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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來接近兩個小時的時間里，在于志芮家燈光不太明亮的客廳里，何天與童雷相對而坐，從他口中聽到了一段段讓他瞠目結舌的往事，包括童雷與于恬芮的交往、于恬芮的遇害身亡、于志芮決定調查姐姐的死因以及于志芮與童雷的約定等等。童雷的講述完畢后，他也差不多理清了從十幾年前的往事到眼下發生的頭緒，明顯感覺那團一直籠罩在心頭的霧霾消散了不少。

上午八點。F市公安局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圍著刑偵隊的全體成員，何天坐在上首，正眉頭緊皺的翻看著手里的筆記本，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在將筆記本翻過一遍后，何天抬起頭環視一眼說，現在開會。下面分頭說說目前自己手里掌握的情況。法醫科先來。

法醫科老王點點頭說，死者死亡時間在前天夜里九點左右，經檢驗死者身體無外傷，胃內殘留物質檢驗未發現異常，死亡原因是“高空墜落造成全身骨骼高粉碎性和多臟器嚴重損傷”，跟常規的高空墜亡死亡原因吻合。

看到老王的話講完，檢驗科周挺接過話說，死者死亡現場未發現可疑腳印或指紋，現場也無打斗跡象，基本確定案發當時現場并無除死者之外的其他人出現，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在死者到達前提前進入案發現場，并且手腳進行了特別處理，比如帶上手套和鞋套。死者墜樓的原因和過程基本確定是這樣的：死者加班回家后發現房門鑰匙找不到了，于是便想跨過樓道窗戶和自己家半開著的窗戶進入房內，我測量了一下，從樓道窗戶邊沿到他家那扇離樓道最近的窗戶不到八十公分。跨過這八十公分，再加上樓體外面恰好有一個自樓頂上延伸下來的排水管道的幫助，對于一個身材矯健并且膽量足夠大的年輕人來說不是大問題。而且也能看得出來，找不到鑰匙對于粗心的死者來說時有發生，死者已經不是第一次通過這種方式進入房內，只是他萬萬沒想到這次竟然是最后一次了。

周挺頓了頓，接著說，有人在于志芮回家之前來過，在樓體外面的排水管道上動了手腳，手很可能家門鑰匙的情況下會翻窗而入的習慣很了解，所以才想出了這個辦法企圖造成他誤墜身亡的假象；還有一點，不過是我的猜測……

此時的周挺依然經成了眾人的焦點，所有人都把充滿期許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臉上，這讓他一時有些不適應，不過還好，他憑著良好的心理素質讓自己立刻平靜下來，接著說，我的猜測是，兇手的準備工作做得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足，比如他借著于志芮粗心大意的毛病，將他的家門鑰匙提前藏了起來。當然，這僅僅是我的猜測而已。好了，我要說的就這些。

何天環視了眼四周，眼神落在助手龐亮身上，說，小龐說說。

龐亮點點頭說，我一直在做這起墜亡案件的外圍調查，也查到了一些疑點。我們先到于志芮供職的天誠律師事務所做調查。經調查死者于志芮為人和氣，處事低調，工作能力很強，在同事和客戶之中口碑很好，不會樹敵，基本可以排除仇殺的可能；據他同辦公室的同事王可反應，于志芮最近在工作之余在進行一場暗中調查，是關于她的親姐姐的死因。具體的詳情無法知曉，不過我們由此可以做出推測，于志芮的死很大可能與他所進行的暗中調查有關系，兇手是不想讓他為她姐姐的死亡案件翻案而殺他滅口。

根據這條線索，我從檔案科調取了于志芮的姐姐于恬芮當年的遇害案的資料。經過反復審查我在其中也發現了不少疑點。十三年前，我是曾經發生過一宗“系列奸殺案”，犯罪兇手多次襲擊下夜班的單身女子，***，在犯案三宗之后被抓捕歸案，于恬芮遇害案被認定為第三宗。當年的聞訊筆錄顯示兇手對此供認不諱，但其實疑點頻出。首先，前兩起案件當中遇害者都是成年女性，遇害地點是下班途中，兇手屬于隨機作案；而在于恬芮遇害一案中，死者于恬芮是一名高中學生，遇害地點是學校后面一家廢棄的工廠里，一個小女生應該不會在黑天后獨自去那種地方的，應該是與人赴約；更重要的是在前兩起案件中，法醫都在死者體內提取到了兇手的體液，而于恬芮體內卻沒有，警方當時的結論是兇手作案時戴著安全套，顯然這是個讓人哭笑不得的結論。所以當年的可能是——

犯罪兇手模仿系列奸殺案的兇手作案，嫁禍于人，為自己開脫罪責；而警方又迫于輿論壓力急于破案，于是將三起案件歸并為一起，并很快系列奸殺案的兇手正法以平息輿論。而于恬芮的親人未必會認可警察的結論，當時于志芮尚小，可能就從那個時候就立志長大后為姐姐討回公道，所以才有了之后的這場暗中調查。我這里目前掌握的情況就這些。

輪到何天發言了。他沒有急著把眾人的情況匯總，而是眉頭緊鎖語氣沉重地說，命案雖然才發生短短兩天的時間，我感覺心情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一開始我同很多人的觀點一樣，認為這是一起意外案件，可以提案多的調查下來我發現并非如此，不僅如此，可能還要牽涉出多年前的一起無頭案件，情況越來越復雜。再就是死者的身份，一個風華正茂的年輕人，可能未來就會成為我市律師行業的翹楚，再加上他的親姐姐也曾死于非命，很多人勢必會把關注的目光放在我們身上，希望我們能盡快抓到兇手，這無形之中給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壓力。我希望大家能夠頂住壓力，繼續發揚我們刑偵隊的優良傳統，以最快的速度破案，給死者一個交代，給市民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下面我就根據大家提供的線索和我所掌握的情況，把整個案件梳理一下——

死者于志芮利用工作之余暗中調查當年自己姐姐的死因，可能他的調查已經有了一定的進展，于是找來了殺身之禍。兇手應該就是殺害他姐姐的人。兇手應該對死者進行了一段時間的跟蹤，對他的生活習慣有所了解，所以才制造了這場意外。我根據我的調查，對其中的一些細節進行一下補充。

我調取了于志芮墜亡當天夜里他辦公室外樓道里的監控視頻，通過分析可以看出來，兇手潛入樓內，利用停電偷走了他的房門鑰匙；最近有個叫童雷的人跟死者于志芮交往密切，通過調查得知，這個童雷是死者姐姐于恬芮高中時候的男朋友……

大家都對何天突然間提到的這個新線索忍不住唏噓，何天點點頭說，不過沒有證據表明童雷會是兇手，而且邏輯上也講不通。不過下一步我們可以在他身上尋找突破口。據童雷說，于志芮手里掌握著一個關于他姐姐遇害的很重要的物證，是一張字條，只可惜于志芮遇害之后那張字條也不翼而飛，很大可能是被兇手拿去銷毀了。整個作案過程經過精心設計，現場留留任何痕跡，兇手做的可謂天衣無縫，看來這次我們面對的對手很難對付，我們必須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下面我說說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從會議室出來，龐亮一路跟著何天進入到辦公室，一進門便問，隊長，為什么不把那個童雷作為主要嫌疑人呢？

何天看了龐亮一眼，知道這小子對童雷沒好感，便微笑著反問道，那你先說說把他列為犯罪嫌疑人的理由。

理由……當然很多了。很多年前他為了擺脫于恬芮，就將她殺了，現在為了暴露又把于志芮殺了。你看那小子，有兩個臭錢就瞎得瑟……

這就是你所謂的證據？何天打斷龐亮的話，嘆了口氣說，我說你小子要還是這么意氣用事，我可就把你打入冷宮了啊。我需要的是善于用這里破案的助手。何天用手指了指龐亮的腦門。

龐亮知道自己的話惹怒了何天，只得將胸中的憤怒情緒壓下去，故作乖順地說，那好吧。接下來做什么？

何天停頓了一下，說，去于志芮父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