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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敬安安排擒賊之計。只說月娥長途跋涉,傷心傷神,又經這一番,迷迷糊糊地便睡過去,足足過了兩個時辰,人才緩緩醒來,夢中不覺,方醒來那片刻,身子一震,便想到塵世之事,嚇得翻身起來,卻偏什么也看不到。
月娥焦急,回想了一番,想到昨日之事,摸了摸自己身上并無衣物,不由縮了縮身子,又去摸旁邊,卻摸不到人,月娥這一驚非同小可,頓時心如刀絞,極痛,顫聲叫道:“敬安,敬安?”
身旁無人答應,月娥渾身發顫,回思昨夜,仿佛一夢,莫非真的是夢而已?
明明以為他沒死,臨睡之時,也知他沒死,但現在偏不見人,不見回答,莫非是自己臆想所有?他真個死了,一切都是自己亂想的?
失而復得之后,得而復失,這極痛讓月娥仿佛墜入冰水,忍不住胡亂叫道:“敬安,你在哪,敬安?敬安……”叫了許久,終究無人答應,月娥心慌意亂,一時忍不住放聲大哭。
外面丫鬟聽了聲響,匆匆地進來,紛紛問詢安慰,月娥看不見,也不知是些什么人,手摸來摸去,摸到一個丫鬟的手,哭著只說道:“敬安呢?謝敬安呢?”丫鬟們忙勸,一個說道:“夫人別急,將軍出去了,片刻就回。”
月娥聞言停了哭,看著虛空,問道:“他沒死,沒有死對么?”丫鬟們說道:“夫人,將軍無事,好端端地,將軍臨去之前,囑咐奴婢們好生看著夫人,務必讓夫人好生歇著,耐心等他,片刻就回來了。”
月娥聽了這話,不知為何,仍覺心酸不安,便叫道:“我不要等,叫他回來,叫他回來,我要見他!”嚷個不休。
月娥目不能見,亦聽不到敬安的聲,恨得手捂著臉,痛哭失聲。
好不容易久別重逢,好不容易兩個都還活著,如今他又走了,去了哪里?生死如何?總是叫她提心吊膽的……早知如此,就早些去尋他,到他身邊,又怎樣……然而……
月娥一時便想到,那一夜那白衣庵舊地里發生之事。
那時,她本逼住謝夫人,想叫她放人,不料外面火藥炸響,地動山搖,謝夫人猖狂大笑,說敬安已經殞命。
月娥逼住她許久,本就以敬安的安危支撐著,聽了這話,腦中一昏,身子搖晃,手中瓷片便握不住,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那晦善趁機上前,將月娥擒下,謝夫人叫道:“晦善,速速將這賤人殺了!”
月娥聽了敬安已死,也沒了生機,便任由晦善抱著,全當沒有聽到謝夫人的聲音,卻不料,晦善說道:“你答應過我,把這小娘子給我的。”
謝夫人說道:“絕色的人兒,哪里沒處尋去,這賤人蛇蝎心腸,留不得。”
晦善笑道:“若說起蛇蝎心腸,哪里又有人比得上你呢?”
謝夫人說道:“你這是夸我呢,還是罵我?”
晦善說道:“你說呢?”謝夫人目光一變,說道:“晦善,你想怎樣,難道你不想殺她?”晦善說道:“說起來,我同你也有五六年之久,倒是有些膩了。這小娘子卻合我的口味,白白死了,豈不可惜,好歹叫我嘗嘗滋味再說。”
謝夫人一怔,說道:“你這是何意,膩了我?”晦善說道:“男人豈非都是如此?你一早就知道了的,怎能指望我地久天長?”謝夫人面色變了變,便笑道:“我怎會不知?可……你現在同我翻臉,那香葉寺的主持之位,你不想要了么?”
晦善說道:“我倒是真不想要了,你或許不知……最近,有個不能惹的對頭,盯了我們,我若不走,必遭其禍,是以我只想著要趕緊腳底抹油,那主持的位子,也罷了,我自去找個安靜無事的地方,或者還俗,或者霸個小小寺廟,自在快活,豈不是好?”
謝夫人聽了這話,心頭一涼,卻又厲聲說道:“難道你要棄我而去?”晦善說道:“自是不會的……”說著,便一手抱了月娥,一邊向前,謝夫人說道:“你想如何?”晦善想了想,說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倒不想怎樣……你好自為之罷了。”
謝夫人怒道:“你走便走,只把這賤人留下。”晦善說道:“我自來沒見過你這樣狠毒的女子,殺了自己親子不說,怎地連不相干的人也這么恨著不能留?”
謝夫人說道:“什么親子,那是我的孽障,至于這個賤人,她本跟我一般,為何卻還想護著那孽子!我必殺她除我心頭之恨。”
晦善皺了皺眉,看了一眼懷中月娥。月娥緩緩恢復神智,說道:“你放開我。”晦善目光一動,慢慢地將月娥放開,月娥望著謝夫人,說道:“你殺了敬安!”謝夫人哈哈笑道:“這是我最為得意之事。”
月娥望著她,說道:“你瘋了。”謝夫人說道:“難道你好端端地?喜歡上那小畜生,你不也是瘋了?”月娥說道:“是,大概我們都瘋了。”
謝夫人說道:“留下你,終究是禍患,東炎……”月娥說道:“留下你,也終究是禍患,大公子有你這樣的娘親,定然痛不欲生。”
謝夫人聞言狂怒,伸手便打向月娥面上,說道:“住口,你不配提東炎!”月娥被打,卻仍哈哈笑道:“你這無恥婦人,難道你配?”笑得微微彎腰。
謝夫人上前,一把揪住了她的頭發,說道:“你笑什么……”話音未落,忽地變了面色,說不下去,月娥用力向前一送,手上握著的刀直直捅入謝夫人的腹部,謝夫人瞪大眼睛,低頭看了看,又看月娥,說道:“你……”
月娥咬牙說道:“你殺了敬安,我便殺了你,替他報仇……”謝夫人眼眸閃爍,又看了晦善一眼,晦善卻并不驚,淡淡地站在邊上,謝夫人若有所悟,點了點頭,身子一撤,刀子□,鮮血汩汩而出。
謝夫人跌坐地上,披頭散發,望著月娥,說道:“好……我竟然還不如你……”
月娥望著手上的血,眼中的淚一滴一滴跌落,說道:“我只恨,沒有早一步殺了你……”
謝夫人說道:“好……很好……哈……哈哈……”長笑兩聲,聲音漸漸微弱,身子亦歪倒地上,血逐漸蔓延開來。
月娥呆呆站著,身后晦善說道:“果然夠狠……”月娥說道:“你想怎樣?”晦善說道:“你能殺她,卻不能殺我。”月娥說道:“我知道,你是故意讓我有機會拿到你的匕首的,你是想借我的手,殺了她,為何?”
晦善說道:“我只想有個活美人,她卻一心想要你死,她的死活,我早不放在心上,先前只為了香葉寺主持之位,才跟她糾纏這么許久而已。”
月娥說道:“如今你要怎樣?”晦善說道:“你從了我,管教你享盡那銷魂極樂的滋味……反正你那情郎也已是死了。”
月娥握著那刀,聞言心頭又是大痛,卻說道:“倘若我不從呢?”晦善說道:“你最好從我,不然的話……”
月娥說道:“你會殺我?”晦善說道:“縱然我不殺你,你身上的毒也會奪了你命,那毒婦早給你下了毒,眼見也是毒發了,莫非你不知么?”
月娥不語。晦善說道:“你跟了我,我自有法子給你解毒……她也是怕如此,才要殺你。”月娥后退一步,晦善向前,說道:“我勸你還是從了我罷了,螻蟻尚且貪生,何況……”
月娥將手中匕首一揮,淡淡說道:“他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做夢么?”晦善目光閃爍,說道:“何必如此想不開?”趁著月娥發怔,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腕,月娥吃痛,匕首便鏗然落地。
晦善抱著她,說道:“真是個有趣的人兒,我竟有些忍不住了。”將月娥抱定了,便去扯她衣裳,月娥用力掙了一會,究竟爭不過他,晦善將人放在旁邊桌上,月娥手摸了摸,摸到旁邊殘存一片瓷片,便捏起來,向下一揮,晦善未及用功,頓時被割破下身,雖然不算大傷,但割得是要緊地方,卻非等閑。
晦善暴怒,大喝一聲,一巴掌扇過來。月娥自桌上滾落地上,忍著痛,爬了爬,急忙將那匕首握在手中,晦善罵道:“果然是更毒!佛爺今日不弄死你,也妄為人了!”便來捉她,正在此時,外頭一聲狼嚎,瞬息而至。
月娥一怔,晦善心驚,回頭一看,卻見門口出現兩只亮晶晶的眼睛,黑暗里看不清,仿佛一頭猛獸。
晦善心寒,門口那物低低發聲,猛地撲上來,晦善百忙之中,雙臂一擋,將它擋住,卻被一口咬在臂上,痛心徹骨。
你道晦善練那硬氣功,若是運功起來,渾身上下刀槍不入,怎會被咬破手臂?原來他這門奇功卻是有罩門的,罩門便是下身那緊要處,偏一時不察,被月娥傷了。因此才無用。
月娥見狀,便回身,匕首用力向著晦善后心刺去,頓時沒柄而入,晦善仰頭痛呼,前面那獸見狀躍起,頓時便咬住晦善脖子,猛地撕咬一陣。
月娥殺了兩人,跌坐地上,一時動彈不得。那獸咬死了晦善,便跳過來,在月娥身邊嗚嗚發聲,拿鼻子拱她的手,月娥轉頭,才看清竟是小哈,原本灰白的毛上,盡是血,月娥眼熱,滴淚說道:“你怎地來了。”忽地想到敬安不能復生,便伸手,將小哈緊緊抱住,無聲哭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