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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雙一愣,恍惚間答道:“我知道你恨我,只要你救月秀,我以命向你謝罪……不,陵霄若是知道我將此事盡數告知于你,他也饒不了我?!?
“其實,我在成親那日便知道陵霄一直在騙我?!痹鲁跏掌鹨荒樀?,眉宇間盡是自嘲,“我不點破,只因我在自欺欺人,期待有朝一日,他能為了我,真的放下那些仇恨?!?
無雙大笑出聲,笑得有些癲狂:“你太天真了,天界殺了陵霄的父母,這仇恨如何能夠輕易放下!況且如今白曜為了你失了天籟珠,功力大減,如此消滅天界的大好時機陵霄怎能放棄?你太不了解一個心懷仇恨的人了,更何況是像陵霄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男人……”
“無雙,你走吧……月秀的事,我自有主張?!痹鲁蹶H上眼瞼,不再看無雙。
無雙得到月初這一句話,瞬間像是吃了顆定心丸,她相信,只要月初肯幫忙,月秀必然會安然無恙。
“月初,謝謝你……”她由衷地感謝著。
月初依舊閉目,不言不語,可唯有她自己明白,此時她的心究竟有多么疼痛。
那是一種,被人欺騙后卻無能無力的虛弱感,令她的呼吸幾度停滯。
妖氣消逝,馬車重新奔馳在寬闊的道路之上,濺起輕塵入鼻。
靜謐如水的夜里,悄無聲息,屋內一盞豆粒大的微弱燭光照亮了黑寂的屋子,帷帳內,唯有月初一人靜躺于寢榻內,平穩地呼吸著,似沉沉睡去。
屋內裊裊輕煙浮動,縈繞整個屋中,也不知過了多久,沉睡中的月初猛然睜開了雙眸,從寢榻上彈坐而起。
今夜睡前,她在香爐中加了一味無色無味的清心草,合著沉香一起燃在屋內,這才破了沉迷法。
迷蒙的目光漸漸清晰,她垂首看了眼身畔,陵霄果然不見了蹤影。
這些日子,當真是她在自欺欺人,成親那一日,婳婳分明已告知了她真相,可她卻寧可相信陵霄,并固執的認定婳婳不過是想要離間她與陵霄。
她沒有質問陵霄,只因她害怕,害怕得到的真相會讓她失望。
在沒遇見無雙之前,她可以自欺欺人,可遇見了無雙,她也該從這夢中醒來了。
月初翻身下床,隨手拿起衣衫穿好,瞬間消逝在屋內。
屋內燭光依舊,卻空留那一室輕煙繚繞著滿室昏暗,卻成為了這永世的沉寂。
月初以為此生她再無可能踏入魔界,私心想著當真能與陵霄擺脫仙魔之爭,攜手天涯。
雖然月初的傷勢還未痊愈,但以月初如今的修為還是能夠輕易闖入魔界而不被發覺,她憑著千年前的記憶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了鬼獄之外。
鬼獄之外遍布著陵霄親自布下的結界,但凡遇隱身、幻化者,皆會被阻隔在外,現出原形,月初也不例外,抵達鬼獄之外后便寸步難行,被迫得現了原形。
“何人竟敢擅闖鬼獄!”鬼獄守衛一見現行的月初,當即怒喝出聲,正要拔刀沖向月初,卻被月初施法定住。
月初凝望這結界,當即雙掌合十,運起真氣,頓時金光繚繞,直破鬼獄結界。
用了全力的月初只覺胸口一陣悶悶的疼痛襲來,她卻顧不上許多,直闖鬼獄。
鬼獄的守衛還沒來得及反應有人闖入,便已被施法定住,怔在原地,眼睜睜地瞅著月初旁若無人地闖入。
月初憑著仙氣,尋到了關押月秀的牢房。
牢房內黑氣涌動,一襲白衣的月秀身上布滿了九九八十一支斷魂釘,雙手被捆綁在冰冷的鐵柱之上,鮮血染紅了他那似雪的白衣,他發絲凌亂,早已沒了那熠熠風采。
“月秀?!痹鲁醯吐暫傲司洌杷械脑滦忝銖姳犻_了雙眼,看清來人后,氣若游絲地說:“月初……我們都被陵霄騙了……”
月初見月秀醒來,幻化出天音劍,當即將牢門的鐵鎖砍斷,趕忙邁入牢內。
月秀恍恍惚惚地說道:“天界當真以為陵霄不問魔界之事,放膽攻打魔界,卻發覺陷入了陵霄所布下的大局,他一直隱匿在琉離的身后,操控全局……五萬天兵天將追隨我攻打魔界,卻全軍覆沒,無一生還?!?
月初仿若未曾聽見月秀的喃喃自語,揮劍將他的手鏈腳鏈砍斷,并運用真氣將其身上那九九八十一支斷魂釘逼出。
每逼出一支斷魂釘,月秀便悶哼一聲,可身體上的疼痛怎都無法敵過心中的疼痛,他笑著問:“月初,你能體會看著那些與自己并肩而戰的兄弟一個個倒在自己面前時,卻無能無力的那種挫敗感嗎?不過一夜之間,我的兄弟全部死在了魔界中人的手中,而下令殺死他們的就是陵霄!”
聽著月秀咬牙切齒的聲音,月初的腦海中仿若能夠親眼目睹五萬天兵天將死在魔界的慘狀。
“當初,你是如何信誓旦旦的說,你相信陵霄。”月秀笑得諷刺,不時悶哼幾聲,“而終究,你還是看錯了人。”
“天界為何不救你?!痹鲁醯吐晢?。
“陵霄留我一條命至今,為的就是引天界來救我,這樣,便會有更多的將士慘死魔界。白曜不可能為了我而枉送將士性命,而我亦寧可死也不愿成為這罪魁禍首?!?
月初將最后一枚斷魂釘逼出之后,立即扶著月秀出了鬼獄。
月秀身受重傷,全身無力,只能任月初一路攙扶著行走,可才出鬼獄數步,卻見一行人匆匆朝此處而來。
月初見帶頭人是七殺,便鎮定地繼續朝前,迎面七殺而去。
七殺見是月初,步伐一頓,滿臉震驚,半晌才回神:“月初,你怎會在此?”
月初笑得平靜:“陵霄讓我前來放了月秀?!?
七殺自然不信月初之言,當即道:“大護法早已脫離魔界,如何會讓你來放了月秀?”
月初見七殺回答的滴水不漏,若非是她早就洞悉一切,只怕當真會被七殺這副模樣騙了,“我已知,陵霄從來未曾離開魔界?!?
七殺見瞞不住月初,也不再隱瞞,“大護法廢了好大一番氣力才將月秀捉住,還需留著他引來白曜,不可能讓你放了月秀?!?
月初笑道:“這么多天了,白曜未有任何動靜,便是已經將月秀視為棄卒,既然引不來白曜,便只能放了月秀。你知道,月秀是我的師父,陵霄不會殺他的?!?
七殺聞言已有些將信將疑,他自然知道陵霄對月初百依百順,是月初求了陵霄放月秀一命也不是不可能,但此事卻甚為蹊蹺,“可有大護法手諭?”
“我與陵霄之間還需手諭?七殺,你連我都信不過了嗎?”月初冷聲道:“你若不信,那我們到陵霄面前對質?”
七殺聞言眉頭一蹙,心想著若真去陵霄面前對質,此事是真,那他便得罪了月初,今后可少不了他的罪過。但若是假的……即便是假,以月初在陵霄心中的地位來看,必然不會受到責難,自然也不會怪罪到他頭上來。
思前想去,七殺覺得不論真假,只要放月初帶月秀走,便不會有錯。
七殺當即放了月初與月秀離開,看著他們越走越遠的身影,總覺得事情蹊蹺,當即命人去魔宮通知陵霄。
無雙早已料到月初定會來救月秀,早早候在了離開鬼獄的必經之路,果真瞧見了月初與月秀的身影,她臉上一喜,立即飛奔上前,激動地望著安然活著的月秀。
月初見無雙前來,便將月秀交給她,“你帶他速速離開魔界?!?
無雙即刻接過月秀,扶著他就要離開,可月秀卻問道:“月初,你不走嗎?”
“我不走?!痹鲁蹩戳搜蹪M身是傷的他,對無雙交待道:“以他現在的傷勢怕是難以返回天庭,你帶月秀找個隱秘的地方避一避?!?
月秀卻不肯離去,斥道:“陵霄如此欺騙你,你還執迷不悟要留下嗎?”
月初緩緩一笑:“我若走了,你們便走不了,所以我必須留下。”
月秀聞言,亦明白月初的意思,終究是沉默了。
“走吧,陵霄不會拿我怎樣的?!痹鲁醮叽僦鵁o雙,心知很快月秀被她帶走的消息便會傳入陵霄的耳中,若此刻不走,便再沒機會。
月秀深深凝了月初一眼,笑道:“月初,好好照顧自己?!?
月初聞言,一直強忍著的辛酸瞬間涌上心頭,一股熱氣直逼眼眶,她問:“我并非華碧晗,你是否后悔曾經對我那樣好?!?
月秀搖頭,真摯地說:“在我眼中,你只是月初,我的徒兒月初?!?
月初緊抿著唇,轉身,不再看月秀,遙望另一條朝魔宮而去的路,心中凄迷一片。
她何其有幸,今生能遇見月秀這樣一個師父,他對她有知遇之恩,若非是他,她不可能步入修仙這條路,更不可能長生不老,與陵霄長相廝守。
可那所謂的長相廝守,終究還是被權欲與仇恨打敗。
三界紅塵,終究一場繁華落寞。
夢,終該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