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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安上前,一腳踩中他腰間,說道:“你的火怎么出我不知道,我的火卻又向誰出?你當我這謝府是你了舅府,你打錯了主意!——今番就叫你知道,你惹了不該惹的人!”
安了舅聲嘶力竭,叫道:“謝敬安,你敢如此待我……你、活的不耐煩……”
敬安說道:“我瞧你的命也就在眼下!”
月娥在旁看得不好,急忙上前,將敬安的手臂拉住,說道:“別打死了他!”她心知這安了舅不是等閑,倘若真弄死了人命,怕討不了好。
敬安冷笑說道:“我早看這廝不順眼,今日竟敢對你動手,合該他找死。”說著,腳下又多用力一分,安了舅大聲慘呼,聲音凄厲,很不像話。
月娥用力拉敬安,哪里拉得動,正在此時,外頭有人厲聲喝道:“敬安!”
敬安聽了這話,卻才急忙抬腳,退到一邊去,門口那人飛身進來,說道:“畜生!你這是在做什么!”那安了舅爬不起身,大聲哀號,叫道:“謝東炎,謝小侯欲殺我,你這大理寺少卿可要縱容親弟行兇不成?”
被敬安將牙齒打落,說話漏風,聽來可笑之極。
敬安又怒又笑,便罵道:“你還敢說,今日是我父親的忌辰,你卻跑來我府內,欲強-暴丫鬟、女眷,你眼里可還有云天謝府!”又說道,“大哥,我句句屬實,不信你看,那丫鬟還被他弄暈了,衣衫不整,先前他還欲對月娘不利。”
謝東炎目光閃爍,皺眉說道:“住口!”便親自將安了舅扶起。
安了舅見了東炎,又逐漸緩過勁兒來,便說道:“謝東炎,此事決不能輕易罷休,我不過是耍弄個丫鬟姬妾罷了,他們就想行兇殺人,哪里卻有這樣的道理!”
東炎正色說道:“安大人,此事愚弟的確做的有些過了,然而今日是我父親忌辰,大人如此,未免也有失體統,如今幸虧無有大事,依我之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此事就此息了如何,免得鬧了出去,眾所周知的,誰也不得好。”
安了舅捂著嘴,皺眉想了片刻,才又說道:“謝東炎,他是你親弟,你自然是護著他的……今日算我認栽,不過,倘若你要息事寧人,也罷,我只一個條件,只要你把傷我的那賤人給我,此事便算了了!”
謝東炎一怔,敬安便笑,冷冷說道:“安大人,方才打的不夠盡興是么?我瞧安大人還在做夢呢!”安了舅被打怕了,縮了縮身子,謝東炎說道:“住口!”又說道:“安大人,愚弟魯莽,請勿同他一般見識,只不過……這位姑娘,并非尋常妾室,不能相贈安大人。”
安了舅心頭惱火,說道:“謝東炎,你說這些又有何用,不過是個姬妾罷了,什么并非尋常,你推三阻四的,是不許了?”
謝東炎搖搖頭,敬安只瞪著安了舅,安了舅便說道:“很好,你們果然是兄弟同心,竟然為了個婊-子不顧謝家,你們須知道,得罪了我,便等同得罪皇后娘娘!謝東炎,你等著瞧罷!瞧你們云天謝府厲害,還是皇后娘娘厲害!”
安了舅說完,便邁步出外,一時忘了身下受傷,腳一邁之際牽動了痛處,頓時又低聲呻吟,彎腰微微捂住,心頭由是大恨月娥三人。
且不說安了舅憤憤去了。謝東炎回頭看著敬安同月娥,一字一頓,說道:“你惹得好事。”敬安不以為然,說道:“大哥,你理會那賤人做什么?仗著自己是皇親,做盡傷天害理之事,如今又敢在謝府鬧事,我若殺了他,也不過為民除害。”
謝東炎恨得牙癢,見敬安夸夸其談,便說道:“你給我住嘴,你得罪了人還不知反省!雖說他是個混賬人,但他橫行京城這么多年兀自無事,你就該知道他是個不能得罪的……昔日我為了官司,也捉拿了他數次,哪一次不是皇后娘娘出面,才保了無事,如今倒好,果然驚動了皇后娘娘,就算皇上再器重你……你自己知道是何下場!”
敬安兀自不以為意,只說道:“又能如何,大不了便又貶我出去。”東炎雙眼冒火,見這人尚自不知事情之嚴重,手一動便欲動手,目光對上月娥擔憂雙眸,卻又生生忍了垂下,沉聲說道:“給我滾去前廳,好好地招呼客人,倘若再有差池……我……”
敬安見東炎動了怒,慌忙說道:“我知道了,大哥請放心,我送月娘回東院之后,立即就去。”
當下敬安便相送月娥回東院,正遇上小葵取了傘,四處找人不到,當下撞見了。敬安親自拿了傘撐著,又半抱著月娥,兩個人在傘下擠擠挨挨,著實親熱。
小葵見狀,便先冒雪回東院去了。
月娥靠在敬安懷中,回想他方才對待安了舅之時,半是憂心,半是安慰。眼前風雪飄搖,月娥抬頭去看,只覺景色凄迷,雖美不可言,卻又有些傷感之意。
敬安一路噓寒問暖,問長問短,又笑,說道:“這安了舅仗著是皇親,也不知欺壓了多少平民百姓,良家女子,今日還想對你不利,卻是小看你了,叫他吃了這個虧,卻是好笑又解氣,到底是我的寶貝月兒,做的真好!為夫心中甚慰。”說著,就抱緊了月娥,低頭在她臉頰上親。
因還在路上,雖說少人,到底是外頭,月娥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推開他,說道:“你莊重些,怎地不見你絲毫憂愁,我也是迫不得已才那樣兒的,瞧那人兇狠霸道,而大公子方才十分擔憂,我怕此事不能善了。”
雪片紛紛而下,傘下敬安笑意微微,越見膚如冰雪,笑卻能化冰雪,雙眼如星,望著月娥,說道:“月兒,你別擔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管他是什么了舅……他敢動你,便要他死……”又抱緊了她,說道,“今兒算是便宜他了,我也不信皇上是那種耳根軟的人,只憑皇后娘娘幾句耳旁風就偏向他大舅子?我須不是那些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就算皇帝要處罰,也要掂量掂量,再說,就算是處罰,也不必擔心,頂多降我的職,發配外面,正好我同你自由自在出去……你看,這雪越下的大了,冷么?”
月娥被他抱著,又聽了這番話,哪里會冷,雖則聽他打算的好,也覺寬慰,但到底三分擔憂。茫然中伸手去接那雪花,一邊說道:“嗯……真是越來越大了,不知何時能住……”
敬安將她的手握住,窩到她胸前去,說道:“別這樣,會冰了手。”也望著那迷蒙雪飛,便說道,“我一直都記得那年,在紫云縣時候,下雪之時,我在良記門口,你撐傘而來,我雖醉了,著實歡喜……”他聲音低低,緩緩道來。月娥也忍不住回想起來,眼角微微濕潤,敬安又說道:“后來你走,我吃醉了酒再回去,風雪飄搖,你卻不再來到,那時候我的心……”
他的聲也帶些蕭瑟飄搖,月娥聽得難過,說道:“侯爺……以前的事,不要說了。”敬安將她牢牢抱了,說道:“說的對,前事不說了,我只要你以后,每一場落雪之日,都有你一起同看。”
月娥眼前已覺模糊,只好垂眸避了他深情眼色,兩人徐徐又行了一段,地上積雪漸厚,身后便多兩行腳印,一路逶迤而來。
眼見進了東院的門,月娥便停了步子,說道:“你快些回去,看看光景兒如何,別惹大公子發怒,知道么?”敬安見她十分擔憂,很是高興,抱了她便說道:“你這樣叮囑,我怎會不知?我記下便是了。你好好地歇著,我晚些再來看你。”月娥答應,又叫敬安打著傘,正好小葵見他們回來,便又撐了一把傘出來接,敬安才撐了傘,依依不舍去了。
下午時候,外面忽地有個小廝來到,帶了兩個人,送了好些書來,說是敬安命送來的。小葵急忙帶了幾個丫鬟去接了進來,幾十本書,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子。
月娥見敬安果然記得,心頭歡喜,便立刻挑了幾本翻了翻,但見五花八門,什么都有,又見幾本用油紙包在一起,絲繩子扎著,包的嚴嚴密密的,看來不同尋常。
月娥好奇,就先抱了,打開來看,剛翻了一頁,忽地一怔,面紅耳赤,趕緊放下,低頭,暗暗地罵了一聲敬安。
謝東炎親手執家法
月娥仔細一看,頓時面紅耳赤,原來上面并無任何字跡,只繪著一副圖畫,乃是男女相抱之圖,栩栩如生,這還罷了,緊要的是兩個都不著寸縷,赤-裸相擁,顯是正在做那種不堪之事,月娥一怔之下,向下連番幾頁,不出所料,都是這種春-宮圖畫,姿態各異,纖毫畢現。
月娥心跳手抖,趕緊將書頁合上,略將剩下的幾本翻了翻,卻見仍舊如此,就趕緊仍做一疊放在旁邊。
小葵便說道:“侯爺真是有心,知娘子愛看書,就特買了這么許多,可惜奴婢不識字,不然也能跟著長些見識。”
月娥臉上仍熱熱的,幸喜方才小葵不曾過來看,不然真真叫人無地自容。她本想叫小葵拿了書扔了,轉念一想,卻又不妥,只好先把那幾本書收了,放在自己枕頭內側,說道:“這幾部書,別叫人來動。”小葵答應。
月娥找了本《風物志》看了片刻,便覺困倦,上床小憩片刻,靜靜穩穩地睡到午后,方才起了,又重洗臉梳妝,隨口問道:“前面之人還沒有散么?”小葵說道:“人已陸續走了,再過半個時辰,侯爺也就得空來了。”月娥心頭一動,卻抿嘴一笑,說道:“誰問他了。”小葵便也笑。
正小哈進來,不停搖尾,身上落了一層的雪,看來亮晶晶的,月娥看了便問道:“外面雪還下著?”小葵說道:“已經小了許多,只地上厚厚一層,本是要叫婆子來掃的,怕驚動娘子午睡,就先沒動。”
月娥正覺得睡得有些精神倦怠,便說道:“開開窗,叫我看一下。”小葵便來將窗戶開了,又搬了凳子放在窗前,月娥走過去,抬頭一看,果然見外面好一片琉璃世界,銀裝素裹的,冷冽之氣撲面而來,叫人不由精神一振。
月娥心頭便覺快活,小哈此刻也又跑了出去,在雪地之中盡情撒歡,月娥看的正高興,卻見門口有兩個人進來,小哈一見,撲在地上就做蓄勢待發勢頭,那兩人嚇了一跳,停步不前,月娥急忙喚住小哈,小哈回頭,到底進了房,那兩人才試試探探進門。
小葵關了窗戶,月娥回身坐了,外面小丫頭接了人,趕緊進來回,說道:“娘子,夫人那邊相請娘子過去。”
月娥問道:“可知何事?”丫頭說道:“只說要事。”
月娥記著謝夫人叫她晚間過去說話之事,還以為是如此的,當下便即刻同小葵到謝夫人大房而來,雪勢也停了,到了房外,還未進去,就聽里面有人說道:“你還敢犟嘴!”卻是謝夫人的聲兒。月娥一驚,從未聽到她是個這樣嚴厲的口吻,不由納悶,才知道果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