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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下狠話要被抬著去,趙明明心知肚明那就嘴上說說。好歹在這個世界混了好幾個月,盡管做不到完全融入,基本常識趙明明還是熟悉了不少。對于一個普通市民而言,皇族尊嚴風范氣質這種東西,都是電影小說里的玩意兒。現實里誰要時時刻刻擺架子講身份,不是公主病就有中二癥。可是在這里,趙明明不管愿不愿意都頂著個公主+大祭司的身份。她要真敢被抬著出門,以后就都別見人了——這是個講究刀劍加諸于身也得面不改色所謂貴族風范的社會。
于是當趙明明堅持決定前去赴宴后,哪怕身邊的人都覺得不妥,可看向她的眼神中都多少帶上了幾絲敬佩。趙明明見狀只能暗暗苦笑,心想你們還真以為我威武不能屈呢。她只是明白,不去的后果更加嚴重罷了。哪怕她想不顧一切的來個魚死網破,目前蕭青霜一根指頭就能碾死她,識時務者為俊杰啊……
然而事關生死,哪能真的無畏無懼,趙明明臨走前還是布置了一些準備。不知道有用沒用,好歹心里能安定點。仔細叮囑了一番,檢查一下自己,趙明明覺得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唯一能做的便是聽天由命。她深深吸進了一口寒冷的空氣,頓時胸口一陣刺痛,不由得彎腰咳嗽起來。
“大人,趕緊上車,別吹風。”
明容扶著她上了馬車,放下厚厚的門簾,馬車在兩匹馬的拉動下緩緩從后門駛出了行宮。趙明明拉了拉斗篷的領子,聽著外面呼嘯著的風雪聲,只覺得心里空得慌。她百無聊賴的左看右看,忽然發現明容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時不時地看她。
“怎么,想說的話就說吧。”
趙明明對這個性格比較沉穩的妹子還是挺欣賞的,開口問道。
明容咬了下嘴唇,下了很大決心般,毅然問道:“大人,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明白,您為什么會跟東華的皇帝陛下鬧到如今的地步呢。”
趙明明一愣,倒還疑惑起來,心想蕭青墨的豐功偉績差不多都快傳遍天下了,問這個不是多余的嗎。
明容見她不像是生氣的樣子,壯著膽子繼續道:“大人之前的傳聞,我多少也有所聽聞……本以為大人和傳言一樣,性子……不大好,當初神官大人指派我跟倩芝來服侍大人,我還有些害怕。可是跟大人相處這么些日子,大人和傳言根本不一樣……所以我就想著,是不是中間有什么誤會……又或者是有誰在故意中傷大人……”
“你真的這么想?”趙明明低聲問。
明容點點頭:“不光我這么想,不瞞大人,平時大家私下也都有所議論,總覺得大人被傳言給害了……”
趙明明一聽這話,忍不住嘲諷地笑了起來,緩緩搖頭。明容見她神情苦澀,以為她心里難過,急忙安慰道:“不過清者自清,總有一天大家都會知道的,大人也別放在心上。就算是……和東華的皇帝陛下有什么誤會,好歹都是一家人,哪至于真的就……”
“好啦好啦,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趙明明拍拍她的手笑著說,心里默默嘆氣,如果真和明容說的那樣就好了。問題在于這妹子把蕭青墨想得太美好,完全不知道眼前這位性格很好的公主大人壓根兒就不是原裝貨。而且蕭青墨和蕭青霜之間那筆爛賬又豈是能用一個簡單“誤會”便能代過。如果有誰和以前那位真公主相處過,大概會覺得現在的她完全換了個人……
換了個人……咦,等等,趙明明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她疏忽了一個巨大的疑點。
雖然她借著中毒為理由裝失憶,可性格和行為上的不對勁怎能用失憶混過去。趙明明自己也很明白,哪怕她已經非常小心,努力地和這個世界靠攏,但肯定會有露陷的時候。原本她還很害怕,可是自從到了圣城,不知道是巧合還是故意,她身邊那些原來的隨從部下全部都被調開,換成了從來沒接觸過的陌生人。唯一剩下的李天虹也被神官大人流放到天涯海角去了。以前趙明明沒有注意,現在一想,怎么都覺得不正常。
蕭青霜才和她接觸了不到幾分鐘就立刻察覺異狀,懷疑她已經不是蕭青墨本人。幸好她這個殼子如假包換才混了過去。可是身為蕭青墨師傅的神官……他也看不出自己身上不對勁的地方嗎?還是說他也暗中懷疑過,只是實在找不到什么身體上的破綻,才勉強按下了疑惑?
想到此處,趙明明不禁打了個寒顫。她努力回憶著和神官相處的點點滴滴,想找出是否有陰謀的證據。可是不管怎么回想,她不得不承認,神官對她的愛護都是發自內心,完全找不到一點虛假的成分。要么,是他演技太高超毫無破綻,要么,就是他策劃著一個巨大的陰謀……但他圖啥呢?
趙明明想不明白。
蕭青墨早就失去了東華公主的身份,她在神廟的一切都來自神官的給予。貪圖蕭青墨的美貌?不不不,在她養病期間,神官有無數機會可以宣布她病死,直接把她關小黑屋想怎樣便怎樣。而且趙明明不覺得神官是那種貪圖美色的人。
“大人?”
明容不知趙明明心中正百轉千回,見她臉色越來越難看,擔心地出聲詢問。
“沒什么,只是有些頭暈。”
收回凌亂的思緒,趙明明決定不想了。既然神官不像是要害她,她又何必作死。有時候裝傻才是生存之道啊。比起有點遙遠的神廟那邊,現在如何從蕭青霜的魔爪下逃生才最重要!
蕭青霜暫居的府邸位于城中靠西的位置,雖然比不上趙明明那座行宮精美,還是占地甚廣,頗有威嚴氣象。趙明明在大門外下了馬車,不禁泛起了疑惑。她本以為按照現在城中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這里肯定是戒備森嚴,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然而放眼望去,大門處倒是有幾個身穿甲胄的士兵,其余的就再也看不到人。
“有問題。”
趙明明心里嘀咕著,越發提高警惕。事到如今她也再不能膽怯逃跑,她戴上了厚厚的面紗,挽著明容的手,在她撐開的傘下慢慢走向大門。
按理說以她的身份,應該大開中門,蕭青霜親自迎接才對。然而守門的軍士驗過請柬后,只是冷淡示意她們從側門進去,連句客氣話都沒有。趙明明感覺到明容攙扶自己的手在發抖,轉頭一看,她臉上也是一副憤怒的表情,無奈地捏了她手指一下。
看來這妹子還沒領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的真理啊。她都親自送上門來給蕭青霜打臉了,還窮講究那么多干嘛。反正傳出去失禮的又不是她趙明明,黑一黑蕭青霜喜聞樂見。
事先就做好了被打臉的準備,趙明明倒也光棍,除了明容和趕車的車夫,她就帶了四個護衛意思意思。一行人在黑漆漆的宅邸里悶不吭聲走了半天,趙明明腳下發虛冷汗直冒,基本靠明容拖著前行。好不容易走到了正廳門口,她身邊那幾個護衛卻被攔下。
“陛下有令,請公主殿下一人進去。”
那個隊長模樣的軍士皮笑肉不笑地說。
趙明明并不堅持,她早就料到蕭青霜會來這一手,微微搖頭示意跟隨的人不要吵鬧,她推開明容,自己搖搖晃晃地朝著里面走去。
“大人!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