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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橫流,精英云集。(無彈窗廣告)
政商名流匯聚一堂,高談闊論一一恭祝云氏少東天賜良緣,白頭到老。
此刻高興莫過于云皓天,答謝貴賓之余,滿臉生輝,紅暈漂浮,談笑風生。
喬天洪去a市沒有趕回來,自然也沒有參加婚禮,喬家的長輩代表是顏如意。喬子杰第二天趕首班飛機,早上十點到北京。這時的新娘已經上好妝,靜靜地等在富麗堂皇的總統套間。
下面六層樓沸騰雀躍,獨這三十二樓安靜和平。
喬子杰的到來打破了總統套間的寧靜,雙手緊緊搭在姐姐肩頭,年輕的弟弟緊皺眉頭:“姐,我是希望你嫁皓天。可是……我不希望你舍姐夫不管。”
“皓天是你姐夫。”淡淡的,喬小北默默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眉長而細,恰到好處。原本有些蒼白的臉在化妝師的巧手之下薄施脂粉,竟神奇地變得嬌嫩而嫣紅,看上去有如二月桃花般嬌美。
“姐——”彼姐夫與此姐夫,喬子杰心中的天平居然偏向容瀾。
“子杰!”喜悅攜著熱情,云皓天從外面進來。新郎官白襯衫黑西褲,打著棕色的領帶,看上去不如年齡般年輕,而多了許多穩重。
“皓天……”喬子杰有話要說。
“怎么,不恭喜老同學嗎?”云皓天喜氣洋洋,緊緊握著云皓天的手,“幸好趕到,要不然我可會找你算帳的。”
“皓天,我姐她……”
云皓天根本就沒給機會他說話。握得更緊,奪走喬子杰所有的注意力:“子杰難道擔心我對小北不夠好?放心,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小北是世上最美麗的新娘。以后小北會是世上最幸福的妻子。”
喬子杰還要說話,被一旁心思復雜的顏如意拉開:“你姐的大喜日子,多一點祝福吧!”
總是覺得透著一些古怪,喬子杰看著繼母誠摯的眼神,終于沉默。然后伸出手來:“皓天,祝福你!”
“謝謝!”眉梢眼角盡是男人的魅力,俊逸非凡的云皓天給一室增添耀眼的光輝。眾目睽睽之下微微彎腰,輕輕牽起喬小北的手,在白凈得幾乎貧血的手背上輕輕一吻,低語:“今天身體好些了沒有?”
當然不會好,體力在慢慢流失。也許她走不到宴會上去,或許一走到賓客面前轟然倒下,丟掉云喬兩家的臉。靜靜地瞅著云皓天希冀的眼神,她輕輕地:“問問醫生,如果打強心針會不會好點?”
“小北!”心中一緊,明知喬小北此舉是為了他云家的面子,不讓人說長道短取笑他堂堂云氏執行主席娶個將死的女人。云皓天眸光灼灼,“小北,我們不在乎那些人的眼光。”
“云家許多人在乎。”她輕輕地。
“我馬上喊醫生過來!”被她說服,云皓天轉身就走。
一個電話,云家的家庭醫生三分鐘內就出現在兩人面前。
“十二點鐘開始婚禮,我十一點半的時候過來替夫人打一針。半個小時內能產生藥效,大概能支撐個一兩個小時。”家庭醫生慎重建議。
“半個小時就夠了。”云皓天點頭,“在大家面前亮個相就行,不用浪費多余的精力。”
“媽咪,媽咪,早早來啦!”隨著俏皮的一聲喊,喬浪似火箭頭般從外面沖過來,小推車里面被晃得四腳朝天的容早早居然舞足蹈,漾開大大的笑容,天真的孩子看上去那么可愛。喬小北看著笑了,可是不一會兒淚盈于睫……她的孩子沒有了。
“媽咪,早早真好玩。”喬浪哈哈大笑,很少有這么豪情,歪著腦袋瞧媽媽,“媽咪,早早是我的老婆,你是云叔叔的老婆。云叔叔,我們都有老婆了。”
哄堂大笑,心思重如喬小北亦漾開笑容。
云皓天笑著蹲下摸摸他臉兒:“上陣父子兵嘛!小浪要喊我爸爸了喲!”
“真的?”小小的人兒眼睛倏地一亮,眼睛里兩串火苗閃閃的。喬浪喜歡云叔叔做爸爸呀。
“嗯。”顏如意從外孫手里搶過手推車,抱起容早早,逗著寶寶。
“我們去婚紗房,看小北喜歡哪套。”云皓天笑笑地抱起她,在詫異的化妝師面前經過,婚紗房在六樓。喬浪可不知道要給兩個新人機會親近,早高高興興跟上,“叔叔,我也要看。”
“這孩子……”顏如意無可奈何,仍然抱著早早進小推車,跟上。
不是婚紗室,幾乎是婚紗店。喬小北站在門口怔住——面前至少有二十套婚紗。而且還有旗袍式樣,清一色的紅……
默默瞅著云皓天,明白他想多點喜氣,才會全是紅色。
黯然,不知不覺想起當年的情景。曾經的那套婚紗是容瀾硬塞給她的,可是該死的合身,和她的氣質相符。
“小北看中哪套,我讓她們幫你換。”溫和的聲音響在耳際,喬小北慢慢滑下他的手臂。默默瞅著面前,忽然回過頭來,“你不用忙么?”
她明明聽到有不少人在外面喊云少二字。
“要。”蹲下身子,云皓天含笑凝著她,“不過放心,賓客來這兒有得吃就行。我們不要管那么多。”
話雖這么說,可外面真是熱鬧。云弈派人過來請新郎招呼貴賓。請了三次,云皓天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云皓天一離開,顏如意輕輕扶著女兒坐下:“孩子,看到皓天這樣,我也安心了。這日子會好的。孩子,別胡思亂想了,好好地做云家媳婦吧!”
“媽,我知道。”喃喃著,喬小北默默坐下。目光掠過面前婚紗。這些婚紗的風格幾乎一樣,拽地長裙,就是旗袍開叉也較下,比較保守。顯然云皓天深知她的稟性。
側身望了望墻壁上的掛鐘,很快十一點半。離十二點很近。悄悄垂下眸子,喬小北隱下所有的心思。
十一點半一針強心針下去,沒過幾分鐘喬小北就感受到了動力,放開墻壁也能站得挺直如松。
“媽,我上一下洗手間。”離開母親的視線,慢慢朝外面走去。可是馬上被兩個跟著的化妝師攔住,“云夫人,云先生馬上過來。云夫人請穿婚紗。”
“我上個廁所。”她說。
面面相覷,兩化妝師再不說話。
喬子杰張了張嘴,還是停下——他總不能跟到女洗手間去……
離開一切喧鬧,喬小北進了洗手間。默默看著洗手間鏡子里的女人,她愕住了。
從來不知道自己也能變得這么漂亮。化妝師果然非同凡響,能文過飾非,把她最近因為生孩子而出來的幾顆小雀斑都給隱蔽了。雙手輕輕捂住臉兒,感受著膚如凝脂的感覺。走出來,六樓大廳里賓客已快到齊,記者不少,不時有攝影光閃過。
京華盛世!
她偷偷地拐到一邊的小陽臺吹風。
要換婚紗的時候沒見到人,云皓天溫和的人也訓起人:“三十個保安都看不到我夫人在哪里嗎?洗手間出來就只有一條路。”
“我去找媽咪!”喬浪在大人背后拼命嚷著。然后轉身跑了。
客人真多啊!多得擠不開,大家都不就坐,盡站著聊天,說云氏的發展史,說云皓天的成長史,說喬小北的幸運灰姑娘史——
“原來兩人早有小公子了呀,難怪云總這么執著。虧得那么多名門千金看不上眼,原來連孩子都有了。”
“喬老這次可風光了,嫁個女兒全北京城有名的爺們都來喝酒。”
喬浪不懂這些,仰著他秀氣的小臉兒一個個小角落看過去。他的媽咪呢?一雙胖胖的小手撥開人群,一直穿過大廳,走向廁所方向。
眼睛一亮,呵呵笑了,原來媽媽愛天空,正在看流云呢。小跑著挨到喬小北旁邊:“媽咪,云步叔催你快點去換婚紗。”
她緩緩蹲下,細細摩挲著兒子的臉。似在回味這種撫摸的感覺,生怕有一天連摸兒子臉的力氣都會失去。
“媽咪,云叔叔正在找你。”喬浪提醒著,“媽咪快去吧,云叔叔可急了。云叔叔在找很多叔叔的麻煩呢!那些叔叔連頭都不敢抬。”
微微一愣,有些無法想象云皓天訓人的模樣……
緊緊摟著兒子,她低低地問:“寶貝,你……喜歡云叔叔做爸爸嗎?”
“喜歡!”喬浪雀躍而答。一張小臉發出璀璨的光芒,讓她想起十八歲的云皓天。
淡淡笑了,最起碼了了孩子的心愿。強自深呼吸,綻放著幾不可察的笑容,她欣然牽住小手:“好。我們過去。”
過不去。
喬小北動彈不得。平視的目光只看得到對方的第二顆紐扣,她悄然往旁挪上一步,接著走。
卻被橫過來的一雙鐵臂擄住:“跟我回家。”
回家,回哪個家?他們有家嗎?也許以前真有愛,但越來越平淡的生活已經磨滅了當初的激情。如果真那么愛她,怕人搶她,無論如何會抽時間領了結婚證。
想起這段日子,她心冷如冰。
沒有掙扎,怕費盡身上最后一點力氣,淺笑:“部長大人,我們認識嗎?”
“小北!我最近身不由己,可是你不能這樣懲罰我。你可以殺我,但不可以嫁他。小北你是我的女人!”聲音低沉而嘶啞,這不像他。怎么會這樣呢?可是,不管怎么樣她都得拒絕。
不掙扎,反而頷首,整個模樣哀莫大于心死。微微側頭,笑問喬浪:“寶貝,你喜歡這個叔叔當你爸爸嗎?”
喬浪仰起脖子,久久地打量著兩個大人,似乎在努力思索著。最后搖搖頭:“媽咪,我喜歡云叔叔做爸爸……”
淡淡笑了,她眸中有淚。連孩子都不喜歡他。
“我喜歡你,更愛你媽媽。”忍著怒火,容瀾雙眼瞇緊,抿緊唇,青筋暴裂,死死地盯著喬浪,似乎這小東西搶走了他的寶貝。
緊緊依著喬小北,喬浪仰首看著兩個大人,忽然笑嘻嘻地:“媽咪,這個叔叔和我一樣帥,可惜太老了。”
聞言,喬小北不敢抬頭……那個男人經得起這樣的挑戰,即使喬浪是個孩子。他是在乎自己比她大上六歲的……
“小北!”他放低聲音,可威脅的意味反而加濃。
事成定局,她必然成為云家婦,他怎么就不知道呢?前塵往事浮上心頭,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藥力似乎正在流失。想起昨天父親說過的話,心中漸漸平靜,默默仰首,真摯地:“如你所說,我忘不了皓天。小浪是我們的孩子,親生父母一起總是要好……請你讓開!”
他向來強勢的一個男人,怎么容忍得了她的拒絕,以及她對云皓天的感情。驀地抱起,像鐵一般的手臂繞過她剛剛生育還未變細的腰……
她怒吼,可卻不敢掙扎,一掙扎,她就會被打回原形。到時連站都站不穩……
“我會讓蘇復死無葬身之地……”容瀾的聲音消失了,犀利的黑瞳定在面前的兩個男人——云弈和云皓天正平靜地站在他面前。
“堂堂云氏家族,卻是道貌岸然的小人。”容瀾輕蔑地與面前兩個男人對視。
霸道與儒雅的相對是絕妙的風景,可惜沒有觀眾。連喬浪都被隨兩兄弟而來的蘇紅梅趕緊帶開。
云弈神色不動:“容部長,當你用路瑤的心臟去救汪苗苗的時候,就已經失去和小北一起的資格。”僅僅說這一句,云弈大步離開。
發出一聲怪異的喊聲,喬小北凄然凝著抱著她的男人,心在瞬間陷入泥濘。咬著唇,含淚瞪著一臉陰鷙的他:“容部長果然愛護兄弟姐妹……”
“我當時并不知道……”不得不解釋,明明知道越說越黑。
“那后來呢?”合眸,心碎了,她低喃著,“后來你總得知道了,可是不告訴我。汪苗苗污辱了路瑤那顆純潔高尚的心,你瞧瞧那個女人現在都干了什么?”
碎裂的心越來越痛。她捂緊心口,不要,不要在這時發病。她不要再看到他,永遠不要。
容瀾黯然。
云皓天緩緩遞過一樣東西:“容先生應該懂,愛她就是讓她幸福。拿著你的戒指離開!別再來騷擾我們平靜幸福的生活。”
“戒指?”愕然,容瀾緩緩瞄向云皓天的掌心,頂天立地的男人發出困獸般的怒吼,似受到滅頂打擊,鐵臂中的喬小北終于被放下,接過戒指,久久凝著上面發出光芒的碎鉆,喃喃著,“原來戒指在你這兒?”
“是,掉在我床上。小北忘拿了。”云皓天微微頷首,“容瀾你現在明白了吧?可以走了。”
深幽的黑瞳轉向喬小北:“果真如此?”
“果真如此!”她合眸而淚。
“原來我容瀾竟扮演了這樣一個角色。喬小北,我錯看你了。什么天山雪蓮,一派胡言……”仰天大笑,隨手一擊,陽臺上的護欄折彎數根。
他走了,頭也不回。像受傷的雄獅黯然奔離。
臉色蒼白,雙手捂心,喬小北慢慢坐下去。
“小北?”云皓天緊跟著彎下身。
“沒事。”含著淚,倔強地不暈倒。好一會兒才扶著墻壁站起,“十二點多了……對不起!”
雙手一伸,淚汪汪的女人深深嵌入云皓天的雙臂。
著婚紗,修妝容。在化妝師的巧手下,淚人兒又變成了楚楚動人的新娘。喬浪在一邊給兩人襯托出更多的光芒,云氏有后這一新聞將會讓云氏股份瘋漲,云氏將永遠是中華大地的一個傳奇。
朝兩家長輩敬酒,云皓天朝滿堂賓客一躬,揚眉而笑:“各位慢喝,在下少陪。在下與愛妻此刻即啟程赴異國度新婚蜜月……”
云皓天未說完,周圍賓客先是愕然,然后笑倒一片。擠眉弄眼,心照不宣。
云皓天長臂一伸,牽著喬小北走過宴席,回到三十二樓的總統套間。
一進門,喬小北一身軟下去。落在云皓天情臂彎中。
“小北——”縱有濃情,也有凄然。前后十年迎得佳人歸,如今得到的卻只是一株易折青蓮。摟著虛弱嬌妻,云皓天咬牙忍著,淚流如河。別開臉,不讓自己的憂心讓妻子瞧見。
“對不起,不能給你蜜月。”既已成親,她得努力成為他的妻。即使不稱職,也得盡心。
“不,我們現在就去度蜜月。”云皓天悄然拭淚,回過頭卻是溫潤含笑。
“我……”她沒力氣。
“巴林格利綜合癥在中國沒有特效方法治療,我們去美國。”云皓天低低勸慰,“我們一起去,小北不怕。”
“不,我不想去那里回不來。”她輕輕解釋,“皓天,我是中國人。我要葉落歸根,我……隨時可能……”隨時可能再也站不起來,悄無聲息地死去呀。
“那么,就請小北陪我去看心臟病怎么樣?”云皓天淡淡一笑,反客為主,“畢朝歡現在在美國。”
愣愣地瞅著云皓天,她的眼睛漸漸濕潤了,慢慢低下頭去:“好,我去。”
“現在就去。放心,我保證一個月內會回來。”他燦然笑了。這一瞬間似乎回到十八歲的時候,回到了那個頎長活力的少年,那個大喊“喬小北一定是我云皓天的”的少年。真想不到,真有一天她會嫁給他。
喬小北很快和云皓天離開北京。
喬浪自然入姓云家,改名云浪,成為云家第三代的長孫,小小年紀便開始接受云家家族企業管理的熏陶。
“這孩子我親自帶著。小北,云氏必然落在小浪身上。這沒有什么擔心的,男子漢生來事業為重,沒有事業腰背難直。小浪長大后會明白現在吃點苦也值得。”云弈如此說。
既到了云家,小浪自然得接受這類安排。好在小浪原本就喜歡云弈,所以居然也不追媽媽,安安靜靜待在大伯身邊。
云弈親自帶在身邊,喬小北放心。
和孩子道別,到了太平洋彼岸。來到久負盛名的華爾街,感受一下世界金融中心的豪華與神奇。還來不及適應時差,第二天復到紐約住下。
但畢朝歡并沒有在這兒,他們到的時候他已經離開了。
“既來之,則安之。”云皓天如此安慰著,“看不了我的病,那就看小北的。”
本以為這個動作快,畢竟巴林格利綜合癥是全世界難以攻克的難題,據說到目前為止連病因都很難清晰斷定,去問醫生只是例行公事。但喬小北驚異的發現,云皓天以一項巨大的事業在全力以赴。不管看了哪個醫生,他必然會把那個醫生常看的醫學書帶回來研究。
醫生未必肯給,可他不管花多少錢都要到手。例如他現在看的薄薄的一本就價值千金——整整一千美元,真正的價值千金。
他們現在屋子里最多的就是醫書。
“皓天,聽天命吧!”她說。已經基本上不能站了,成天坐著,有時候還得躺著。就象現在,她在梳頭發,可是梳子拿不穩,不知不覺間掉落地上。明明梳子就在地上,她卻沒有力氣撿起來。
“那怎么行,一輩子就一個妻子。我得和老天爺搶老婆,要不然下半生就孤家寡人了。”云皓天笑笑地放下醫書,彎下腰,撿起梳子,輕輕掠起發尖,揉于手心,梳過每一根青絲。
她落淚了。卻挑刺兒:“皓天,我們沒有一輩子。”他能活兩年,她也是。
“誰說呢!”云皓天燦然一笑,頓時如陽光灑落心田,“你瞧我沒有發病,說不定這隱性遺傳根本就沒事兒,說不定我能活上百歲。如果小北不肯陪我下去,我如何能活上百歲?”
這倒是奇怪,云皓天確實什么事都沒有似的。但畢朝歡說得那么嚴重,她怎么能掉以輕心。
但不管如何努力,病情卻日益惡化。她現在出去已經只能坐輪椅,被云皓天推著走到公園里,總是被一大票好奇的目光盯著。
她嘆息,云皓天卻笑:“瞅瞅他們都妒忌我長得這么帥。”
“皓天!”她搖頭,“人家在想你怎么會和我在一起。”
這是實話,因為病的緣故,她整個模樣都有些失真。原本纖細的腰身自從生下孩子后再也沒有復原,有些胖,臉上幾顆雀斑仍然不肯走。這時候的她就是穿上旗袍,也沒有多少人肯看她一眼,更何況她現在根本穿不了旗袍……
“是啊,有可能。”云皓天聞言也不否認,大大方方地承認,“瞧我這么帥這么好的男人對小北惟命是從,他們一定都在想我的小北是多么風華灼灼的一個女人。”
“你不用回去管云氏么?”她低語,可以想象云如楓和何香琴對她這個兒媳的意見有多大。
“我爸還年輕,再扛二十年不成問題。”云皓天悠然,“再過二十年我們的小浪就是我現在這個年紀,都能扛起云氏了。我們倆就這樣浪跡天涯吧!”
他都這樣說了,她還能說什么呢!看來兩人的主要任務真的是看病養病。
大洋彼岸,全新的環境全新的心情。可是喬小北越來越多的陷入思緒,有時甚至被云皓天喊上好幾聲都沒回過神來。遇上這種時候云皓天都是淡淡一笑,似乎完全不知道她的心事,只是推著她的輪椅走進外面喧鬧的世界,讓她的心無法浸入心魔。
夜晚時分,他必定瞅著她睡著,等到她打出微微的呼聲,才放心入睡。
喬小北沒有機會憂傷,也沒有機會活在回憶里。
曾經的傷痛似乎漸漸遠離了喬小北。
半個月過去,喬小北居然接到了步小佳的越洋電話:“喬小北你結婚了?”
“嗯。”是結了。
“唉!”步小佳長長嘆息,“看來我還是有希望的。”
黯然,喬小北淡淡笑了:“容先生和步小姐可算是珠聯璧合。步小姐的長輩一定能助他走到官場最高峰。”
“那當然了。”步小佳倒不覺得這話突兀,反而理所當然,“只要容瀾同意,駐法駐英駐俄大史隨他挑。一個成功男人的背后有一個好女人。容瀾會明白這話是真理。”
喬小北慢慢掛了電話。
有些恍神,心情有些復雜。
云皓天走過來:“嘗嘗我泡的牛奶,看看這里的奶牛是不是比中國的健康?”
“啊?”他真能想。
“如果要健康,我就跑到這里來養奶牛。”云皓天哈哈笑著,帶動了喬小北的笑顏。
a市。
a市迎來了有史以來最暴戾的部長。
汪晴晴覺得她已經十天沒說過話了。她不敢說。莫二也有十天沒說話,因為杜心心扭傷了他的耳朵。杜心心不肯回北京這個傷心地,完全放棄孩子的撫養權,與司徒清已沒有未來可言。沒地方可去。東方旭的死亡幾乎給她重生的感覺,思想大變,不再拘泥細節,大大方方進北瀾當喬子杰的助理。天天嘰嘰喳喳個不停。
喬子杰不嫌吵,也許是想到這吵女人是自己姐姐唯一的好友,一看到杜心心就覺得姐姐還在身邊。所以杜心心一停下,他倒催:“心心姐怎么不說話了?”
“在想小北。”可惜關鍵時刻馬大哈的女人很會殺風景,把一大屋子的人都帶到憂慮中。
“這兩個人都瘋了。”莫二嘟噥。生里來死里去,結果仍然勞燕分飛。
容瀾那模樣是絕情絕愛,而喬小北也似乎蜜月甚歡,電話都不過來一個。連杜心心都沒有接到電話。
東方明雪還在,只是常常待在辦公室里不出來。明眼人一眼能看到,這個明艷動人的姑娘正迅速憔悴下去。
容海和司徒清天天不見人影。
蘇復和東方巖也沒有人影。旭日集團的財政危機還在。東方明霞暫時坐在東方旭的位置統籌旭日。她對商業一竅不通,可偏偏又不服氣,管得旭日一天天更加頹敗下去。如果東方巖再不出手挪用資金挽救旭日,旭日在年內可望宣布破產。
至于旭日的服裝行業,不用云弈動手,蔡成風就已經一一收購。東方朝霞當時氣得渾身發抖,找上門去,跳腳大罵負心漢,罵了負心漢罵黑心男,先負她再欺旭日。她罵得累了蔡成風沒事一般,依然穩坐釣魚臺看自己的進帳。反而是汪苗苗在門口說了聲:“這女人吼得我心慌。”
就這幾個字,蔡成風立即起身,二話不說把站在門外的東方明霞拎進來,扔到地上:“再吼一句信不信我把你扔到西伯利亞去喂狼。”
聞言東方明霞哭了,半跪著抱住蔡成風的大腿,求著:“成風,我好歹跟了你幾年,救救我吧!”
“怎么救?”蔡成風冰寒的聲音幾乎能凝住人。
“調資金給我們旭日。成風,我是你的女人,我們在一起那么多年……”東方明霞是真傷心,前后跟了好幾年蔡成風,顯然對這個大她二十歲的男人動了真情。
蔡成風聞言懶得出聲,回頭接著辦他的事。
這不聞不問不理不睬惹火了東方明霞,不敢朝蔡成風發火,可敢朝汪苗苗發火:“成風,汪苗苗這個女人蛇蝎心腸,瞧以前小北對她那么好,她都敢下藥讓小北失身。她那顆心都是黑的……”
話音未落,東方明霞只覺眼前一晃,嘴巴里一陣巨痛,兩顆門牙掉落。
“成風……”東方明霞痛得連哭都不敢用力——痛。
“就算苗苗騎到你脖子上,你也不許動。”蔡成風寒涼至極,“別以為我不知道那車禍是怎么發生的。東方明霞,你還活著已經不錯。路瑤是東方旭因為你下的手,他死了,這個帳我會算到你頭上。東方明霞,滾!”
可是東方明霞不滾。
“給苗苗道歉。”蔡成風命令。
這下東方明霞倒是立即滾了。
汪苗苗綻開如花笑容。懶懶地靠在舒適的真皮椅上,搖啊搖的,十分逍遙自在。
蔡成風放下手頭的事,默默靠向椅背:“苗苗,我們結婚。”
“啊?”汪苗苗大吃一驚,傻傻地張大嘴,愣愣地瞅著半白頭發的蔡成風。
“就這幾天,越快越好。”蔡成風說完,起身大步離開。
汪苗苗訝然站在那兒,一臉錯愕——她不想結婚。蔡成風不打算養情婦了嗎?養了一輩子情婦,終于養得厭煩了不是?她呆呆地坐下,十指交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想和人談談心……
她已經許久沒找過容瀾了。似乎最近容瀾很難找……
她找到了汪晴晴。
冷冷看著一起長大的伙伴,汪晴晴沒打算讓汪苗苗進去,堵在門口冷笑:“要看你的早早就去北京。顏阿姨帶得很辛苦,你可以去試試做母親的感覺。想想顏阿姨每晚半夜三更要替寶寶換尿布,這可是你該做的事。”
汪晴晴一為難,汪苗苗就故態復萌,柔柔地笑:“晴晴,早早的出生就是個陰謀。你要我感謝那個陰謀么?那孩子是容海的事,與我無關。”
“你的存在就是個陰謀。”汪晴晴毫不客氣地表決,“這里沒人了,你走吧!”
“容瀾呢?”汪苗苗問。
“你還好意思問容瀾?”汪晴晴本來還心平氣和,這會兒立即氣得秀眉豎起,“如果不是你當年害小北,小北不會離開。如果不是你把東方巖帶到容瀾面前,容瀾不會臥床一年。現在兩人不會這么痛苦。這么多年了,就是石頭心也會覺得愧疚了。汪苗苗你怎么還活得這么好!”
“喬小北可是你勸離開的。”汪苗苗聲音尖銳,拒不承認自己的錯。
“小北是我勸開的。”汪晴晴瞪著她,淚花閃閃,“我這輩子就做了這一件錯事。可是我告訴你,如果小北不是因為赴宴一事心如死灰,我勸得走嗎?”
一句話堵得汪苗苗臉紅。想走,舍不得,憋著氣兒問:“容瀾呢?”
“容瀾?”挑眉反問,汪晴晴干脆站到門外來,要好好說說這個不知羞恥的女人,“苗苗,當你接受蔡成風的包養的時候,你就已經不是我們從小疼到大的苗苗了。我們里面都是吃過苦的會珍惜的人,只有你被大家寵壞了,自私自利。很好,蔡成風的確是棵大樹,夠你抱上三十年不倒。實話對你說吧,容瀾現在不想看到你。快點走!”
推著汪苗苗走。汪晴晴長相嬌媚,萬種風情,骨子里卻硬如石頭,說到做到,一直把汪苗苗推到電梯門口。
可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汪晴晴正在用手勁,卻立即收手,拉住汪苗苗。
“容瀾……”汪苗苗竊喜。居然見到了想見的人。
漠然瞄了眼汪苗苗,那份陌生和冰冷讓人膽寒。不止容瀾如此,容海也是,平淡但穩重的容海根本不朝汪苗苗瞄上一眼。陸潛已經開了顏如意原本住著的北瀾宿舍門,容瀾和容海先后步入。
“容瀾……”汪苗苗跟上,“你忘了苗苗嗎?我們還訂過婚呢!”
果然是不要臉的女人,還敢提那件事,汪晴晴臉全黑了。卻不敢瞄容瀾一眼,只木偶般地別過臉——汪苗苗,你自求多福吧!
“立即消失!”容瀾厲聲強喝,“當年兒戲,我躺在床上無知無覺,任你胡鬧,如今何必多談。”
汪苗苗聞言肩頭一抖,縮了縮,很快又擺出笑臉來:“我只是來看看……”
“不用來看。”容海擋住門口,堅毅的五官平靜淡然,“我們不認識你。”
“我是苗苗。怎么會不認得呢?”汪苗苗勉強笑著,怯怯地伸出手兒,“容海……”
“不敢。我容海不敢高攀。”容海要關門。
汪苗苗手兒落空,看著要關的門立即整個身子撲過去:“容海,蔡成風向我求婚了。”
“不用向我們來炫耀你的富貴。”汪晴晴在后面涼涼地提醒。
“不,我不想嫁給他。”汪苗苗低喃。
“哦?”容海正要合上的門又拉開少許,冷冷地,“不嫁蔡成風還想嫁給誰?容瀾嗎?放心,你再走到他面前可要小心你的命。現在的他可不是以前的他……”微微一頓,容海冷笑,“至于我,苗苗,我是想照顧你一輩子,就算沒有富貴,可能夠保你一生平安舒適,可是你放棄了。你放棄,我再不強求。”
“容海!”汪苗苗聽到這兒似有些糾結,許久說不出口。
“有話就說。一次性說完,以后別來了。”容海淡淡的,“我們還有事要辦,你要說,我給你一分鐘時間。”
心里一陣難過,汪苗苗喃喃著:“一分鐘?”
一分鐘后汪苗苗還在難過。
容海關門。可再次被汪苗苗擠開,喃喃著不知在說些什么。
容海默默瞧著面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向來有耐心的男人終于伸出手……
以為要拉自己進去,汪苗苗高興了,可撲了個空,容海是推她別卡著門。
“容海……”她有話要說啊!
“別再打擾容瀾。他不會再給你一句話。”容海漸漸嚴厲起來,“我不想容瀾因為你背上命案。”
“那么……”汪苗苗有些可憐兮兮,“容海……你呢?”
怪異!容海和汪晴晴同時升起這種感覺。汪苗苗會有一天注意到容海嗎?
以為還似以前,她一句話就會軟化這一堆人的心。汪苗苗悄悄笑了,容海怎么可能放任她不管,再怎么說之前一年來容海對她寵得什么似的。可是她猜錯了,她在笑,容海不笑:“我已經有意中人,也快結婚了。”這一回,是真關上了門。
汪晴晴也關上了自己的房門,獨留下汪苗苗站在外面。
“我恨你,容海。我恨你!”汪苗苗傻傻地站在門口,似乎根本想不明白為什么這樣。一直念著,“我恨你,恨你……”
最后歇斯底里起來,抓著自己的頭發吼:“容海你混蛋!你移情別戀,你朝秦暮楚,你個花心大蘿卜……”
外面連連怒吼,里面三個男人都似乎沒聽到。
陸潛一直不作聲,容瀾和容海在安排行程。
“一切照正常計劃。”容瀾冷冷的,一如八年前那尊修羅。
“明白。”容海言簡意賅。
“一切照常。蘇復的生死留給我。”容瀾面容陰鷙,地獄修羅尚有不及。
“明白。”容海面容不變,似乎心里早就有此打算。
“今天到此為止。明天上午會很忙,下午好好睡上一覺,晚上行動。”容瀾似在命令。
容海頷首。
坐下,一手支下巴深思,另一手卻在揮開容海離開。可容海沒動。
“怎么?”容瀾微微揚眉,深幽黑瞳無比銳利。
“容瀾。”容海似有不忍,但不說不快,“我覺得伯母如果清醒,寧愿你不替她報仇。”
容瀾合眸,不語。
“我相信伯母寧愿你和小北在北京再遇時的人生計劃是一起回杭州鄉下伴她終老。[超多好看小說]”容瀾不語,容海難以放下。
“別提那兩個字。”容瀾低語,隱含怒氣。
“她是個女人,是孩子母親,蘇復奪走孩子是我們沒保護好。”容海不忍,“小北的選擇是情理之中。”
猛然站起,容瀾幾乎掐緊容海的脖子:“容海,你再說一個字看看。”
“我的意思是……小北愛的是你,永遠不可能是云皓天。”容海咳著,“容瀾你最近的表現……”
真說不上來了,容瀾會掐死他。咳著,可是沒打算掙扎,似乎真想讓他掐死。陸潛在一旁看著不好,死命地分開兩人:“容海你先離開。”
深呼吸,這才呼吸順暢:“如果你這次不來a市找洛仲秋報仇,也就不會面對中央重案組的交換條件。如果不和蘇復較勁,你和小北可以在北京幸福地活上一輩子。”
容瀾一拳打在容海下巴上,碰著嘴唇,容海很快嘗到唇間的血腥。黯然,和容瀾對視,似有意無意自言自語:“你痛苦,你所謂的云少夫人未必痛快!我不相信你不懂小北的為人。”
容海走了。出門的時候還看到汪苗苗蹲在門口。只是哭。
容海沒有停,大步離開。
陸潛離開了。
容瀾平靜地坐著,陰鷙的面容似要命的閻王。良久,終于動了。緩緩舉起指尖,黑瞳停在那枚發出璀璨光芒的戒指上。驀地取下,隨手一扔,戒指飛出窗外,悄無聲息。
“容海你知道個屁!”他陰冷低咒。一雙手緊緊捂住邪魅俊臉。
聽不到任何聲音。
半晌,默默打開手機,手機相冊里面有一張照片,一個有著黑白分明眸子的女人正被頎長年輕笑盈盈的男人抱著,身上淺綠長裙襯得她雋永美麗。
她雋永得像個從畫里走出來的古典美人。平靜得讓人想掐掉臉上的從容……
背景是夏威夷。
他合眼,手指按住刪除。
第二天。星期天。
看上去一切正常。中午的時候,容瀾等幾個人居然匯合在北瀾。其中有喬天洪。
在北瀾大約半小時后,這幾個人才先后出來。兵分數路。
汪晴晴回家。容海和司徒清去了不知哪里。喬天洪跑到茶樓去品茶。
容瀾反而打電話約蘇復下午見面。
似乎什么事也沒有。
令人驚異的是下午時汪晴晴找上北瀾集團的麻煩。
原因無它,是因為有人舉報北瀾百貨夾雜有毒品。疑為北瀾走私毒品,毒品?這罪名可不小。屬重案中的重案。
北瀾總部馬上調來一個連的兵守住。整個北瀾風聲鶴戾。
汪晴晴在北瀾坐不上片刻,北瀾所有有頭有臉的人都到齊。莫二和喬子杰同時趕到。二話不說,汪晴晴把兩人直接綁了,哈哈一笑:“抓不到北瀾老板抓兩個替死鬼也行。奶奶的,我就不信我汪晴晴調查不出來這重案。就說北瀾這些錢哪里來的,原來喬小北居然也干這種事,難怪當年東方壽林不反對娶這個兒媳。哈哈,我就說東方家有傳人,想不到居然是喬小北。”
莫二和喬子杰口瞪目呆,詫異地瞄著公安們把北瀾洗衣粉架上的洗衣粉全部下了架,然后拆了幾包做測試。
果然是毒品!
“我要和上級建議向美國發通知,讓美方把云皓天夫婦遣返回國。”汪晴晴一聲令下,起碼有百來個警察立即圍住北瀾大樓。汪晴晴仰首大笑著回公安局向上級報告去了。
所有毒品全搬回公安局。
蘇復坐在北瀾對面的咖啡廳緩緩笑了,對著迎面而來的男人無比歡喜:“再狠狠不過男人啊。我就說這么久不來問我要娃,原來你本來就是要喬小北離開你。原來這女人才是毒梟。”
“被你猜中了。”容瀾挑眉,長眸微瞇,面容高深莫測。
“不過孩子還是不能還你。”蘇復陰冷的臉上一抹殘忍掠過,“孩子在我未婚夫手里,下午給我他新的身份證。我只要看到他的身份證就會馬上送還。”
“未婚夫?”容瀾驀地挑眉。
“是啊!我上次求你幫忙辦戶口的就是我未婚夫——唐巖。”蘇復似乎挺中意自己的未婚夫,可是仍然沒有笑容。
“隨意。”容瀾似乎連對孩子都不在乎。
“我想伯母還是想看到自己的孫子。”蘇復冷冷提醒,心里倒是挺開心,那個女人果然并沒有深得他心,不如愛她般深刻。
“哦?”容瀾平靜極了,“那看來還是要完璧歸趙。蘇復,謝謝!就這樣說定。”
“等等。”蘇復環胸,居然笑了笑,“對付女人我比你懂。怎么,看不慣那個女人去美國逍遙?我可以幫你搞定,花心的女人就應該多讓幾個男人服侍,再讓臉放點血,保證再沒有男人喜歡看那張臉,碰她。”
“你的黑道混得越來越像。”容瀾冷靜判斷。
“如果你不做官,倒是可以成為我未婚夫。”蘇復淡淡一笑,冷艷逼人,有些輕佻,“要不今晚到我那里來?”
容瀾冷靜搖頭:“毒品一案終于有了眉目,我們全部官員都可以睡個安穩覺。我猜今天所有公安都會好好休息。蘇小姐,明天我們再……好好談談。”后面四了加重語氣。
容瀾大步離開。
“睡個安穩覺?”蘇復冷眼相送容瀾的背影,輕笑,“的確,該睡個安穩覺了。喬小北,我飛云幫都謝謝你了,謝謝你大開方便之門。”
打開手機,洋洋一笑:“東方巖,如你如愿,我們會過上好生活。哈哈,警局上了我們的當,洗衣粉全當毒品了。”
“旭日就是我們的。今天我們就讓旭日起死回生,成敗在此一舉。”東方巖在笑,得意洋洋,“蘇復,就變通來說,容瀾可比我差多了。”
“那是,所以我選了你。”蘇復掛掉電話,揚起勢在必得的笑容。
的確是睡個安穩覺。容瀾回去倒頭就睡。
一直到晚間,才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把寶寶送到容瀾手上。
容瀾接到孩子似乎沒有特別的感覺,仿佛那個孩子與他無關似的,當著那個女子的面隨手交到一個特意喊來帶孩子的北瀾員工手上。
接著睡覺,直到半夜兩點。
碧湖之岸。靜若雪拂紅梅。
清風徐徐搖起楊柳,劃出無數柔美曲線。星夜燦燦,水中無數星光倒影。
很美麗的夜晚。
本該靜謐至天亮,可這時遠遠來了數輛轎車。兩頭都來有數倆,但一邊是黑色,一邊是灰色,顯然來自兩個不同的幫派。
很熟悉的畫面,兩邊皆是黑衣墨鏡大漢。蘇復和東方巖攜手從一輛車里走出來,與對方伸手,緊緊相握。
對方是個六十來歲的禿頂老頭。面色不善。還不夠一米七,可看上去霸氣天然,顯然是有名的黑道大哥。當然,他是亞洲第一毒梟。蘇復的義父唐漠。
“義父,多謝給阿復這么豐盛的嫁妝。這些足夠我們救回旭日,我們可就不回新加坡了。等我們旭日這邊穩定,我們再一起上門拜訪義父。”蘇復難得有了笑容,“祝義父生意蒸蒸日上,雄霸天下。”
“祝義父老當益壯,步步生風。”東方巖十分高興。
“東方……啊,不,唐巖!”拍拍東方巖的肩頭,毒梟唐漠頷首,“新戶口搞定,重新做人,越獄之事也就此作罷。很好,總算不枉我當年與東方壽林的交情。旭日龐大,兩人打理好可比做我們這一行光明正大。”
“多謝義父夸獎。”東方巖——如今已是唐巖——深深一鞠,退后,一揮手。
立即有人從唐漠身后開始搬貨。
蘇復輕倚東方巖,看著價值不菲的貨物燦燦笑了。
“我先走了。”唐漠一擺手,轉身。
“義父不等我們交易再走?”蘇復笑盈盈。
“這事我本來不適宜親自動手,只是實在數量巨大,不得不親自走一趟。”唐漠的聲音消失在轎車內。
“也行。”蘇復得意,“隨意放幾包粉末到北瀾百貨,警察局都以為破了大案,如今一個個倒頭大睡,正方便我們。”
唐漠的車還未開出。第三派人物登場。
唐漠略停,轉身看了看兩派的勢力,眉頭一皺,車子放慢速度。
第三派人物才是真正的交易方。
細節已在電話中溝通,現在做的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眼見交易快成功,唐漠這才搖上玻璃,吩咐司機開車。
只是玻璃沒搖上,唐漠太陽穴上抵著一把冷冷的槍。
“出來。”容瀾有如修羅般的聲音在唐漠頭頂響起。同時一聲拳頭呼呼而過的聲音,司機暈倒。陸潛在司機一側朝容瀾頷首示意。
“你是……容瀾?”唐漠大驚,“當年那個東方瀾?東方壽林有秘密告訴我你的事,沒想到……”
東方壽林多狡猾的老狐貍當初栽倒在他手上,沒想到事隔八年他也會栽倒在他這個后生小輩手上。
“我是容瀾。”容瀾冷笑。
“阿復——”唐漠忽然大喊,“棄貨,遁。”放眼看自己身后,自己五輛黑車居然不知不覺全被制住。他們上當了,蘇復計謀北瀾,用幾包毒品轉移警局的視線,本以為天衣無縫,今晚可大批交貨。誰知警方卻是將計就計,讓毒梟因此放松警惕,引蛇出洞,潰敗無遺。
蘇復聞言心知有變,可哪舍得天價毒品,錢沒到手自然不肯離開。第三方卻以為他們只管拿了錢不給貨,立即兩虎相爭,一場混戰。
槍聲連連。碧湖一側的別墅區燈光亮起,無人敢出來。
“蠢貨!”低咒,槍把一揚,一下子擊暈唐漠的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槍擊暈倒的司機。手銬銬上唐漠,轉身與司徒清容海匯合,靜觀其變。
場面更加混亂。
蘇復身手了得,槍法精準。東方巖相形見拙,蘇復得護著東方巖,因而綁手綁腳。但比起第三方來,蘇復這邊還略勝一籌。
槍戰漸趨平靜。
看到情勢已差不多,容瀾等人這才行動。上百警察手持槍支出現在現場,雙方立即檄械投降。蘇復敏捷,暗暗撤退。汪晴晴看似慵懶,身形加快,笑容可掬地送上把手槍,正對準蘇復眉心。
“手下敗將!”蘇復猶不知死活。
汪晴晴聽了也不著惱,反而哈哈大笑:“對,我曾是手下敗將,當年受你屈辱牢記于心,咱不得不臥薪嘗膽,總算如今得償所愿。今天你可幫我大忙了。此案一破,專門負責此案的汪副局長大功一件,可保我三五十年內官運亨通。蘇復,人夜路走多了總會遇上鬼的,以為來個死里逃生就能來個所謂的重生么?需要重生的,只怕是被你害死的蘇穎……”
“蘇穎是容瀾害死的!”蘇復拒不承認罪名。話音未落,只聽見一聲破空而來的呼嘯聲。
呼嘯聲終止在蘇復手腕。蘇復手中拿著的槍應聲落下。彎下腰,左手握右手,發出呼痛聲。同時東方巖被容海銬上。
蘇復腕間血流如注。痛不欲生之時含淚仰首,看著子彈飛來的方向,喃喃著:“容瀾,怎么會是你?”
這個男人應該愛著她的才對,自從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他言聽計從。連喬小北的孩子被她帶走他都無所謂。
“她需要你的解釋。容瀾你就發發善心和她解釋解釋吧,讓她死個明白。”汪晴晴哈哈大笑,蘇復交給容瀾處理,轉身吩咐手下拍下鐵證,打掃現場,然后先帶走其余罪犯。不一會兒,周圍復轉清靜平和,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至于唐漠,正被銬著,司徒清謙和地笑著,與之同坐一輛車。
“怎么不能是我?”容瀾冷淡疏離,“當然,最應該把你打入地獄的是蘇庭和蔡成風。蘇庭至死不知他的親生妹妹被你害死,蔡成風到現在為止不知他當年的未婚妻被你所燒。”
“誰叫你對蘇穎那么好……”蘇復從地上發出吼聲,“誰不說你愛她如命。”
“蘇穎是中南海的客人,是我保護的對象,理當以命相護。反而是你,蘇復,在下當年對你不薄……”容瀾無力閉上雙眸,曾經激情燃燒的歲月時為何愛上的是面前這女人。
風華灼灼,心如蛇蝎。
這當兒,汪晴晴處理好一切雜務已過來。
容瀾黑瞳深幽,橫掃全場,汪晴晴還是當年的汪晴晴,手底下干凈利落,處理事情棋高一著。
容瀾冷峻的臉上高深莫測:“晴晴,這個女人交給你了。”
“處理女人我最拿手了。最近我還特意研究東南亞最負盛名的女梟的三十六法,用這些方法可以讓男人想自殺。”汪晴晴臉兒媚媚的,斜斜地睨著蘇復,“我一直比較驚異其中的‘車震’。這些東西,想必蘇女梟最清楚。”
蘇復立即一臉慘白。卻被汪晴晴臉上的光芒所懾,忘記手腕間的血跡,努力向后爬著。
終于懂得自己中了計中計,她蘇復一代奇女子,絕不向汪晴晴屈服,絕不!
“容瀾……”蘇復可是仍然不放棄最后的救命稻草,“容瀾,我們愛過……”
一聲槍響,蘇復一腿膝蓋間立即血流如注。這會兒蘇復就是想爬也爬不動。強忍著手腕膝蓋的痛,無視手其間的血流如注。歪過頭去,只能干躺在地上恐懼地瞪著容瀾——他居然真下得手,讓她要死不得,要活不能……
發出絕望的低吼。今天她在劫難逃,汪晴晴是特警,媚態十足,同時匪性十足,這是所有和汪晴晴交過手的人都知道的。
黑道稱這警花為野玫瑰,越笑得愉快越是下狠手的時候……
可不,面對蘇復冷魅的臉兒,汪晴晴越笑越暢快。
“你……”
蹲下身子,汪晴晴笑得眸眼俱亮,唇角微微翹起,和和氣氣地瞄著面前的女人,汪晴晴伸出她常年訓練而略顯粗糙的手,輕輕撫著蘇復的臉兒,柔柔調侃:“果然一張好臉。不過……我不喜歡看到。更不喜歡容瀾因為你失去那么多。”
“你要干什么?”一看到汪晴晴拿出備用的尖刀在她面前來來回回晃悠,蘇復立即歇斯底里起來。
“原來也有你怕的。”汪晴晴柔柔笑著,一把拖著她的頭發,閃電般斷掉蘇復一頭直到腰際的長發。只十幾秒的工夫,汪晴晴手里剪下一把長發,散亂飄飛,此時的蘇復有如落魄的女妖。
瞄瞄蘇復,汪晴晴從口袋里找出一塊小圓鏡,在蘇復眼前晃動幾個來回。
“啊!”自然見過鏡中那個頭發參差不齊,短得像個男人的模樣。這哪里還是那個美麗的她?蘇復一聲驚叫。
拍拍蘇復的臉,汪晴晴心情甚好:“別暈倒,這么容易暈倒可不是你蘇復的風格。我要怎么招待你才能如容瀾的意呢?容瀾不喜歡太血腥,也不喜歡太含蓄……對了,你那個對付女人的招數很絕,我一直想試試著用用。可是我是警察嘛,不能隨心所欲地做試驗。不過我今天很想看看……”
“汪晴晴你是個女人嗎?”蘇復慘叫,要爬,手腕疼痛,膝蓋亦是,移不動半寸,眼睜睜地瞪著汪晴晴笑。
恐懼令蘇復一雙瞳孔越來越放大。
“抓兩個猛男倒是容易,瞧買毒品的老大和唐漠還在。好吧,唐漠不年輕了,可是不是聽說這黑老大有二十個情婦?看來寶刀不老,也不算虧待你了……把你和兩猛男關進車子里也容易——我保證提供大貨車給你們用。可是我現在去哪里找媚藥呢?”汪晴晴很苦惱,“真的很想看到一個發明者被她自己的發明摧殘至死的模樣啊……”
“你……你……”讓蘇復嚇得魂飛魄散。
“不許鬼叫!我還什么都沒做呢,嚎什么嚎?”汪晴晴厲喝,一拍蘇復變得臟污的臉,冷冷地,“花心的女人就應該多讓幾個男人服侍,再讓臉放點血,保證再沒有男人喜歡看那張臉,碰她的人。這可是你給容瀾說的,我現在只是原物奉還。憑你這模樣也敢動小北?呸,替小北提鞋都不夠。你以為容瀾還是二十三歲初出道的時候?”
看著蘇復恨不能一頭撞死的模樣,汪晴晴真心通體舒暢:“唉,哪里有媚藥呢?”
容瀾轉身面對東方巖。
“哥……”東方巖怕懼怕。往后退。
“我母親只生我一個,何來兄弟姐妹?”冷冷地,容瀾面無表情,“終于出現了。東方巖,這么多年我唯一遺憾的是找不到你敘舊。”
“我們畢竟同在一個屋檐下面住過兩年。”東方巖當然聽出容瀾的言外之意,沒有真本事,純屬紙老虎。嚇得聲音再細些都聽不到了。
“東方巖,我只記得八年前你干的好事。”長臂一伸,東方巖立即如一只小狐貍般被提在半空。
“大哥——”東方巖發出驚駭的一聲。
“她……不卑不亢,不媚不俗,如一枝絕世雪蓮,見過她的——再兇的人都會想到善,再恨的人心里都會平靜。她在迎風小苑不惹誰不招誰,哪里讓你瞧不順眼了?”聲音冷若南極之冰,“求我——求我挖掉你這雙狗眼。我留你一命。”
“大哥,你不能殺我。殺人要償命。”東方巖尖叫。銳利的叫聲隱隱慌亂,泄露了心底的驚慌。
“殺一個毒梟有什么要緊,殺一個逃犯理所當然。我們都在自衛。”司徒清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些年來那么多起劫殺事件都是你動的手。故意挑亂我的生活,我只是等你本人出現。”容瀾手一松,東方巖掉落地上,屁股落地時似乎砸出一個坑。容瀾合眸,雙手負立,冷寒至極,“要不要求我?”
“大哥……”東方巖一身抖成軟泥。
“要不要?”容瀾面色不變,緩緩逼近他。聲音輕得像煙,東方巖驚懼的雙眼似乎在瞪著鬼面判官……
容瀾沒有停,一直慢慢朝東方巖面孔逼近。
東方巖張大嘴看著面前尊魅世修羅。他當年一定財迷心竅才想著東方集團的財產,恨透讓東方集團風雨飄搖的容瀾,不敢動容瀾,卻敢動小北。他當年瘋了才去動這尊修羅的女人。
“嗯?”容瀾停住了,那神情表明現在只是東方巖最后的機會。
“我求……我求……求大哥挖掉我這雙狗眼。”東方巖顫抖著閉著眼睛。
“這才是我的好弟弟。”容瀾笑了,笑不及眼。優雅轉身,看到汪晴晴還在苦惱地替蘇復想媚藥……
“真苦惱,道具沒帶齊。”汪晴晴兩手一攤,“想看風景都沒機會。”
“不用道具。”容瀾淡淡一笑,從汪晴晴手里拿過割掉蘇復長發的小尖刀,一個巧勁,指尖停在刀尖,彎下身,送到蘇復手里,指著東方巖淡淡一笑:“他求我挖掉他的狗眼。蘇小姐替我代勞如何?我會考慮放蘇小姐一條生路。”
“真的?”蘇復眼睛一亮,東方巖臉色一暗。
不言語,刀遞給蘇復,一腳伸出,踢了東方巖過來,正巧落在蘇復身邊。
毫不猶豫,所謂有恩愛未婚妻蘇復手底下無比利落,汪晴晴才剛轉過頭避看眼前一幕,早聽到東方巖一聲凄厲的喊叫:“我的左眼……蘇復,我們相戀這么多年了……你……我殺了你。殺了你!”
到底是男人,蘇復的傷不輕,血一直在流,尖刀輕易被東方巖搶過,盲了左眼的東方巖看不真切面前的一切,只胡亂朝蘇復砍。
“我的臉……”蘇復發出凄厲的喊聲。在喊到第三聲的時候,終于再也沒有聲音。
“她死了。”汪晴晴淡淡的,剛剛燦笑的模樣似乎是一場夢。
容瀾面無表情。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東方巖又哭又笑,“容瀾你答應過放我生路。”只要放他生路,他總有東山再起的日子,總要報回盲眼之仇。
“的確,我說過會考慮。”容瀾氣定神閑。
“我要去治眼睛……”東方巖一手捂住左眼,驚懼地撐著站好往后跑。
容瀾頷首。淡淡一笑,優雅而冷峻,兩種不同的感覺很奇異地在他身上一起散發。跑不到兩步,隨著一聲槍響,東方巖慢慢轉過身子,愕然緩緩倒下,喃喃著:“你答應過放我生路?”
“僅僅答應考慮。東方巖,你沒有真正試過和狼打交道。”細長的眼瞇緊,容瀾笑容全斂,“我會讓你有機會東山再起?東方巖,沒有比死適合你的了。”
久久站著,容瀾面容冷凝,慢慢地轉向迎風小苑的方向,久久凝著迎風小苑里的一盞燈光……
“哥,我們走吧!”陸潛過來拍拍表哥的肩膀。
“看來,a市再也不會再有毒品出現了。”汪晴晴輕輕吁了一口氣,一塊心頭大石終于放下。
“不,東南亞最近都不會再出現毒品交易。”容瀾似在耳語。
時已凌晨五點。
六月的凌晨五點天邊已微露曙光,曙光振奮人心。
又一個斬新的日子來臨。
一個華麗的日子。
原本屬于灰塵般不起眼的人終究歸于塵土,東方巖和蘇復就像泡泡般被人遺忘,更無人追究兩人如何離開這個世界的。
幾乎就是一個傳說中的故事般,一切都在這天變了格局。巨額的毒品交易被毀,身為中央派來的司徒清和地方官容瀾汪晴晴攜手合作的破毒大案大功告成,全員無損。記功之事自然各有所得。
司徒清回京復命,等著他的是鵬程萬里。汪晴晴連升三級,成為中央公安部最年輕的官員。容海堅決遞了辭令,他累了!可是辭令被喬天洪扣住。喬天洪拿著他的辭職書親自登門造訪,半晌沒有說一句話,離開的時候才嘆息著:“一個個升官都不高興。晴晴都快成公安部官職最高的女警官了,可今天居然悄悄躲在一邊紅眼睛——這女孩子吃了不少苦,可從來沒見她哭過呢。我不知道你們這幾個年輕人到底是怎么了。容海,你十八歲就在我手下,如今已不止十八年。我已經和部門打過招呼,你下個月開始調到戶籍警局那邊做主任。容海,這可是我第一次厚著臉皮去求人,才能做這么大的調整。容海啊,好好干吧!這確實是個安心舒適的好職位。”
“謝謝喬首長。”容海眼眶一熱,居然跪了下去,“謝謝!要是沒有喬首長,我們沒有今天的成就。”
“可是我看不到你們有一個人喜歡這些成就。”喬天洪嘆息著,黯然離開。
“喬首長……”喬天洪都邁過了門坎,容海突然感情充沛的喊出來,“喬首長,我求喬首長一件事。”
“什么事?”喬天洪轉過身來。
“求喬首長讓小北和容瀾在一起。”容海頭深深垂下,斗膽言明自己的看法,“他們是天生的一對,不該這樣分開。首長,他們這樣……誰也不會有真正的幸福!”
“我知道當年發生的事,知道這兩人走過彼此孤獨而又牽絆的曾經。小北這孩子別的心事都會穩穩放進心里,可只要容瀾一出現,她的眼睛就移不開容瀾。我做父親的哪里不知道。容瀾也是這樣,我強迫他下個棋他都不專心,眼睛總會瞥開。但是……”回轉,喬天洪輕輕拍拍容海肩頭,“相信我。容海,小北已經結婚了,這是鐵的事實。我原本也懊悔這次又逼容瀾和你們合作,讓他兩頭難顧……可是到后來我才知道,也許這就是天意注定的。容海,小北嫁給云皓天是最合適的。”
“首長——”容海驚異地看著瞬間似乎蒼老的喬天洪,沒明白喬天洪為什么會這樣認為。
所有人都知道喬天洪一直贊成女兒嫁給容瀾的啊!
“容海,相信我,這是他們倆最好的歸屬。”喬天洪走了。
所有人都回了北京,除了容瀾。
來此做部長是其次,真正卻是來協助剿滅當年毒梟的余黨。如果當年沒有被東方巖算計,當年唐漠就會落網。但是沒有如果,東方巖就是暗傷了容瀾,最后關鍵時刻放棄了大清掃的機會。
為了母親的血仇,為了喬天洪的憂慮,他來了這兒,任務漂亮地完成了,可是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得失孰輕孰重?世人議論紛紛。真正是什么只有局中人明白。
整個世界都成了慘黃色。
容瀾靜靜地坐在陽臺上,雙腿交疊,偌大的身子滿滿地嵌入沙發,細長的眼睛瞇起,乍一看上去似乎睡著了。
“容部長?容部長?”帶孩子的北瀾女工輕輕喚著。她已經在客廳里喊了十來聲了,可這部長似乎沒聽見,不過他那模樣似乎陷入回憶中,而且堅決不肯回到現實中來。
“什么?”容瀾終于聽到了喊聲,慢慢回過頭,黑瞳有些茫然。
“孩子會笑了耶!”女工笑了。
“是嗎?”交疊的雙腿散開,一傾身,小小的男子漢進入容瀾雙臂。幽深的黑瞳里有了個小小的人兒。
看著看著,他還回去給女工:“抱走!”
“部長?”女工驚異,部長不喜歡自己的兒子嗎?部長的兒子模樣一天天更像部長,好帥氣哦!
“看他,不如我直接照鏡子。”他說。
真是不可思議的男人!女工皺眉后退,忽然覺得傳說中的英雄實在有些冷血,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愛,難怪曾經的老婆守不住……女工沸騰愛慕的心立即冷如雪夜。
容瀾揉著太陽穴,完全忽視被抱走的兒子——這小子一點兒她的痕跡都沒有。
一個星期后,容瀾安排好莫二和喬子杰管理北瀾的事情,帶著寶寶回北京。
小寶寶還沒有取名字,而容瀾似乎也沒打算給孩子取名字,連戶口都不給上。非常不稱職的爸爸!
這次回北京當真榮歸,各大部門的頭頭都迫切接見。原本低調的容瀾似乎一心想在官場混出點名堂來,開始天天應酬。
停留最多的地方是步家。和步老爺子見過最少五次面。
步小佳也當然知道喬小北結婚了,這下理所當然地膩在容瀾身邊。步老爺子看著心里明白,也用上心,全力資助容瀾。
“趁年輕到國外走走吧!”步老爺子建議,語重心長,“年輕就得到處開開眼界,我家小佳就是這樣,一年到頭到處跑。我決定再過些日子仍送她去歐洲那邊,多多歷練。容瀾你的本事我知道,不如也去歐洲那邊發展。你當年留學英國學的東西可不能全給扔大西洋啊!”
“謝謝步老當年的栽培。可是不好意思,我暫時還不能離開。”容瀾冷峻的面容微微放暖,“步老,我來是有件要事相求。”
“是什么?”步老爺子吃了一驚,“還有比你前途更重要的?”
“是。”容瀾頷首。
兩個小時后從步家出來時,容瀾坐出租車繞著北京轉了一圈,去過云氏替北瀾籌建的兩處房地產。這兩處都動工了,商業樓的樓層已經很高了,但還沒封頂。
容瀾對著商業樓半個小時沒動。
看完,容瀾回京第一次拜訪喬家。
帶著孩子拜訪。
看著小寶寶顏如意立即緊緊摟著,哽咽得說不上話來。好半晌才微微嘆息:“苦命的孩子!”
容瀾聞言默默無言,似乎這么久以來才第一次打量著自己的兒子,幽深的黑瞳從小寶寶的臉兒一直盯到腳尖。和容早早一樣是個早產兒,可是這孩子要磨人些,睡覺總是不安心。他已經一個星期沒睡好覺了。
瞄瞄容瀾,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面容十分憔悴。大男人哪里會帶孩子呀!顏如意嘆息著:“實在不行,這孩子我先帶著吧!”
瞄瞄后面,容早早正躺在小推車里睡著呢!她一個帶兩個小娃娃,八成也不要命了。
“謝謝!”容瀾反而立即答應,道謝。
無巧不巧,這時汪晴晴也來了。想不到汪晴晴也一樣,向來意氣風發的女人一張俏臉黃黃,無精打采得像見了陽光的蘿卜苗。容瀾挑眉,不語。
喬天洪倒是眼前一亮,似乎提起了精神:“晴晴,孩子的事協商好了嗎?司徒謙不是已經給離婚協議給你了?”
“孩子的事不提也罷!”懶懶笑著,汪晴晴強打精神,“是啊,正在協商。”
“這個啊,看來也不會太久。”喬天洪有些熱情,“晴晴呀……”
“喬老有話直說吧!”汪晴晴可是聽出來了,喬天洪有難以啟齒的事。
“既然晴晴這樣說,我可直說了。”喬天洪確實有些難為情,容瀾因公失去個人幸福,老人家天天睡不好。
“說吧!”汪晴晴笑了。
“我聽手下說,你們曾經談過戀愛。”喬天洪直言,“既然跟司徒謙鬧到這份上,不如你和容瀾重新開始吧!”
“喬老!”容瀾立即站了起來,一臉陰沉,讓人有些膽寒。
與此同時,汪晴晴淺淺笑了:“喬老,要是三個月前喬老說這話,我很高興呢,會死纏著讓喬老說服容瀾娶我。可是現在我得告訴喬老,我和容瀾——無緣。”
“哦?”這會兒喬天洪可完全不明白了,就說這幾個年輕人之間有些怪異的感覺。
“喬老,你不明白我們的。”汪晴晴大大方方承認。轉身看到小寶寶,立即喜歡上了,笑著,“好漂亮的孩子,和容瀾一個模樣兒,可惜小北……”
“小北”兩個字一出口,汪晴晴停住了后面的話,打著哈哈站起來,“喬老,我現在可忙了。先走一步。”
“慢走!”喬天洪郁悶極了。
容瀾暫時沒有回a市。
美國。
來多久了?喬小北沒有計算日子。日子如水般流逝,她感覺不出季節的變化。
巴林格利綜合癥果然是絕癥,云皓天帶她邊觀風景邊找名醫,找遍了美國所有的大醫院,全束手無策。
“。”醫生們和云皓天下評價。
絕美患者,所有醫生都如此認定。
她的體能迅速衰弱下去,現在已經完全不能站了,扶著也不行。三十歲的她居然撐不起自己。根本不能打理自己。
這些天都隨著云皓天在夏威夷,行動不便,起居都由云皓天著手管理。他不給她辦輪椅,要行動的時候,總是輕輕地抱著她——輕柔得似乎把她當成了軟珍珠。
喬小北望著鏡子里的自己黯然無語,望著鏡子里反射出來的云皓天更是靜默。
他說有心臟病,她才少了一層顧慮結婚,可誰知道那什么隱性心臟病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會發呢?
幽幽嘆息。
“怎么啦?”云皓天飛快過來,匆忙得手提差點被他撞飛。
“沒什么呀!”她淡淡地。唉,這嘆息聲她自個兒都要用力才能聽出來,他能不能不聽到?
“在想什么?”相識十年,相知又是若干年,云皓天哪會不明白她在打擦邊球。
“想回家。”她惘然。這副無力的軀體根本無法單獨橫渡太平洋。隔洋相望,她想念大洋彼岸的一切。
盡管,那里有她不堪回首的回憶。
怎么會聽不出她的惆悵,輕輕牽過她愈來愈無力的手,他淺淺笑著:“好,我們明天回家。”
她喃喃著:“回家后你去上班吧!”云家一大堆老人女人可有得她受的,不希望面前這個男人為她左右為難——橫豎,她活不了多久了啊!
“小北,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云皓天燦燦笑了,眸光如灼,“放心。我會讓大家知道,只有小北在我身邊,我才是個真正的男人。”
想勸,終是閉了嘴巴,合了眼眸。
“在想什么?”他不讓她陷入思索。
“沒什么。”她低語。
回身關了手提,云皓天坐到她身側,扶過她身子,放平她因無法運動而日益萎縮的雙腿,半輕不重地按摩著。
沒有力氣拒絕他的好意。只祈禱她離開塵世之時別病得太難看,別讓他太難過……別開眸子,只余一汪眼淚。
第二天云皓天果然帶她回國。沒有輪椅,他仍然隨時抱著。
在國外抱著倒沒什么特別的感覺,可是回到北京,云皓天這樣抱著惹來一大堆側目。
“他們在看著我們。”云皓天氣質清新,優雅溫和,有些少女放肆的目光實在太大膽,喬小北悄悄提醒。
“嗯,他們在羨慕我們如此美滿。”云皓天不甚在意。依然大搖大擺地抱著女人來來去去。
“皓天……”欲語還休。
“怎么?”
“沒怎么。”她眸子閃爍,“回來了,高興!”
他笑了,白白的牙齒笑得灼人的眼。
站在云家門口,喬小北愣愣地瞅著里面的富麗堂皇——
云家,與她格格不入。
回到云家云弈笑盈盈地迎接。他的身邊是云浪,一個月不見,這孩子長高不少。
云弈果然非常用心。
“媽咪——”說是早已長成男子漢的云浪忘了自己的錚錚宣言,又撲進母親的懷抱。一個勁地蹭啊蹭的,幾乎沒把喬小北蹭得躺在沙上上。
云皓天一把撈過,命令:“都男子漢了,怎么還跟媽媽親。過來,以后要和爸爸平起平坐。”
云浪笑呵呵的點頭,可是仍然不肯離開母親的懷抱。
努力抬起手撫上兒子臉兒,喬小北眼睛濕潤了。無力擁緊兒子,可做了個擁緊的動作。
不一會兒蘇紅梅也跳了出來,哇哇大叫:“皓天哥哥你才回來呀,果然這蜜月度得你樂不思蜀。再不回來大表哥說要買架《2012世界末日》那樣的大飛機橫渡太平洋,過來接二位。”
“瞎說。”云弈笑了。
“就是,瞎說。”云皓天也笑。
“啊?”蘇紅梅不明白。小小的紅唇嘟成了一團兒。
“要買飛機我自己買,還會要你大表哥買。”云皓天鼻子冷哼。
“也對。”蘇紅梅摸摸腦袋傻傻地笑。然后悄悄挨到喬小北身邊,悄悄兒和喬小北私聊,“表嫂看起來不太高興耶。皓天哥哥欺負了你嗎?不對呀,我倒覺得他對你就像那個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感覺……”
再多的心事也暫放一邊,喬小北淺淺笑了——這丫頭真熱情呀。她想起了杜心心,她如今怎么樣了——
只能光想想,她這模樣可不能見那些人……
正聊著,樓上傳來悠然的諷刺:“我說是哪個大人物來了,原來我們云家的媳婦回來了呀!”
何香琴?
“閉嘴!”跟在后面的云如楓怒斥妻子。
“如楓你真是,難道她不是我們云家的媳婦?”何香琴這會兒可有話說。
“小北是云家的媳婦,還是我孫子的媽。”云如楓大度盎然。自然看到了大廳中的孫子云浪。再重要不會比孫子重要。這孫子自小被小北一人帶大,對母親的依賴自然更多。自然也不能得罪喬小北。
默默瞅著云如楓和何香琴,喬小北站不起來行禮,只得點頭:“爸媽好!”
“喲!這么大牌呀!”何香琴吃了一驚。
“為嘛我有種不是娶了嫂子是娶了公主的感覺。”云嬋娟的頭從二樓上探出來。
心中微涼,張張嘴兒,喬小北卻干脆地閉緊了。
“姐,下來和小北見個禮。”云皓天不悅地命令。
“媽,你聽皓天這話。我是當姐的呢!”云嬋娟可不依了。
“就是當姐的才更要擺出個當姐的樣子出來。”云如楓教育女兒。
云嬋娟可沒話說了。乖乖下來,在云如楓的催促下擺出個樣子,謙和主動沏茶端給嫂子。端給喬小北時,手一晃,整個杯子往喬小北裙擺上掉下。喬小北當然看到了,可是她閃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杯開水馬上要燙到雙腿……
云嬋娟在笑。
可是她很快不笑。
云皓天隨時關注著喬小北,早看到這情形,長臂一伸,杯子被橫拍出去,落在屋子正中,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一聲響把云家上上下下的人全給驚出來了。一二三樓所有人一看情形就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全都瞪著喬小北和云嬋娟。
“長富。”云皓天揚聲喊。
不到一秒從二樓響起腳步聲,咚咚往一樓跑:“云先生什么事?”
“送小姐去機場。”云皓天冷冷吩咐。
“啊?”云嬋娟懵了,“云皓天,我是你姐!你要把我趕出去嗎?”
“看來你活到三十六歲白活了。”云皓天冷冷地,“結婚幾年,居然不知道一個男人要愛護的是妻子而非姐妹。云嬋娟,立即讓長富送你。”
“去哪?”云嬋娟不明白。
“非洲。”云皓天眉頭都不皺一下。
“天啦!”云嬋娟立即轉向父親,“爸,你聽弟弟胡說八道。”
云如楓淡漠地看了看女兒,再看了看緊緊依在喬小北懷中的云浪,皺眉:“皓天要你去,你就去。”
“爸——”云嬋娟撒嬌。
“如果你放棄遺產繼承權,可以不去。”云如楓對女兒不客氣。
“媽——”對父親不行,那就轉向母親。云嬋娟哪里肯去非洲那地帶。
“如楓,不就是個媳婦嘛。”何香琴表示不理解,“何況喬小北不是沒怎么?”
“媽的意思是非得要怎么才行?”云皓天起身,勸過小浪,彎身抱起喬小北,“爸,你看著辦吧?是要我們一家三口離開云家,還是媽和姐一起去旅游。”
“皓天……”怎么會這樣,那畢竟是他的母親呀。喬小北皺眉,這樣她在云家不會輕松度日。
“小北不求情。”他低低地哄她,“你才來第一天呢,可不能讓人欺負了去。小北被人欺負了只說明我云皓天太差勁。”
她淚光閃閃,黯然不語。她已經沒有了退路,隨他吧——
“皓天!”何香琴膽怯了,去非洲旅游,那是探險家干的事,可是富貴人家干的事。
可是為時已晚,云如楓溫和的人也冷然:“香琴,你和嬋娟一起去非洲待個三年再回來。”
“天啦!”何香琴驚叫。
“不去非洲,那就去西伯利亞。”云如楓溫和依舊。
“你……”何香琴氣急敗壞。瞄瞄四周,云弈在喝茶,根本沒看她。蘇紅梅口中念念有辭,八成在罵她這個舅母沒教養。三樓傳來云二爺爺的聲音:“沒錯,要不去非洲待上三年,要不放棄繼承權。”
“喬小北——”母女倆發出怒吼,面面相覷,如敗家之犬般離開云家。
三人回房,把喬小北輕輕放上偌大的床。他輕輕替她按摩著,灌輸她:“記著,在云家小北就是主人。誰要是欺負小北,告訴我,我會讓她死得很慘。”
知道他沒有開玩笑。何香琴鮮明的例子擺在那兒。可這樣她會很多仇敵……當然,也有可能真地無人敢給她一句氣話。
“媽媽你要休息嗎?”看著媽媽不能動,云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媽媽身患絕癥,還在用常人的思維推斷——躺在床上就是要休息要睡覺。
“嗯。”輕輕點頭,想用力握握兒子的手,卻用不上一點力。她黯然收回手。
“來,替媽媽按摩。”云皓天眸子一亮,牽過喬浪小小的手兒,壓在喬小北腿上,“多幫媽媽壓壓,媽媽就不會那么累。”
“真的?那我開始了啊!”云浪果然開始。小小的人兒本來非常好動,這會兒很勤快地替媽媽服務。
感覺著小小的手兒用力幫她揉搓肌肉,喬小北默默合上雙眼。平靜一個月的心,隱隱波瀾涌動。
回云家第二天,云皓天買了輪椅,并請了兩個特護。一個姓趙,一個姓錢,兩個特護都年近四十,早沒有灼灼韶華,安心替家里掙生活費的年齡。云皓天此舉之細心讓喬小北平靜的心涌動,默默合上雙眼。
瞄著輪椅喬小北漾開淺淺笑容。從今天開始她的生活僅止于云家,最多不過去后院轉轉。為了避免一些糾紛,她的病情得瞞著一些人。
因為何香琴母女被遣非洲一事,云家上下一致不敢得罪喬小北。至于云家四個老人,因為曾孫的存在,就是對喬小北身體欠羔一事心有不滿,也輕易不帶出來。幾個老人心里明白,橫豎這病拖不過兩年,那時云皓天也才不過二十八九歲,可以再婚。
云皓天要再婚那還不是一句話,想要哪個名門千金不是手到擒來。
為著這明顯的事實,喬家兩對老人盡是睜只眼閉只眼。更何況云浪這孩子模樣大方,心思細致,挺惹人疼,在云弈的教導下一天比一天更像個小大人。老人家看到曾孫的份上也多了對喬小北的寬容——好孩子可得一個好母親才帶得出來呀。
一切風平浪靜。
這段時間喬小北的體力持續平衡,不好不壞,天天坐著。兩個特護顯然是百里挑一的人才,細心專業,輕言細語,每天一起推著她到寬闊的后院散步,談心。
她是城堡里的公主。
云皓天自從從美國回來后,似乎少了對她身體的擔憂,每天盡力讓她過得快樂。只有每次替她按摩完后,會有片刻的沉默,臉上微微蕭條,無限悵惘。
不知有多少個晚上,她會在夢囈里醒來,一眼瞅見他正側身凝著她,臉上絕望而心疼。
她的心生生地疼。生難,死亦難。云皓天,如果當年沒有遇上我該多好……
她裝睡。
不過幾分鐘后必然會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中,聽到一聲悠長的低喊:“小北……”
她的淚沁出眼角,熱熱地灑在枕上。
他的懷抱溫暖,可胳膊在顫抖。
白天的鎮定掩飾了他所有的擔憂和隨時可能失去她的恐懼。
云皓天在家向來溫柔可親,噓寒問暖,那模樣似乎不是云氏的首席執行官,而是十足的模范丈夫。但這幾天,喬小北發現他越來越沉默。
但面對她時依然笑容滿面。
行動不便,她根本就不知道外面是否發生了什么事。問小浪,孩子說:“最近伯伯和爸爸都不是特別開心呢!”
“哦?”這樣說來一定是發生什么事了。
“伯伯和爸爸總關著門在書房里談話。”云浪補充,“現在就在談。”
她明白了,一定是云家遇上了麻煩。招呼著趙護士推著她出來,示意趙護士放低聲音,悄悄地在書房外面停下。隱約傳來云弈和云皓天交談的聲音。
“他瘋了,居然一再動用政府機構的力量找云氏麻煩。”云弈的聲音,“用地不批,旅游區一個接一個有著莫名其妙的原因封閉整改。云氏都快崩潰了。”
“他是沖我而來。”云皓天倒平靜,“可以理解。”
“再這樣下去云氏會元氣大傷。”云弈輕嘆。
“我接掌云氏也不過為了小北。又有何妨,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小北依然會平安幸福。”
“二叔不會高興。”云弈一針見血,“皓天,要不好好找他談談。他給不了小北平靜幸福的生活,難道還不讓小北在你身邊平靜幸福下去?這個男人瘋了!”
“他一直就比較瘋狂,要不然一生怎會如此坎坷,要不小北也不會如此放不下……”云皓天低喃。
什么都明白了,無須再聽下去。示意趙護士送她回房,卻在轉彎處遇上云如楓。
“爸!”打著招呼,喬小北有些尷尬。盡管云家男人都寬宏大量,不把罪過記到她頭上,可是她卻有自知之明。
“好好休息。”云如楓吩咐。
“謝謝爸。”眸間有些濕潤,喬小北誠摯點頭,“爸,對不起。”
“你知道了?”揚眉,云如楓掃了眼兒媳,落在黑白分明的眸子上。這兒媳人生一波三折,可還能有這樣一雙干凈清澈的眸子,可見心思玲瓏而純真。不怪兒子傾心,的確是出眾的主母形象。如果沒有這個病,能陪皓天一輩子,那可是兒子的福。可惜……
她點點頭。
“那是男人的事,我們會處理。”云如楓勸慰。
“嗯。”她乖巧應著。云家的男人果然心胸太過寬闊,危及祖業也沒有把罪過記到她頭上。
她不能讓那個男人就這樣摧毀云氏祖業。只有她才知道,那個男人一旦下決心摧毀某件事,那對方只會片甲不留。
第二天送云皓天上班后,她三個月來第一次踏出云家。
“晴晴,我有事找你。我約一個人。”聯系晴晴,約好時間,她提前和兩個護士去了如意咖啡廳,第一次訂了小包間。
讓錢護士把輪椅推開了,不在視線之內,靜靜地坐在席上。讓趙護士等在一邊。沒有力氣撐起自己整個身子,半倚半靠,力量全由軟椅承受著。
默默地看著咖啡杯——她仍然不喜歡喝咖啡,只喜歡它的顏色。
十點的時候,他到了。一進來便全是他冷寒的氣息,他似乎填充了整個屋子。無形的壓迫感立即緊緊包裹著整個她。
手一顫,咖啡漾出少許。
沒有看他,她頷首示意:“坐吧!”
他默默坐下,招來杯咖啡,飲著。細長的眼一如往常,微微瞇起,打量著她。
豪門生活讓她變得慵懶了些,她整個身子都倚在椅中,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覆住眸子。直發一瀉如注。也許是剛生了孩子的緣故,整個人看起來比早先豐滿許多。
已經過了適合穿旗袍的體形。時至初冬,她穿的是冬裙,指間的鉆石發出灼灼光芒,脖子上戴著白金項鏈墜著人紅寶石。
看上去過得很好。
現在的她更多了些溫暖如玉的特質。
喬小北在他的注視下微微瑟縮,收斂著自己露在衣料之外的肌膚——她的皮膚已不如先前光潔有彈性,萎縮的癥狀稍細心些便可看出來。
“找我什么事?”他居然十分謙和,似乎這幾個月來根本在修心養性,而不是動用一切權力打壓為難云氏。
她心中隱痛,緩緩一笑:“我一直認為,治愈內傷不一定是恨。”
說得很委婉了,請別暴躁——她默默祝禱著。
“我也這樣認為。”他居然點頭。
他又變成當年迎風小苑那個男人了,疏離,淡漠,似乎沒有能令他在乎的事物。他把自己關進了牢籠。
心頭一顫,合眸,低低地:“就算你踩平云家,那又如何?夫妻就是共患難的,我是他的妻。皓天就算街頭淪落,也是我的家人。還是容先生樂于看到我流落街頭?”
“這話真動人。”他頷首,淡漠冷靜,“當年你為何不對我也說說這話。別忘了你也是我的妻。”
她不語。漠然瞄著自己的指尖。很奇怪自從患了這絕癥后,胃潰瘍倒是完全好了,所以現在是心痛,而非胃痛。
“我忘了那個戒指的事。”他似乎在試探,手漸漸逼近她擱在桌上的手。
戒指的事?他當時是相信那個事實,男人的驕傲讓他一時氣急敗壞之下不分青紅皂白,相信了云皓天的暗示,掉頭就走,放棄最后的機會——當然,其實他早就沒有機會。
現在想明白了嗎?
可惜,他明白得晚了……默默收回自己的手,不讓他碰到,一旦碰到,她的秘密就沒有了。
“我忘了許多事。”她說。不想再提前塵往事。
“女人應該忠于自己的心,忠于愛情。”他神情慢慢變化著,原本的悠然已經漸漸緊迫,似乎要把她鎖入他設下的圈。
有些撐不住了。她笑了,力求這場談話極早完成:“是的,人都要忠于愛情和婚姻。我現在正努力忠于婚姻。容先生,我會用我的生命忠于我的婚姻。你……請尊重我的婚姻。”
他沉默著,一張冷臉遮住如海心思。許久才笑了,笑得雋永而驚心:“你現在是在替他求我,求我放開云氏?”
“替我自己求。”她精力有些不行了,得盡快結束談話,“放開我們,成全你自己。步小佳是你的天賜良緣,娶她等于完全擁有錦繡前程。容先生,是你自己放不下。”
“不要把你的混帳心愿強加我身上。我的良緣你管不著。”他煩燥了,起身,細長的眼眸緊緊鎖著她的臉龐,“明天我會派人送份大禮給你。如果你收下,說不定我可以考慮放手。”
不知大禮是什么,但她頷首:“謝謝!”
他走了,大步流星,若再看仔細些卻有些踉蹌。
默默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了云弈給她的u盤——那里居然是他們當年的姓愛錄像和他堂堂一個部長跑到私人公司辦公的錄像。
如云弈所說,如果外泄,他將聲名盡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