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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見了此種盛況，又看人吃的甘美，那燒梅賣相也好，倒似是翡翠般的皮兒透明，自己也生恐落了后，從最初的觀望不前到急急忙忙也排起隊(duì)來，因此月娥早早起身做的那十籠屜燒梅足有二三百個，在半個時(shí)辰之內(nèi)便被哄搶一空！

月娥本想第一日只是賣個喜慶，又生怕眾人不認(rèn)得此物，所以適當(dāng)做了些，卻沒想到竟然賣的如此順當(dāng)。當(dāng)下燒梅一售而空，鋪?zhàn)忧皡s還有長長的隊(duì)伍，姚良也趕來幫手，見狀便說道：“對不住各位，今日的已經(jīng)售完了，請等下午或者明日再來。”那些人拍胸跺腳，不停嘆息，商量著下回要早些來。

下午時(shí)候，月娥便多做了些，又賣了一空。一天之后，月娥關(guān)了鋪?zhàn)樱α純蓚€回家，算計(jì)了一番今日所賺，已經(jīng)有了小半兩銀子，著實(shí)喜悅。

晚上睡之前，月娥便將店內(nèi)有缺的諸種作料都準(zhǔn)備妥當(dāng)，只等第二日起身料理，次日清晨絕早，雞都沒有打鳴，月娥又早早起身，姚良也幫忙，兩人帶了材料，趕往店內(nèi)。月娥做燒梅，姚良便負(fù)責(zé)燒火，到天明的時(shí)候，便做好了十五屜的燒梅。兩人剛準(zhǔn)備妥當(dāng)，早有人聞香而來，紛紛議論，說道：“昨日沒有嘗到這新鮮物，今早上起了個大早，專門來買。”又有人說道：“我有幸分著嘗了一個，果真是好吃的！比包子更甘美鮮甜。昨晚上想那個味兒，餓了一夜。”

當(dāng)下眾人如愿購得了，卻仍舊有那些來晚了的，便只搖頭，說道：“誰知道吃東西也要趕早兒的？”發(fā)誓下回再趕個頭前。

姚良幫月娥忙碌完了，便要回去辦公，月娥將特意留下的燒梅撿了幾個給他裝著，又讓他帶了一包，送給張橋。姚良?xì)g喜帶著離開了。

月娥便挽了袖子，收拾剩下的邊邊角角，因他們來的早，出門的時(shí)候虎頭也跟著來，月娥怕他丟了，就將他攔在屋內(nèi)，當(dāng)下又扔出個殘破了的燒梅給他，虎頭抱著燒梅，吃的嗚嗚興奮亂叫。

正忙得差不多了，忽然聽到有人說道：“噯？沒了？”月娥還以為是趕不及了的食客，便帶笑說道：“真對不起，請您下次再……”一抬頭，猛地同那人打了個照面，頓時(shí)驚得倒退一步。

身后的虎頭吃完了燒梅，興沖沖過來，汪汪叫了兩聲。

那人眼睛一瞟，淡淡說道：“喲，還有狗兒。”

月娥心一時(shí)跳的激烈，按捺著，說道：“不知是將軍大人……小婦人失禮了。”隔著那柜臺架子，便跟謝敬安行禮。

謝敬安神色略帶慵懶，也不似先前那樣的鮮明肆狂，身上還斜斜披了件衣裳，此刻只望著月娥，說道：“聽聞這兒有好吃的，特意來看看，真?zhèn)€沒了？”說著，便低頭又在柜子面前左右亂瞧。

月娥見他神色淡淡的，面容也有點(diǎn)憔悴，神情懶散，心想莫非他是起了個大早，特意也來的？此刻太陽才緩緩升起，長街上一道金黃光亮。

月娥便說道：“真?zhèn)€沒了，很對不起將軍大人，等小婦人再做了，再請大人品嘗。”謝敬安皺了皺眉，說道：“不成，我此刻餓得很，今日非吃到不可。”月娥聽他這么說，心頭又是一慌。謝敬安眼尖，卻說道：“那籠屜下的是什么？”月娥轉(zhuǎn)眼一看，微笑說道：“也沒什么……”謝敬安哼了一聲，說道：“你就是不肯給我吃是不是？”月娥聽他這話，似有意似無意，也不敢搭腔。謝敬安斜睨她一眼，也不說話，伸手一掀門簾，自顧自走了進(jìn)來，月娥一驚，急忙說道：“侯爺！”謝敬安徑自走到那籠屜旁邊，掀起上面的蓋布，忽然目光一亮，說道：“這不是吃的？你怎么只是敷衍騙我？”

月娥急忙分辯，說道：“侯爺，這是殘破了的，不能賣給客人，所以留下來……”這倒是真的，方才她就是從這兒拿了一個喂給虎頭的。

謝敬安聞言卻哼了一聲，說道：“推三阻四……你是怕本侯吃了你的，不給錢？”

月娥真是怕他說這個“吃”字了，便皺了眉嘆氣，說道：“侯爺若是喜歡，自用無妨，怎肯收侯爺?shù)腻X？”謝敬安這才微微一笑，伸出兩個手指頭，捏了個破的燒梅，清玉般的手指襯著透明皮兒的燒梅，真?zhèn)€好看的緊，慢慢地填入嘴里去，嚼了兩口，忽然怔住。

放心神一枕好睡

謝敬安這幾日每日出去剿匪，怎奈那幫匪徒竟然無比滑溜，日日躲在林子之中同他轉(zhuǎn)圈，倘若他不在，才出面犯事。敬安氣的沒法，只好派了大批兵丁出去每日巡邏盯著，但這也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jì)，若常此以往，那些兵丁也要累垮了。

昨日謝敬安去縣衙門，正巧張橋過來公干，帶了一盒點(diǎn)心給賀知縣吃，知縣是個見過市面的，便認(rèn)得這是南邊之物，謝敬安從旁瞅著，也不做聲，原來他在京城中也吃過，只不過此地從不曾有，倒有幾分想念。但以他的身份，自不能跟知縣討這些個小吃，何況可有可無。后來出來，才聽人眾口相傳，說是姚娘子開的點(diǎn)心鋪?zhàn)樱麊尽傲加洝保@才上了興趣。

今兒一大早敬安起了身，還帶幾分困倦，便溜溜達(dá)達(dá)來到鎮(zhèn)上，果然見行人來往，有的歡天喜地，有的搖頭頹喪……歡天喜地的自是那些買到燒梅的，搖頭的那些便立誓明兒早起。謝敬安有些詫異，心想是什么了不得的好東西，不過是那個鄉(xiāng)野村婦弄出的村玩意兒罷了，只有那些鄉(xiāng)巴佬兒才一副如獲至寶的樣子，他便一路走來，果然見那個高挑的招牌，門口上，那個人兒挽著袖子，身著一襲素服，頭上烏溜溜蓬松的頭發(fā)被一方藍(lán)色素布裹著，卻越發(fā)顯得眉如遠(yuǎn)山，目若秋水，舉止間又干脆又利落，忙碌著的樣兒，更有一番認(rèn)真之美。

謝敬安頓時(shí)如蜜蜂見了花，身不由己地就走過去，到跟前才發(fā)現(xiàn)柜子上什么也沒了，不由挑了挑眉。

敬安吃那個破皮燒梅的時(shí)候，滿心準(zhǔn)備好了詞兒，專門是挑揀燒梅的不是的。他在京城之中什么沒吃過，點(diǎn)心之類除非京中名廚作出的，否則一概不沾，哪里會將這些看在眼里，一口吃了個，便要挑刺……不料嚼了一口，只覺得甘香滿嘴，燒梅還帶著溫，里頭的肉餡也是鮮美異常，倒好似自個兒長了腿，迫不及待地要奔下喉嚨一般，謝敬安一個字兒也沒說出來，倒先把那燒梅給吞下去了。

月娥見他表情呆呆的，以為他吃噎到了，急忙說道：“侯爺您稍等。”急忙轉(zhuǎn)身去給他倒水，謝敬安這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咳嗽一聲，說道：“本侯無事。”

月娥倒了水放下，小心翼翼看著他，問道：“侯爺無恙？”謝敬安說道：“嗯……還好。”便拿眼睛打量月娥，問道：“這做燒梅的手藝，你自哪里學(xué)來的？”月娥少不得又把先前那套說辭給他講了一番，謝敬安望著她，便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我餓了，再拿兩個來。”月娥見他竟不在乎燒梅破了皮，只好拿了碟子給他將剩下的盛了，又替他倒了杯水，謝敬安便坐在臺子旁邊，一邊吃一邊喝兩口，期間那虎頭在他腿下亂轉(zhuǎn)，偶爾叫兩聲，退兩步做虎撲狀，大抵是憤怒謝敬安搶了自己的口糧吃。謝敬安一邊吃，一邊悠哉看著虎頭，又拎了一個，在他鼻子上方抖幾下，虎頭以為要給他的，便跳起來，不料謝敬安回頭將燒梅放入自己嘴里，哈哈大笑。虎頭大怒，刨地亂叫，謝敬安吞了，才說道：“這是本侯吃的東西，怎能給你？邊兒去。”

月娥在邊上聽了，急忙忍著笑。心想決不能給他知道方才自己便拿了一個喂虎頭的。

謝敬安吃著的功夫，又有幾個人來問，月娥只好叫他們下午再來，那些人又見煞星坐鎮(zhèn)，便都不敢多話，匆匆地走了。謝敬安吃了四五個燒梅，才覺得飽了，便又慢慢說道：“倒是有很多人來上門。”

月娥點(diǎn)頭，只裝出忙碌收拾的樣子，說道：“都是街坊照顧。”謝敬安打量她纖腰一抹，手腕如藕，十指纖蔥般，忍不住又舔了舔嘴唇，嗯了一聲。月娥斜眼看他不動，也不知道他想怎樣，便只站在柜臺邊上，問道：“侯爺覺得如何？”謝敬安正心不在焉，問道：“什么如何？”

月娥說道：“是小婦人問的唐突了，小婦人是問，燒梅可還和侯爺口味？”謝敬安望著她嫣紅的唇，本是要說“尚可”，不料出口了卻是說道：“異常可口。”而自己話一出口，眼前那嫣紅的唇卻彎彎地挑起來，活色生香也不過如此了。

月娥情知這位小侯爺定是挑剔異常的，他又是京里來的，眼界自然高，倘若他說好吃，那就真?zhèn)€兒是好吃了。自然心底高興，情不自禁便露出笑容。

謝敬安口里干，便又回頭，想要喝一口水，月娥見他茶杯見底，便來給他倒水，兩人距離略近了些，照敬安先前那種性子，此刻自然要緊緊地抱了腿上，先輕薄一番，如今覷著她的端莊眉眼，手指動了兩動，到底沒有真的做出來。

月娥倒了水便后退，垂手?jǐn)棵迹念^只想：他怎么還不走？難道沒吃飽？

謝敬安喝了一口水，才緩緩地站起來。月娥大喜，以為他終于要走，急忙閃身一邊，那一聲“恭送侯爺”剛到了嘴唇邊上，就聽得此人長長地打了個哈欠，雙手向上伸出，伸了個懶腰，說道：“好困，今日起的早了，現(xiàn)在吃飽，更覺得困了，——里面是什么？”他完全是自說自話，說完之后，就向里面走。

月娥大驚，急忙叫道：“侯爺請留步，里面不可去……”稍微猶豫，便跟上去。

原來里頭，是一方炕，月娥從家中拿了點(diǎn)鋪蓋被褥來，準(zhǔn)備累了的話，也可以在此小憩，自然是不能讓其他男子進(jìn)去的。不料謝敬安聽了，越發(fā)好奇，說道：“嗯？是什么不能去，莫非你藏了人？”

他自顧自地探頭向內(nèi)走去，月娥伸手過去，卻不料他走前一步，身上披著的衣裳飄然落地，在月娥的手上一滑，便落到了地面上。

謝敬安仿佛沒有察覺，自顧自到了門口邊上，將那簾子一掀，忽然大悅，說道：“唔……原來是個休息的地方兒，正巧我困了，大好大好。”邁步就向內(nèi)走。

月娥見他竟完全不聽別人所說，情知勸阻無望，彎腰低頭，將地上他那件衣裳撿了起來，本想送進(jìn)去給他，但里面狹窄，孤男寡女且不說，那人又是個那樣的性子，月娥想了想，還是將謝敬安的衣裳疊了起來，放在個干凈的柜子上。

謝敬安進(jìn)了里屋，見這房間果然狹窄異常，只一間炕，一面柜子，他走過去，先看看柜子里頭，只一床薄薄的被子卷著，除此外什么也沒有。回頭看看炕，上面鋪著薄薄的被褥，又放著一方小小的枕頭，他看的喜愛，伸手摸了摸，便緩緩地倒身下去。

這幾日他忙著出城剿匪巡邏，雖然不曾真的打起來，到底是極費(fèi)神，又勞身，又勞心，夜夜睡不好，今日又起了個大早，如今沾了枕頭，鼻端似嗅到一股淡淡香氣，他掀動鼻子聞了幾下，嘴角一挑，心頭想：“恐怕這地方就是她慣常歇著的地方了，人雖然我還沒有抱成，先睡一睡這地方倒也不錯。”

且說月娥在外面，本來想收拾了東西，關(guān)了鋪?zhàn)踊丶乙惶说摹Ｈ缃癖恢x敬安這番打擾，亂了她的打算，只好留下，又不能進(jìn)去，便守在外間，來往的人不免又來問，月娥只好一一回答，真是不勝苦惱，心想幸好無人知道里面睡著一個人，不然的話……

她一邊應(yīng)付眾人，一邊想，倘若他不在，倒可以將門板上了，休息休息，如今倒好，他真的很是擅長鳩占鵲巢這回事，異常任性的一個人。

虎頭起初還在自己腳下玩，不一會卻又進(jìn)內(nèi)去了。月娥聽得里面悄無聲息，猶豫再三，終于悄悄地走到簾子邊上，偷偷地掀開簾子向內(nèi)一看，卻見炕上，那人側(cè)面臥了，雙眸閉著，睡得著實(shí)安穩(wěn)，像是玉雕一般安靜，跟他素日的驕橫邪佞全然不同。

地上虎頭也正盯著看，小尾巴輕搖。

月娥微笑，正想輕聲叫虎頭出來，見謝敬安身子微曲，似是個怕冷的樣子，她略一遲疑，便想將他的衣裳給他披上，又想衣裳到底單薄，沒奈何，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便悄悄打開那柜子，將被子取出來，抖開來，輕輕地替謝敬安蓋在身上。

月娥這一番動作極輕，那人又睡得香甜，并沒有察覺，唯有月娥拉被子的時(shí)候，他嘴里“嗯”了一聲，似要翻身，嚇得月娥也不敢再動那被子，縮手轉(zhuǎn)身，急急忙忙慌里慌張地就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