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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雷一邊想著,一邊將汽車開得飛快,連續闖了幾次紅燈都渾然不顧。等他到達警察局時,負責看守羅恩的警察顯得比童雷還要驚訝——
那個羅恩嗎?早就走了,怎么,你不知道嗎?
童雷顧不得理會對方訝異的眼神,問道,她什么時候走的?
昨天下午。
她……沒有罪吧?
沒有。查清楚了,人不是她殺的。
她去哪里了?
我怎么知道。警察看了童雷一眼,陰陽怪氣地說,你不是她未婚夫嗎?怎么竟然不知道她被釋放?對了,她好像是被一個年輕男子接走的。他們走的時候手挽著手,肩并著肩,樣子挺親密的,要我看呀,那人倒像她的未婚夫。
童雷顧不得理會警察的陰陽怪氣,轉身飛奔出警察局,他邊跑邊撥通了羅恩的手機——之前他也想過撥通羅恩的手機,但一直沒有勇氣,現在他顧不了那么多了。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羅恩手機關機。聽到聽筒里服務臺小姐抑揚頓挫感情豐潤的提示音,童雷反倒一下冷靜了下來。他開始思索如何才能找到羅恩。他首先想到了羅恩的母親家,不過他很快又否定了這一推測。他想到,羅恩目前的情緒一定很低落,這種狀態下她應該不會立刻回到母親身邊。想到以前她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就會第一時間找自己傾訴,童雷的心又開始難受起來——他忙就此打住。羅恩是被沈鵬接走的,兩人應該在一起。沈鵬的家在哪里他不知道,唯一能去的就是兩人的工作單位報社。想到這里,童雷便將車子開出警察局,朝報社方向駛去。其實他也料定兩人在單位的可能性不大,不過還是想去碰碰運氣——畢竟無路可走了呀!
羅恩報社前臺負責接待的是個新來的小姑娘,童雷不認識。不過她的話也驗證了童雷的猜測,沈鵬昨天請假了,一直沒來上班。他又問了沈鵬的住處,但沒人知道。他沮喪地離開報社,出門時卻分明聽到背后傳來了低而雜的議論之聲。
在報社樓下,童雷看到人行道上有一對戀人說笑著從面前走過,想到過去自己與羅恩時常這樣手牽著手從這條路上走過的情景如今卻變成了遙遠的回憶,又是一陣悲從中來。悲傷的情緒使他找到羅恩的愿望更加強烈了,但想想實在又無計可施,無奈之下,他只好撥通了羅恩母親羅玉琴的電話。
當羅玉琴那熟悉的聲音子手機聽筒進入耳朵的時候,童雷感覺鼻尖一酸,淚水落下來。
羅玉琴很準確地聽出了童雷的聲音——也或者這個電話早在她意料之中,她先問童雷,你現在哪里?
童雷抹去眼角的淚水,將情緒平復好了,說,在羅恩報社樓下。
羅母似乎嘆了口氣,說,沒找到她吧?
童雷“嗯”了一聲。
我昨天下也去過警察局,去了以后才知道羅恩已經被無罪釋放了,是被她一個叫沈鵬的同事接走的。
童雷咬了咬牙,問道,您知道他們去哪里了嗎?
不知道。
我想找到她……
我明白。羅玉琴深吸了口氣,說,其實當我聽說羅恩被人接走了而那個人不是你,我就開始擔心了,或者說,是傷心了。羅玉琴又嘆了口氣,說,其實我跟你的想法差不多,我希望你跟羅恩好好的,不要出任何問題。
嗯。童雷答應了聲,他原本想說“謝謝”的,可不知怎么那兩個字似乎突然間生澀地說不出口來。
羅玉琴接著說,昨天一開始我打通了羅恩的電話,問她在哪里,她說跟同事在一起。她那意思并不想告訴我具體在哪里。我也不好多問,就安慰了她幾句,讓她安頓好就回家來??珊髞碓俳o她打,她電話就關機了,到現在也沒聯系上。說實在的,我也挺擔心的。我還想問問你,她有沒有回你們家去呢?
童雷一下哽住了。羅恩昨晚上回來的事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想到這里,他感覺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了。他沒再問下去,而是說了些“羅恩不會有事”之類的安慰的話安慰羅玉琴,答應她有了羅恩的消息就立刻告訴她后就掛斷了電話。
童雷放下手機,望著眼前車水馬龍的街道,心里那種無路可走的感覺卻更加強烈了——這個城市里的道路四通八達,哪一條才是自己應該走的呢?
童雷將車子駛向街道,加入熙攘的車流當中。盡管他的雙手把這方向盤,他卻完全沒有方向感,只有夾在車流當中、在后面汽車喇叭的催促中機械前行,僅此而已。后來,手機響了一下,他打開一看,是一條短信,上面有一個住宅地址,后面緊跟著一句話“去這里能找到羅恩”,發信人是唐倩。
短信的內容讓童雷很意外,但短信的主人同樣讓他吃驚不小——
唐倩怎么會知道羅恩的行蹤?更重要的是,她怎么知道此刻自己正在為此事而滿大街亂撞?不過童雷現在還沒有心情搞清這些問題的答案,他甚至都沒有辨析一下這條信息的真實性有多大,就朝著地址的方向調轉了車頭。
童雷循著地址敲開房門,開門的是沈鵬。盡管這在意料之中,但當他看到沈鵬那張充滿挑釁的面孔時,他的心還是一下涼了半截,但緊接著又是怒火中燒。
你來干什么?沈鵬用一種厭惡的口氣問。
我找羅恩。童雷瞪了他一眼,便往房內闖,卻被沈鵬一下摔到了門外。
這是我家,誰讓你隨便往里闖的?沈鵬雙手撐在門口,眼神鄙夷地看著童雷。
童雷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房里撞,卻被沈鵬的身體死死地擋在外面。童雷強壓著怒火,一邊在心里告誡自己“不能動手”一邊朝著房內大喊著羅恩的名字,羅恩,我知道你在里面,出來吧,我一直在找你呀,跟我回家吧……
房內并沒有任何回應之聲。
沈鵬冷笑著打斷他,說,怎么,事到如今,你認為就憑你兩句話就能改變什么嗎?笑話!說完便重重地關上了房門。
童雷沖到門上準備砸門,他的手揮起來后卻停在了半空里,他不得不承認沈鵬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沒再敲門——也沒弄出任何聲音,而是一屁股坐在樓梯口的臺階上,點著煙抽起來。
就這樣,在接下來的時間里,童雷一直就在那里呆呆地坐著,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诖锏臒煶楣饬耍透勺?,一直坐到天色黑下來。在這個過程里,他的手機響了無數次,短信來了無數條,他都無動于衷不予理會;沈鵬家的房門再沒有打開過,里面甚至不曾發出過任何聲音;倒是不時有人上下樓時從身邊經過,有的被他嚇了一跳,嘴里含含糊糊地說著一些不中聽的話,他自然無心去理會。
童雷拖著僵硬的雙腿走下樓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小區里的景觀燈躲在樹叢里,發出幽幽的光。童雷走在其中,感覺它們像是一只只眼睛,發出窺探的光芒,光芒里帶著嘲諷的味道。他自然不會去理會它們。此時此刻——或者從現在開始,外界的敵意、嘲諷甚至中傷都不會讓他的內心產生絲毫感覺了,他的心痛已經到了極點,演變成了麻木。
汽車駛出小區的時候,他沒有停頓,也沒有回望,只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復著一句話——
難道就這樣結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