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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與朱浩楠比試時,他了解過這所學校的建筑結構,也知道姜禾要去哪里。
果然,才輾轉到教學樓另一端,就看見某女在爬樹!那是一顆松樹,松針上還有沒化完的雪,男生能爬上去都是難事,至于女生……沈逸平生第一次見。
他嘴角不受控制揚起一抹弧度,抱手欣賞著圍墻邊的一幕。姜禾身手出奇地敏捷,對樹枝之間的間距拿捏得相當到位,沒個三五年的爬樹經驗,做不到她那樣嚴絲合縫。
沈逸又點了支煙,卻忘記要放在嘴邊。
樹的枝丫伸到了墻外,她像吊單杠一樣將自己從樹上甩到圍墻頂上,又抓著樹枝利用彈力輕松彈到了地面,許是因為樹枝與地面還隔著一些距離,沒能將她一直彈到地上,姜禾落地時腳閃了兩下。
她沒給自己緩沖的機會,馬不停蹄跑到路對面,腳步有些不協調,像是崴了腳。
直到她坐上出租車徹底消失在視線里,沈逸都還沒回過神,不知過了多久,他手上突然傳來一股疼痛。
“操”,他下意識甩開手里的煙,再看時中指和食指都被煙火子燙起了泡……
出租車上,姜禾手機進來一條短信,是她爸的。她遲疑了一下,像等一場考試成績,點開短信,內容是:“我跟你媽賺錢給你們上學,不是讓你去兼職的,你如果想打工,直接不用讀書了。高三了還這么不知輕重,要賺錢以后有的是機會,我們給你的還不夠用嗎?你趕緊把你那份兼職停了,好好上學。”
昨晚一點給他發的,今天十點過了才回,而且還這么讓人欲哭無淚。
“我做兼職,從來都不止是為了賺錢。”
姜禾飛快地回了短信,果斷刪除跟他爸的所有聊天記錄,連同她爸媽的號碼也一并刪除了。
她覺得自己就不該奢求,是她忘記了這么多年來,他們除了經濟上有來往,別的再沒有什么多余的精神共鳴。他跟姜束生病,她受到混混們的騷擾,姜束打架鬧事……這兩個人好像從來都沒有直接參與過。有時候會在電話里指點江山,有時候會罵幾句,有時候會很忙……
姜禾魂不附體,瞬間覺得自己像一粒落在水泥地上的種子,沒有雨水和土壤的滋養,等待她的,只有干枯和死亡。鼻子一酸,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兩側落下,滴答滴答落在手機屏幕上。
“同學,醫院到了。”,師傅提醒道。
姜禾忙擦掉淚水,又用手機屏幕檢察了一下,還好眼睛不紅。
那棵樹是她發現的,春夏秋冬只有她一人會去爬,目前還沒被查到過。每次姜束遇到緊急情況,她都會從那里翻出去,以往沒發生過意外,今天卻閃了腳。
私人醫院并不大,姜禾一瘸一拐爬到二樓,看見大胖跟姜束在走廊盡頭僵持著。大胖身材魁梧,姜束不是他對手,被按在長椅上動憚不得。
“胖兒子,放開你親爹,我跟你說了多少次,那些人不是我打的。”,姜束還在掙扎。
“得了吧,不是你才怪,我到的時候就看見你一拳揮過去。差不多得了,教訓也有個度,打斷腳已經是超額懲罰了,再往死里打你想坐牢啊?我這是阻止你犯罪,拯救你這個失足少年。”,大胖用力扣著姜束的手,不讓他再做掙扎。
姜束路過病房,看見里面有幾個打著石膏的黃毛,腿被吊在床上,拉得筆直。她當時就怔住了,因為只有斷腿的人才會這樣處理,心里咯噔一下,整個人像被塞進了大鐘里似的,鐘一響,整個頭都跟著嗡嗡作響,心想完了,姜束真的完了。
“大胖你先放開他吧,聽他怎么說。姜束你……真的下死手了?”,姜禾說著,伸手把她弟拉了起來。
姜束鼻子被凍得通紅,推了大胖一把,“真不是我,我倒是想親自送這幫孫子來醫院,不光斷腿,手也應該被折斷。”
“真的不是你?可我到的時候分明見你一個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回旋踢,阿冰鼻子血都被你踢出來,我要不按著你,后果不堪設想。”,大胖說。
“我到的時候他們腿已經被打斷了,我是氣不過,所以給了他點皮肉苦嘗嘗。”,姜束抖了皺巴巴的衣服,說得很認真。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以后……不打架了。”,姜禾說罷,帶頭走下了樓梯,阿冰從門縫里瞥見她,眼神逃避,忙拉被子將頭捂著。
出了醫院,姜束挽著大胖的肩頭說:“我問過了,他們是被一身穿黑衣服騎著摩托的人打的,就在那條路燈不亮的路上,今早我還看見‘兇具’了,兩把扳手,一根棒球混子,上面都帶有血……姜禾你逃課了?趕緊滾回去上課,還有你這腳怎么回事?我說了多少次,那墻很高,男生翻都不一定安全,更何況是你。”
“你還教訓我?你電話為什么關機?”,姜禾還不是擔心他才鋌而走險,居然還被教訓了,想想都覺得好笑。
姜束:“忘記開機了。”
“……”
冬天的公交車上人不多,三人坐在最后,姜束和大胖還在你一拳我一拳地較量著。
“打阿冰的人你是聽誰說的?”,姜禾問。
姜束:“阿冰自己說的,他還問我什么時候傍上了這么大個款。我傍他大爺,束哥就是款,束哥還需要傍別人?笑話。
不過看阿冰那樣子,怕得跟撞見鬼一樣,對方應該是真有兩把刷子,一個人打斷了三個人的腿,剩下的被嚇到大小便失禁,有機會我到想認識認識,資質可以的話,收入麾下。”
“你可打住吧,就你這熊樣,人家說不定正眼都不愿看你。”,大胖笑著調侃。
“幾點的時候?”,姜禾繼續問。
“這倒是不清楚。”,他說。
姜禾沒再多問,也不愿再去多想,是誰已經不重要了,只希望這樣的事以后不要再遇到。
這時姜束的手機鈴聲響了,他看了一眼,臉色驟然一變,塞回褲兜假裝沒聽到。
姜禾也看到了那個備注——姜文忠,他們的父親。相比來說,她弟對他們的仇恨更深,雙方從來沒有一句好話可說,每次接電話都是唇槍舌戰。
“接吧,聽聽他說什么。”,她說。
姜束把臉轉向窗外,一語不發。手機自動掛斷又繼續響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
姜束不耐煩地接起電話:“什么事?”
電話外音很大,姜禾就在旁邊,聽那頭說:“你姐是不是跟什么人鬼混去了,剛才她數學老師跟我打電話說她逃課,你老實說,她有沒有談戀愛。”
鬼混?她真后悔自己坐得那么近,聽得那么清楚。那些話從別人口里說出來是一回事,從自己親爹口里以這種口吻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
姜束也不管公交車里有沒有別人,大吼了句:“對啊,我說是這樣你們會回來管管嗎?”
姜文忠咆哮的聲音直接能把手機屏幕震碎,他說:“讓她滾回家待著,別再讀了,我跟你媽辛辛苦苦一輩子,你們就是這樣糟踐我們的,你們有良心嗎?書都白讀了。”
姜禾把頭貼在座椅后背上,閉眼冥想,如果語言可以殺死人,她爸那些話,足足能讓她半身不遂!明明是出于關心的一句話,卻在語氣和表達方式的烘托下,成了一把尖銳的匕首,戳得人鉆心刺骨的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