉,位高權重,只需一聲令下他們就得撇清中都官徒的身份投身趙瀚麾下,這些人雖然不敢有任何異議,可這并不代表他們心中就真的愿意。
如今宋余這番話說出,其實是暗自提點他們,表明跟著趙瀚混遠好過在府中做個不起眼的小角色。果然這些人看向趙瀚的眼神中大為不同,少了許多不滿之色。
將欲取之,必先與之。世人皆為逐利而聚,若要驅使他人為自己所用,那就必須讓他們明白其中的好處。
這個道理聰明人都懂,所以趙瀚懂得,宋余也懂得。
趙瀚微微點頭,自然趁熱打鐵,提高聲音抱拳向諸人道;“諸位兄弟既然暫時跟隨我趙瀚,那我定不會虧待各位,此事了后,若是各位愿意回司隸校尉府,我定會竭力為各位爭取一番前程。”
話已經說道這里了,一眾人還能有什么好說的,只是轟然應諾道;“多謝大人,屬下定當效命。”
那宋余待趙瀚說完話,才笑著拱手道;“大人,此處并不適合說話,不如讓諸位兄弟先回落腳之處,卑職送大人回府,路上您再將需要布置的事宜一一告訴卑職,明日就按照大人所吩咐的行事,大人您看如何?”
趙瀚點頭道;“如此甚好。”
待其他九人離去,趙瀚牽著馬與宋余并肩在路上緩緩而行。這司隸校尉府的馬匹皆有烙印,宋余等人既然是凈身出戶,自然不能將馬匹帶出,所以趙瀚也跟著他一并步行回家。路上趙瀚將所知馬元義的情況告訴了他。宋余一一細心記下,說只待明日就開始安排盯梢跟隨。
和其他官徒冰冷漠然的形象不同,宋余倒是頗為健談,起初言語中還有些拘束,到后面見趙瀚隨意的很便也不再太多拘禮。二人到底都是年輕人,聊著漸漸的也就放開了許多。
趙瀚笑著問道;“其實我之前對司隸校尉府知道的并不多,本以為那些官徒們一個個都是不茍言笑的,宋兄倒是性子隨和的很。”
宋余微笑著說道;“大人這就有所不知了,我們之所以在外人面前不茍言笑,只是為了辦案方便。要知道我們從事的本就是陰暗之事,只有讓旁人畏懼我們才好行事,若是整天嬉皮笑臉的這哪有什么威嚴可言。”
“不過久而久之,我們到習慣無論對誰都板著個臉,一副兇惡的樣子,所以世人畏懼我們,多半是畏懼司隸校尉府的權柄,小半則是畏懼我們的辦事風格。”
趙瀚哈哈笑道;“我看你就很是不同,挺知情識趣。”
宋余笑了笑,“我和他們不同,他們都是自小被府中收養,所以早已經習慣了這性子,我卻是十歲時才來到府中的。”
趙瀚一怔,有些好奇的問道;“十歲,你家中竟然肯放?”
宋余目光移開,神色有些低沉的說道:“都死了,哪有什么同意不同意的,不過是為了求得一條活路。”
“我和他們相比已經算是幸運的了,他們都是被遺棄的孤兒,無父無母,所以才被司隸校尉府選來收養,我還好些,至少還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父母是誰。”
趙瀚愣了下,半響才苦笑道;“看來我和你們倒是身世相同。”
宋余不解的望向趙瀚道;“怎么,大人你也是……?”
趙瀚點頭道;“和他們一眼,自小被家中拋棄,咱們倒是投緣的很。”
即是同病相憐,寥寥的幾句話中便無形的將二人的距離拉近了許多。趙瀚對司隸校尉府收養孤兒的事情很是感興趣,便又問道;“是不是你們這些官徒們都是府中收養而來的孤兒。”
宋余回道;“大半是吧,也有一些像我這樣半路來的,因為有一技之長所以被招攬進府。從光武帝時期首位大人開始,司隸校尉府便開始執行這種收養制度的,按照說法是因為我們無父無母,所以家就只有司隸校尉府,行事也沒有絲毫顧忌,只對陛下和校尉忠心。”
趙瀚倒是大為稱奇,心想這種選拔中都官徒的制度倒是別出心裁,不過確實好用。要知道一個人成長的過程中你不斷的向他灌輸忠君愛國的思想,想必他長大后也定會堅定不移信念。雖然要等待十幾二十年才能用上,不過代代相傳下去倒也無妨。
看來司隸校尉府能橫行漢朝三百余年,果然有其獨到之處,光從耐心培養屬下官徒的事上,便可見一端。
趙瀚笑著道;“這倒是不錯,一來可以壯大官徒隊伍,二來還可以收養一些孤兒,讓他們不至于餓死街頭,倒是功德一件。”
宋余聞罷神色卻有些古怪,半響才緩緩說道;“大人你當真如此以為嗎?我不妨告訴你實情。這些被收養的孤兒并不是都是幸運兒,十者中只有三四能被選拔出來從小接受嚴格的訓練,其他體質不合格的會繼續被拋棄。即便如入選后也沒有了結,等我們十四歲的時候會有一次正式的考核,十人中只有五人能夠進入官徒的隊伍。”
“那剩下的人呢?”趙瀚心中已經隱隱的猜到了些什么,但仍然忍不住問道
宋余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不知為何原本柔和面容上竟有些森然之意。“大人有何必明知故問,到了那年紀的,知道的東西已經太多了,既然不能為司隸校尉府所用,自然不能任由他們流落他處。”
“所以大人,我們這些人手上都沾過自己兄弟的血,為了自己活下去那只有身邊的人死了。我想就大概就是是我們行事殺伐果斷,不計后果的緣故由來吧。”
在這月色下,宋余的話聲中不由讓人毛骨悚然。趙瀚沉默了許久,忽然抬頭望向宋余道;“你大可放心,人不負我我不負人,做我趙瀚的兄弟,不必擔心有人會在背后算計。”
“夜色已晚,我上馬先行,你回去歇息吧。”
說罷免趙瀚上馬揮鞭遠走,只剩下宋余站在原地,怔怔的望著趙瀚遠去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不知為何,冰冷久了的心中竟生起了一絲溫暖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