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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時趙瀚聽到這馬元義的名字倒沒怎么放在心上,可從自己口中說出來時忽然意識到了什么。
若非荀攸就在一旁,趙瀚恐怕已經要失聲叫了出來。
若說后世聽說過馬元義這名字的人恐怕并不多,即便對三國歷史十分感興趣的人也未必會對這人留意。
確實,馬元義在波瀾壯闊的漢末亂世中名氣并不算大,充其量也就是個小人物,在數百萬字的三國演義中不過寥寥一筆提過而已。
可就是這個小人物,卻促使了那場席卷天下的黃巾起義的提前爆發。
漢史所記,張角在冀州創立太平道,以符水咒說為民治病,發展徒眾,十余年間達數十萬,遍及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分大方三十六,小方六七千,各立渠帥,欲行舉義之事。則這馬元義正是張角的親傳弟子,為荊州和揚州數個大小方的總指揮,在太平道中的地位舉足輕重。
此時離歷史上黃巾起義的爆發不過數月的時間。趙瀚依稀記得這馬元義正是因為奉張角的命令進京作起事的準備工作,聯絡太平道在洛陽中的內應,準備里應外合共同舉事顛覆漢王朝,卻不料消息走漏被抓捕處死,張角在冀州得到消息后便倉促提前舉事,揭開了黃巾起義序幕。
想到了這里,趙瀚的臉色不禁有些難看了起來,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張角派馬元義進京是為了聯絡內應的話,那這么說來豈不是張讓也不干凈了,要知道馬元義剛剛打的正是張讓的旗號。
仔細想想了又覺得似乎不太可能,要知道這張讓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如今位極人臣的第一人,這天底下除了天子外沒人能夠大的過他了,他沒有道理舍棄現在的權柄卻做那冒死殺頭的之事。況且張角能給他的不過的錢財而已,難不成還能讓他做皇帝嗎?
所以趙瀚猜想張讓知道太平道的事情,卻并不知道太平道準備舉事的事情。想來張角投其所好,用重金賄賂張讓,讓他利用手中的權利為太平道大開方便之門,讓地方官府對太平道之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知道漢朝黃老之說盛行,信奉之人多如牛毛,而這太平道正是立足于道家圣書之一的太平經,宣傳的教義也和普通的宗教活動并無差別。所以張讓完全可能對這太平道估計不足,以為只是尋常的道家流派,這才會安心的收錢辦事。
趙瀚一路心事重重的模樣,就是荀攸和他說話也是心不在焉的回答著,只顧著專心想著此事。
其實來到這漢末混跡的半年多時間里,趙瀚心中一直有種奇怪的感覺,一種如同局外人冷眼旁觀的感覺。那就是明知道黃巾起義很快就要爆發,大亂之世也即將來臨,可見慣了安靜祥和光景的趙瀚,卻總是下意識的不去想到這個問題,仿佛那亂世仍舊離自己很遠。這天下仍舊是太平年間,雖然皇帝荒唐些,雖然賦稅重了些,可到底老百姓還能勉強活下去,了不過苦一些罷了,好過亂世中赤地千里,餓殍滿地。
可如今馬元義出現在京城洛陽中,卻給習于安逸的趙瀚敲起了警鐘,那就是他這來洛陽并非是來享樂的,而是努力的去爭取改變這場漢民族空前的浩劫。而這場浩劫的開始,正是黃巾起義的爆發。
他趙瀚一定要做些什么,去改變這段歷史,盡可能的將黃巾起義的破壞降到最低。若是朝廷的威嚴仍在,就不會有接下來軍閥的割據混戰,這樣是否能讓活下來的人更多一些?讓漢民族的元氣保留的更完整一些?
見身后馬背上的趙瀚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荀攸雖然心中奇怪,卻也控制住了好奇心,并沒有多問。
在他看來,這個習慣了滿臉笑容的青年背后,總是有著太多的欲言又止,就像第一次他見到自己時的反應。
荀攸是個聰明人,聰明人自然不會去做些自討沒趣的事情,趙瀚既然不愿意說,他自然也就不會去問。不過至少他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就是這個趙瀚對自己并無惡意,所以荀攸才會放心與之相交。
荀攸的住處沒多久便到了,到了大門口荀攸翻身下馬,見趙瀚仍然心不在焉的坐下馬上,便笑著說道;“浩然兄,你還不下馬,莫非不肯光臨寒舍。”
趙瀚見他喊自己,不由一征,這才回過神來,忙隨之翻身下馬。神情有些尷尬的笑著解釋道;“這幾日公務有繁忙,每日晚上還要巡視城中,所以剛剛在馬上竟有些犯困,讓公達兄見笑了。”
荀攸笑了笑,將馬韁遞給了迎上來的家仆,笑著擺手道:“無妨,我有時候若是忙的天昏地暗時,也犯過不少傻事。不妨告訴你,更離譜的事情我都做過,有一次我神不守舍的時候竟然將蘸著墨水的毛筆放入口中,害得我漱口漱了一天,因為這事我可被同僚們取笑了不少時候。”
趙瀚聽荀攸說的有趣,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一時倒暫時放下了剛剛憂慮的事情。也隨著荀攸將馬交給了下人,兩人有說有笑著并列進入府中。
荀攸這處府邸雖不算大,家中的布置卻還算精細、院落不大,卻卻出心裁的引進了一潭活水作為池塘,其上有荷葉覆蓋,塘邊又栽種著不少樹木,夏賞蓮冬賞梅,不難看出此處的主人是個雅致之人。
此時正是寒冬季節,正是梅花開的極好的時節,趙瀚隨著荀攸一路走向客廳,迎面撲鼻而來的都是陣陣梅香,聞之沁人心肺。饒是趙瀚心事重重,來到這清靜素雅的地方,倒也是輕松了不少,只是專心一邊和荀攸說笑,一邊賞著梅花。
快到客廳門處,隱隱的聽見屋中傳來一陣陣銀鈴般的笑聲,想來就是荀攸口中夫人的閨中好友們了。荀攸進了庭外的廊間,正要伸腳邁入,卻見趙瀚有些遲疑的站在原處。便笑著問道;“怎么了浩然,難不成來到為兄寒舍中還顯得拘束。”
趙瀚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這倒不會,只是想到嫂夫人的閨中好友都是些女眷,我一大男人跑進去,好像有些不妥當吧。況且我若進去了,她們也會覺得拘束的很。”
荀攸笑道;“這你就不必擔心了,這些丫頭們平時喜歡@吟花賞月,最喜歡那些風雅之事了,所以素來和京中的才子們走的很近,平日里習慣了和男子相處。賤內未出嫁之前也是她們中的一員,所以如今雖然已經成婚,卻還是舊時的性子,我也是個憊懶之人,見她開心便也隨著她去了。”
“說誰是憊懶之人呢。”荀攸話聲才落,就聽到門內一聲嬌哼聲響起,隨即一陣香風襲來,只見一紅裙女子俏臉含嗔的走了出來,看摸樣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挑面容姣好,正笑吟吟的看向二人,想來這就是荀攸的口中的‘賤內’了。
荀攸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倒是耳朵好得很,不過我說的可是我自己。”
說罷便指著女子想趙瀚介紹道;“這是賤內李氏,平時我們隨意慣了,到讓浩然見笑了。”
趙瀚向李氏拱手行禮,笑著回道;“見過嫂夫人。”
又看向荀攸笑著說道;“哪里會見笑,我倒是覺得你們兩位般配的很,遠勝于尋常中規中矩的家中,若是夫妻也做到相敬如賓的話,那還有什么樂趣。”
李氏聽趙瀚說話不禁笑吟吟的點頭,道;“這位公子說的有道理,公達,你還沒為我介紹這位是……”
荀攸微微一笑,“趙瀚趙浩然,你們想必定是聽過的。”
李氏一怔,望向趙瀚的眼神有些驚喜,驚呼道;“你就是子將先生評的‘濟世之才,國士無雙’的趙瀚趙浩然?”
趙瀚現在聽到這個有有些條件反射般的汗顏,心想這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只得硬著頭皮說道;“讓嫂夫人見笑了,在下正是趙瀚。”
李氏笑吟吟的說道;“既然是我夫君的貴客,那還站在門外做什么,快快進屋入座,莫要讓人說我們荀家沒了禮數。”
一旁的荀攸點頭笑道;“賤內說的正是,浩然還請快進。”
趙瀚笑了笑,便隨著荀攸夫婦走進廳中。廳中此事已經坐著七八位妙齡女子,正在那說笑著十分開心。見荀攸進來也不陌生,紛紛笑著打著招呼,唯獨見到趙瀚時一怔,齊齊將好奇的目光留在這英俊的青年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