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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往前走了兩步，劉一元才看清橋面上站著個人。是個女人，一身的黑衣與夜色融為一體，但整張臉是白的，是膚色光潔的緣故吧，竟有些反光。

劉一元認出了這個女人。在礦區工作三十多年了，這里的常住人口他認識個八九不離十，而這個女人他則更為熟識。

這座橋是劉一元下班回家的必經之路。橋下的河有名字，叫“夕照河”，不過由于流經礦區之后河水變黑了，所以當地人又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黑河”。下夜班時他常常碰到在橋上散步的人，其實一年到頭也就那幾張面孔，而這個女人絕不在其列。由此可見，這個女人是專程在此等自己的。今天下夜班比往常要晚得多，這樣的話她已經等了很久了。想到這里，劉一元倒有些過意不去了。

就在劉一元掂量措辭的時候，女人先開口了，劉隊長，我一直在等你。

劉一元忙說，我今天下班晚，有事干嘛不去辦公室找我？

女人遲疑了一下，說，有些話，我想單獨對你說。

劉一元點點頭，說，有什么話就說吧。

女人看了看四周，低聲說，我們去那邊說吧。

現在橋上雖然人跡寥落了，但畢竟還會有人經過，而且還都是熟面孔。劉一元便點點頭，跟著女人往橋頭一側走了走。那里有一片空地，女人先走了上去，劉一元緊跟其后。

劉隊長忙到這么晚，一定是因為我丈夫的案子吧？女人單刀直入。

劉一元也毫不避諱，點點頭，說，沒錯。

不知有進展嗎？

劉一元實話實說，目前來說，還沒有。

我來就是告訴劉隊長，不要查了，兇手就是我。

這個結果在劉一元意料之中，但他沒想到的是會聽到這個女人親口說出來，不免深受震動。不過畢竟有著三十多年的刑偵經驗，良好的職業素養使他很快鎮靜下來，半開玩笑地說，有句話說，真相常常會存于謠言之中，看來這話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女人卻“哼”道，那些話對你來說是謠言，但對我們母子來說就是一把把殺人的刀子，要把我們抽筋剝皮，置于死地。

女人說話時流露出的森冷的口氣讓劉一元打了個冷戰。其實一直以來，他對這個女人的心情也是很矛盾的。同情她，但想到她可能是殺人兇手時，又不免心生憤怒。而現在，油然之間又有了另外一種感情——恐懼，流言蜚語傷害了她，但同時也讓她產生了極度的仇恨心理，仇恨會讓她敵視周圍的人。不過話又說回來了，仇恨會讓他殺死自己的丈夫嗎？

劉一元頓了頓，說，我能明白你的處境，也很理解你的心情。不過，要知道，殺人總是不對的……

如果是該殺之人呢？女人冷冷地打斷劉一元的話。

劉一元斟酌了一下，說，按照法律規定，人都是平等的，誰也沒有資格剝奪別人的生命權利，所以也就不存在該殺之人，至少，從法律規定上來說不存在。

法律規定？女人冷笑一聲，哼道，我不想跟你討論什么法律規定，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殺了該殺之人。我現在來向你自首了，你會怎樣處置我呢？一命抵命？

劉一元忙擺擺手，說，我們先不討論這個。我現在還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殺死你的丈夫呢？以我的了解，你們的感情還不錯，而且一直以來他也跟你一樣受著流言蜚語的折磨，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女人突然停住了，搖著頭說，不，我不能告訴你，誰也不能知道這個秘密，我必須要保守這個秘密……

女人神經質般地搖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