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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何天立刻聞到一股濃重的煙味。方大正正背著手站在窗戶跟前,房內的光線在他身體的遮擋下和煙霧的作用下顯得極為黯淡,何天覺得這跟方大正的心情應該差不多。
老師,您又吸煙了?何天充滿關切地問。
在公安局內部——主要是刑偵系統,有一個多年不變的傳統——拜師制,就是剛剛走上工作崗位缺少工作經驗的新手通常要由一個工作經驗豐富的老手帶一帶,這就類似于其他工種當中的“試用期”,只是這個時期的長短沒有特別的規定,只有獲得了“師傅”的滿意評價,“徒弟”的“試用期”才算結束。這個過程有利于讓“徒弟”把從警官學校學習的空泛的理論知識轉變成實用知識,進而成為偵破案件的有力工具。一開始還要舉行一個簡單的“拜師儀式”。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拜師儀式一旦完成,“師傅”就叫上口了,而一旦叫上口,徒弟們就絕不會再改口了。不過從何天這年青一代開始,一般不叫“師傅”,而是叫“老師”。
這些年來,方大正與何天這對“師徒”在全局上下是最出彩的。破案無數,先后被媒體冠以“神探”的稱號。六年前,方大正憑借著出色的工作表現榮升為公安局副局長,何天就從他手里接棒刑偵科長一職。也就從那個時候,何天開始了獨立探案的過程,而方大正亦不再親力親為,只是偶爾會做一下“幕后軍師”。只是從今天開始,方大正的“幕后軍師”恐怕也要做不成了。昨天方大正已經正式退休,今天就要離開已經工作了三十多年的工作崗位——這正是他心情低落的原因。
是呀,心里堵得慌,就是想抽支煙。方大正嘆著氣說。
何天笑著說,老師您不必這樣吧。您是公安系統的老功臣,工作了這么多年,是該休息的時候了。
方大正擺擺手說,可別說什么老功臣。那是外人的說法,我可不希望從你嘴里聽到這樣的字眼。
嘿嘿。何天尷尬地笑笑,心里卻是熱乎乎的。
你過來。方大正向何天招招手,自己走到辦公桌后面坐下來,說,我今天找你過來不僅僅是向你告別的,而是有事情要拜托你,這是我多年來一直未能了結的一個心愿。你知道嗎,這么多年來不論外界對我怎么評價,我從來就不承認自己是什么“神探”,就是以為這樁未了的心愿。唉,這些年來每當我想起這件事來來就會愧疚,痛心,甚至有時候我都會覺得自己活得特別失敗。
看到方大正臉上滿是悲傷的表情,何天也感覺心痛不已,他想安慰,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好繼續潛心傾聽。
方大正搖了搖頭,陷入到回憶之中——
十六年前,那時候我在礦區派出所工作,派出所所長叫劉一元,年長我十多歲吧。他做事穩重干練,心思縝密,破了不少案子,礦區一帶的人都稱他為“神探”。那時候我年輕,工作經驗不足,跟他學了不少東西,各方面受他的影響都不小。那一年也怪了,礦區接連發生了幾起命案,每一起命案表面看起來都像是意外事故,但卻無一例外的被輿論認為是謀殺案,甚至有人寫匿名信要求我們徹查抓兇手,這給我們派出所造成了很大的壓力。沒辦法,身為派出所所長的劉一元只好推翻了之前的定論,帶領我們派出所幾個人重新對幾起案件立案調查。而更不可思議的是,調查來調查去,我們明顯覺得幾起案件一定存在聯系,但卻無法查明其中的聯系到底是什么,更別提抓到兇手了。礦區的人都在眼巴巴的等著調查結果,我們派出所一干人卻是一籌莫展。不過這還不是最痛苦的。
又是一聲嘆息自方大正口中發出。何天聽出來這聲嘆息明顯更加沉重,不僅如此,他的臉上開始溢出難掩的悲傷,眼睛里似乎有某種東西在昏暗的光線里閃著亮光。
最痛苦的是,我們的所長劉一元突然去世了——
怎么會這樣?何天忍不住驚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