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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一直看著我,深深地凝視,眼中情緒波動無常,一陣惆悵,一陣心痛,一陣疼惜,一陣愧疚,我想他雖是看著我,但是應該在想著何清漣吧?盡管那女人傷透了他的心,親手殺死他的骨肉,他就算會恨她,卻也忘不了她才是吧?
我發現這種想法令我窒息,使勁搖搖頭,想甩掉糾纏在腦海中的想法,想甩掉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倔強女人……
“怎么了?”王探手至我額際,溫熱的掌心順著我的額際滑至鬢角,輕輕梳理著我紛亂的發絲,他疲憊的聲音里帶著溫柔的情緒,“怎么不睡了?睡不著嗎?”
“恩。”我輕輕點點頭,心頭思緒萬千,長嘆一聲,突然俯身鉆進他懷中,雙臂任性地緊緊環住他的腰身,將臉埋在他懷中,貪婪地呼吸著他的氣息,不管他下一刻是否會推開我,王的身體分明僵硬了一下,過了少頃,他才伸過手臂環住我的雙肩,然后往懷中緊了緊。
胸口瞬間涌過一陣暖流,眼眶頃刻便熱了,將臉埋在他懷中,眼角處溢出兩滴淚珠,滲入他的衣襟內,第一次,他的身上有了我的氣息。
“不早了,我們睡吧。”王的聲音自上頭傳來。
“恩。”我乖巧地點點頭。
王合上奏折,吹熄臺燭,扶我一道起身,借著月色,我們摸索到床邊,然后我先上床,睡到內側,熟悉的位子,然后王在我的身側躺下來,然后他半支起身放下帳幔,遮去外頭偷偷泄進來的月色,還一室漣漪,這是第一次我們放下帳幔同睡,聽著王悉悉索索地脫衣聲,我莫名地有些緊張,王脫完衣裳鉆到我身邊,很自然地伸臂攬我入懷,靜靜躺在他懷中,我的唇角輕揚,這一刻平靜而美好。
少頃,王輕嘆了一聲。
“王上怎么了?”我忍不住輕問,“是有什么愁心事么?”
沉默了片刻,王才回道,“也沒什么,就是上次那大宛國殺手的事,朝中大臣議論紛紛,奏折不斷,各持說法,有人主張痛擊回去,有人考慮按兵不動……”王上盡量使得口吻隨意,我卻依然能感覺到他的困擾,來自各方的壓力。
“王上,不管別人怎么想,怎么說,你覺得對的就堅持你自己的想法,不要搖擺不定,而且就當初王上對妾身所說,那大宛國的殺手意圖不明,妾身也覺得在事情未徹底查清之前,不該魯莽行事,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不失為一個好的方略……”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王上微微側過臉來,在黑暗中看著我,許久才輕輕領首,“晚兒……”他欲言又止,似乎有許多話涌到喉嚨口,幾經徘徊,又繞了回去,化作一抹無聲的嘆息,“我明白你所指,睡吧,不早了。”
我朝著帳幔外頭瞥了一眼,笑道,“是嗎?是太早了吧……”我意指已經快天亮了。
王上低笑一聲,將我的頭攬入他懷中,沒有再說話。
接下來的半月時光,王上夜夜就寢“晚翎宮”,這在后宮是從未有過的事,就算當初恩寵我那陣子也未在“晚翎宮”過夜,如今怎會不引起其他嬪妃的側目?若說當初是為了何清漣做擋箭牌,那么王上今日的垂青又是為何?
說來旁人也許會笑話,半個月來,我與王上依舊是名存實亡的假夫妻,夜夜相擁而眠,卻從未越過界,我不知是王上太過疲憊還是我不夠魅力,王上始終沒有碰我,盡管對我溫柔備至,甚至敬重有加,剛開始他會一個人批閱奏折,后來偶爾問我一二個問題,見我應答如流,便生了興致,常常與我探討一二,有時看得累了,便讓我念給他聽,一遍念完,他首先問我意見,我深知,后宮嬪妃不該干涉朝政,所以出口之言都是斟酌再三,略有保留,意見中肯,決不站在某一邊看問題,凡事由大局出發,分析是非,權衡利弊,小施言論,有時我們會下棋對弈,玩膩了斗棋,我便教他象棋和圍棋,王上甚是感興趣,玩得樂此不疲,有時甚至膩著我陪他玩到半夜三更,半月下來,王上的氣色漸好,眼底的憂郁淡去,笑容浮現,與他呆得久了,才發現他是個處世淡泊之人,盡管胸懷大略,卻渴求平凡生活,王與我討論國事時,不似平日的少言寡語,他深謀遠慮且言辭犀利,每每令我聽得心服口服,誰說王軟弱?誰說王只是個太后的傀儡?我看不盡然,他只是暫時隱了鋒藏了芒,總有一天會咄咄發光,令世人瞠目!
可是好景不長,這一日,獻丫頭突然隨公公總管給我頒布了一道太后的懿旨,說是我身體抱恙,不能為王上侍寢,自嬪妃的綠頭牌里除去了我的名字!
我跪身接旨,并沒有太過放在心上,王上若真要來,有誰能擋得了他?只是面上裝作很難過,獻丫頭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加之先前沒有兌現保全好桃青的承諾,對我多少有些愧意,忍不住安慰了我幾句,卻礙于旁人在場,她也不便逗留,我使個眼色讓明月賞了公公幾錠官銀打發了去,這才留獻丫頭閑聊幾句,獻丫頭是太后的人,自然不會太過偏袒我,只是叮囑我多加小心,凡事留個心眼,臨走前她的目光來回張望了下,問起太后借我養的波斯貓,我也不甚清楚,便問明月,明月說在后院玩。
獻丫頭想了想,才意味深長道,那可是太后的心肝寶貝,可千萬不能怠慢了,要留神那畜牲,莫讓它惹出是非來才是……
經獻丫頭提點,我才恍然大悟,心倏地一緊,緊忙令明月去抓它回來,然后取出心愛的首飾悄悄塞進獻丫頭手中,獻丫頭一臉肅穆地將手中飾物推了回來,不似客套,她說,娘娘誤會了,奴婢如此做不是為了這些首飾,說實在的,奴婢并不缺這些,太后娘娘平日里賞賜已經多不勝數,奴婢只是覺得在桃青一事上對娘娘有所愧意,希望能幫到娘娘,彌補一二……
謝過獻丫頭,兩人簡單地寒暄兩句,她便起身告辭,我并未挽留,她終究是太后的人,不能走得太近,我想,桃青的事她多少也知道內情,或許還是她一手安排的,盡管無奈,可是為了太后她終究可以背棄曾經交情篤深的姐妹,又如何不會出賣我這個萍水之交的過氣妃子?
不過,她提點我,也許當真是出于善意,出于對桃青的愧意,無論如何,我還是心存感激的,而那件事……無論如何,我也要查明真相,我不能讓桃青白白冤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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