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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林春得了那套名貴青瓷,心中自是暢意非凡,轉眼就命丫頭紫云擺在床頭——她房里也有一個小型的博古架,是崔氏專門請工匠打造的,用來擺放花瓶漱盂這些易碎的玩意兒。
可直到今日,這博古架才真正煥發光彩。
阮林紅因那日失言,回去被她娘一頓教訓,不情不愿地來向阮林春賠禮——想必也是怕了平國公府的聲勢,不想得罪一位有錢有勢的未來姑奶奶。
結果道歉的話還沒說完,她那雙招子便倏忽發亮,“姐姐,我能不能借這個杯子回去?”
饒是她這般不懂行的人,也能一眼看出瓷器的價值——拿回去多光彩,正可以跟小姊妹炫耀一番。
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是攀比心旺盛。
阮林春并非衣錦夜行之輩,什么好東西都藏著掖著,但卻不代表她愛做冤大頭,當即冷酷無情地拒絕,“不行。”
阮林紅撅起小嘴,“就一天,我明兒便還你?!?
阮林春不是她媽,這套撒嬌法對她不管用,可到底是同姓姊妹,話不好說死,阮林春便讓紫云取紙筆來,讓她寫“逾時未歸,則賠償欠銀多少兩云云”。
阮林紅驚呆了,親姐妹還要明算賬,話說一只杯子有這么貴么?她以為至多也就一件衣裳的價錢,這都快趕上府里一年的衣裳了。
就想著能不能通融一二。
阮林春鐵面無私,“你若不信,只管到外頭瓷器行打聽,我若是半字誑你,我也不配當你的姐姐?!?
阮林紅心道我也沒把你這個忽然冒出來的人當姐姐,一直以來她都是府里的三姑娘,結果阮林春來了她得后退一射之地,好不憋屈。
但求人就得有求人的模樣。阮林紅雖有些心疼自己的私房錢,但想著小心些該不會出事,便還是老老實實在借契上畫押。
阮林春收起字據,嘆道:“你莫當我小氣,國公府也不是白送我這些東西,將來得當成嫁妝帶過去的——羊毛出在羊身上,你當這些人多慷慨呢?”
阮林紅果然面露同情,再三保證她一定會嚴加看管,不容有失。
紫云在后頭忍俊不禁,小姐這樣一本正經的,把她都差點騙過去了——還好她記得清楚,那套青瓷并非國公府公中的東西,而是世子爺自己的珍藏,定情信物哪有再要回去的?
*
阮林春從桂花樹下挖出那壇藥酒,又在心中默念了一套醫書上的口訣,方才提著裙子規規矩矩坐上去程家的馬車。
李管事現在跟這位姑娘很相熟了,不再像剛見面時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的,見她抱著書目不斜視的,不禁多看了她兩眼。沒聽說鄉下那戶人家還教她念書呀,難道是為了世子爺才發奮進學?
這是真愛呀!
阮林春并不知國公府的人這樣八卦,雖然實情也和老李頭猜想的差不多——不過不是為了愛情,醫者父母心罷了。
這回進門就輕車熟路,無需人引導了,程夫人更是自覺地為小兩口挪出空間,避免當電燈泡。感情是需要培養的,雖然她喜歡阮林春這小姑娘,也必須要說,她這張臉實難讓人一見鐘情,阿栩又是一向心高氣傲。
多相處相處,等彼此熟稔,自然就看順眼了。
向來心高氣傲的程世子在阮林春面前卻抬不起頭,這姑娘的思維總是天馬行空,讓人捉摸不透。
他皺眉看著阮林春懷中那壇陳釀,“我不能飲酒?!?
還以為阮林春想把他灌醉,來個霸王硬上弓——不是有這種女人么?嫁人只圖生個孩子,日后好繼承家業,丈夫的死活才不在她們心上。
阮林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很懷疑這位爺專看些奇奇怪怪的話本子,她懶得廢話,直截了當的道:“這酒不是用來喝的,是用來抹的?!?
說罷將壇上的封蓋揭開,一股濃郁酒香沖鼻而來,倒不似高粱酒之類刺激,而有些黃酒的醇厚。
程栩因為體質緣故禁絕飲酒,不過程家祖上都是風雅人,他自然也好這風雅之物。恍惚了一陣之后,才領會出阮林春方才那句話的意思,“你要將酒涂在我身上?”
怪怪的,腌入味么?而且,那是不是得脫衣裳?
阮林春就看他忽然間緊張起來,蒼白的皮膚也帶了些微血色,想起三日前自己為他摸骨時的反應,遂體貼地背轉身去——真是的,一個大男人這么怕羞。
須知在她眼里,只有醫患之別,沒有男女之分。
不過為了照顧患者情緒,阮林春還是力求盡善盡美,為了避免誤會,她好心解釋,“不用全脫,褪到手肘和膝蓋便夠了?!?
程栩更加羞憤欲死,“我知道。”
阮林春:……
也對,是她多此一舉,真要是按到那種地方,那得是特殊工作者。
準備完畢后,程栩輕咳了咳,示意她可以轉頭了。
阮林春這才發現他衣裳底下的肌膚更顯瑩白,真的是白到發光的那種,連淡青的血管都依稀可見。
就是偏瘦了點,缺乏鍛煉,飲食上想來也過分克制,該好好補補。
阮林春以這種屠戶打量砧板上肉的目光盯了他半日,程栩終是忍無可忍,“還不動手?”
阮林春:……
總覺得這位才是大小姐,而她不過是個燒火丫頭。
認命地在床畔坐下,將藥酒倒出些許,從腳踝一路均勻地涂抹上去——甚至能感受到身下肌膚的微微戰栗。
“是否難受?”阮林春問。
“有一點?!背惕虻?。
這是好兆頭,表示兩股關節尚未完全壞死。阮林春一壁為他涂抹藥酒,一壁循循解釋,“酒性最熱,利于發散,這般用藥物疏通經絡,外則施以按摩,假以時日,必能有所成效?!?
說罷,先用輕手法緩緩揉搓起來,再逐漸加重力道,一面留心程栩的反應,“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