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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傳來的值夜的宮人報時的聲音,桌上的燭火因為許久未換,已經(jīng)只剩下短短一小截,火苗搖搖擺擺,隨時都會熄滅。趙明明慢慢直起身體,看著還跪在地上,一臉惶恐的蕭青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你起來吧。”
她語帶疲憊地說。
“姐姐可是已經(jīng)想好要如何處置我了。”
蕭青霜意外地還很平靜,他抬著頭,語氣里甚至還帶著一點好奇的意味。
趙明明扭過頭不敢看他,無意識地揉弄著腰間的玉佩,強自鎮(zhèn)定地道:“其實,我早就該這么做,只是一直狠不下心,才拖延到了現(xiàn)在。”
蕭青霜偏了偏頭,現(xiàn)在他看上去倒真像是個單純無知的少年了,他仿佛還很期待趙明明對自己命運的宣判:“姐姐打算殺了我嗎?”
“不,我不會殺了你……”趙明明搖頭,“放心,我會以皇上的名義下旨,封你一個王爵的頭銜,你……你過幾日就出宮,到封地上去吧。”
蕭青霜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微笑:“我該叩謝姐姐的恩典嗎,畢竟你不但沒有殺了我,還打算給我封王,不愧是姐姐啊,永遠都那么的善良溫柔,怪不得大家一說到你,都是贊不絕口……”
“夠了!你不要不知好歹,退下!”
趙明明涌起一股惱怒,硬是將衣袖從蕭青霜手里拖出來,做出了逐客的架勢。
蕭青霜居然沒有任何過激的反應,很平靜地站了起來,他的一半面孔隱藏在了陰影之中,趙明明一時半會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到他一字一頓地道:“可是,姐姐,比起封王保住一條性命,終生榮華富貴的選擇,我寧愿被你殺掉。”
趙明明心慌意亂,她莫名地從蕭青霜身上感到了一種可怕的狂氣,直覺告訴她繼續(xù)讓蕭青霜說下去會發(fā)生很恐怖的事情,她不由得往后縮了縮,緊緊貼在了椅背上,呵斥道:“胡說八道些什么!給我出去,我不想看見你!”
蕭青霜逼迫般地靠近她,伸手按住椅子的兩邊扶手,這樣一來,就封死了趙明明所有的退路。當然她完全可以伸手推開他,可他那種詭異的神色讓趙明明失去了碰觸到他的勇氣。她覺得以現(xiàn)在自己亂七八糟的情緒,搞不好摸到他的同時就會全身冒火,把他燒成一塊黑炭。
“我沒有胡說,倘若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姐姐,姐姐還是殺掉我更好。我死了姐姐是不是就能放心?啊,對了,姐姐,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心,我對姐姐的心絕無虛假,你看啊!”
蕭青霜夢囈似的自言自語,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狂熱之中,趙明明看他掏出了一把雪亮的匕首,先還一陣茫然,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可接下來見他毫不猶豫地一刀劃向自己的胸口,好像真的打算把心掏出來給她,頓時嚇得差點失聲尖叫。
“住手!你這個瘋子,你會死的!”
見他割了一刀,血瘋狂地噴涌而出,趙明明來不及多想,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硬是將匕首奪了過來,蕭青霜也不知道哪里來的瘋勁兒,下手一點都沒留情,連胸骨都能隱約看見。趙明明將匕首遠遠丟開,死死按住他不斷噴血的傷口,對著門外失控的大叫:“來人啊,去叫御醫(yī)!”
大量失血讓蕭青霜的臉慘白如紙,可他似乎一點痛楚都感受不到,心滿意足地倒在趙明明懷里,嘴角掛著一個歡樂的笑容。
“別松手啊,姐姐,就這樣……就這樣……”
趙明明知道他多少有點瘋,可沒想到他瘋得這么厲害,見他胸口的血越來越多,連自己的衣服都被弄濕了,鼻腔里全是濃濃的血腥氣,不禁又驚又怕,差點連眼淚都涌了出來。門外的侍衛(wèi)早在她放聲大喊的時候就第一時間沖了進來,一個個都被屋里血腥的場景嚇得目瞪口呆。趙明明死死按住蕭青霜噴血的傷口不敢移動,怒叱道:“傻站著做什么!去叫御醫(yī)!把那瓶九轉造化丹拿來!”
覺得手掌下的心跳越來越微弱,趙明明低頭見蕭青霜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眼睛已經(jīng)漸漸合上,咬著牙狠狠在他臉上打了一耳光,厲聲道:“你給我聽著,若是你死了,我立刻把你埋得遠遠的!待我死了,我就把自己挫骨揚灰,什么都不留下,讓你死了也永遠找不到我!蕭青霜,你聽到了沒有,我說到做到!”
忙亂見御醫(yī)滿頭大汗地趕到,見狀立刻給蕭青霜止血,什么千年人參萬年血藤不要錢地往他嘴里塞,就怕他一口氣沒上來掛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趙明明的威脅,蕭青霜奇跡般地一直沒有咽下那口氣,硬是撐到了御醫(yī)給他縫合傷口,上好的止血膏藥糊了一層又一層。趙明明心力交瘁,也顧不上自己滿身的血跡,坐在一邊面無表情地看著御醫(yī)施救。前前后后弄了至少大半個時辰,御醫(yī)才虛脫地宣布蕭青霜暫且是不會死了。可是他失血太多,接下來只能聽天由命。
趙明明一直看著蕭青霜被抬回房間,收拾妥當,這才稍微松了口氣。鬧出這么大的事情,皇宮里的人早就驚動了,光是皇帝便前后派人來詢問了七八次。趙明明一想到后果,就恨不得把蕭青霜從床上拉起來狠狠再扇十來個耳光。當時書房就他們兩個人,現(xiàn)在蕭青霜奄奄一息,自己滿身血跡的樣子無數(shù)人都看見了。天知道會流傳出怎樣的謠言,搞不好會說是她要逼死弟弟之類的呢。
“殿下,您還是先回去換身衣服吧。”
見趙明明一臉灰敗地坐在床邊,呆呆看著蕭青霜,王嬋輕聲地道。
趙明明心想反正她在這里對蕭青霜也沒有什么用,囑咐宮女太監(jiān)們好好照顧他,有什么情況要立刻來報,這才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去。
洗過澡,換了衣服,趙明明依然覺得那股濃厚的血腥味在鼻間縈繞不斷,讓她覺得非常不舒服。宮女們都忙前忙后,為她擦干頭發(fā),熏香,敷臉。這時綠嬈見左右并無外人,貼近她的耳朵,小聲地問:“殿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您……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