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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棠身上不是只有優(yōu)點,她也有很多缺點,只不過那些缺點在秦束看來都是優(yōu)點,每一處都讓他喜歡。
秦束睡覺安靜,但很容易驚醒,往往是晚上柳清棠動一動他就醒了,然后下意識的就會去看她被子有沒有蓋好,是不是又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了。事實上在經(jīng)歷過第一天晚上被擠下床后,秦束就飛快的多了這么個適應(yīng)良好的習(xí)慣,半夜一睜眼就會下意識去看柳清棠,見到她睡姿不好就會輕手輕腳的幫她矯正,讓她盡可能的睡得舒服。
給她把踢開的被子重新蓋好,或者是把她從被子里輕輕抱出來再把被子給她掖好,秦束就會在一邊睜著眼睛,用眷戀的目光看著黑暗里柳清棠的輪廓。其實只是感覺她就睡在身邊,秦束都覺得既安心又滿足,即使每天晚上都會醒來,他的精神還是十分好。
因為即使他一個人睡的時候,也總是會夢見一些不愿意回想的糟糕回憶,醒來會覺得頭疼恍惚。可睡在太后娘娘身邊,他卻很少再做那些夢,就算有,夢境里那些無助和悲傷憤恨也淡的幾乎感覺不到,或許是因為他下意識的知道她就在身邊,所以覺得許多事都沒有關(guān)系了。
每日晚上睡覺之前,秦束都會給柳清棠念一段書。常常是秦束蓋著被子靠坐在床頭,對著床邊明亮的燭火一字一句的念,柳清棠就躺在他身邊聽著,手里不安分的把他的頭發(fā)編成辮子又拆掉,玩的樂此不疲。
描寫男女情愛的話本、傷春悲秋的詩詞、排兵布陣計策謀略的兵書、占卜手相一類的雜學(xué),甚至是佛理佛經(jīng),秦束幾乎都給柳清棠念過。
御水山莊有一個十分大藏書很多的書閣,據(jù)說是先帝以前帶先皇后,也就是柳家姐姐來這里避暑的時候,專門為喜愛閱覽群書的先皇后建了這么一個書閣。柳清棠每日都會去書閣晃一圈,隨手抽一本回來,晚上就讓秦束給她念。
柳清棠聽著,不時還會說一些自己的見解和看法。比如秦束念的是兵書,柳清棠就會和他舉一些以前父親和她說過的領(lǐng)兵打仗的例子,加上父親對于戰(zhàn)事的了解。如果念得是風(fēng)土人情一類的游記靈異神怪之類的雜談,柳清棠就會感興趣的說起那些道聽途說的見聞,自己想象中的這些書上描繪的場景。
至于念詩詞的時候,柳清棠又總愛調(diào)戲秦束,對著他搖頭晃腦的念一些情詩。秦束對著其他人和事都能淡然處之,但是對著柳清棠時臉皮就薄的不像話,柳清棠不管多露骨的情詩總能念得臉不紅心不跳,秦束就不行了,聽著都每回要紅一次耳根。若念得是各類話本,柳清棠就會一邊說起里面一些人物行為實在不妥當(dāng),又有哪一些行事可取,如何做能更好,完全就把這些描寫人間百態(tài)的浮世繪話本,當(dāng)做教人做事做人的教材。
柳清棠不是困于后宅深宮的婦人,未出閣之前她就嘗試了許多事,因為對大部分事情都好奇,而她的父兄又都不是尋常人,一向?qū)檺鬯S多事都會讓她知曉。便是教育的時候,除了沒有要求她像哥哥那樣能一人對戰(zhàn)二十余人,其他的,哥哥學(xué)什么,她也可以跟著學(xué)什么。柳清棠或許沒有哥哥專精,但是學(xué)得多且雜,一肚子的雜學(xué),眼界是有的。
后來進了宮,大內(nèi)的藏書最是多,包括一些她以前接觸不到的書籍,沒有流傳在民間的資料,而她覺得自己年輕閱歷不夠,便不斷的吸收許多知識,會看許多的書,詢問許多老臣的看法想法,可以說極大部分的男子都比不上她。
前世三十年,又經(jīng)歷了一回生死,柳清棠可以說對許多事看的都比較透徹,除了感情上她實在沒什么經(jīng)驗辦法,其他的可以說什么事她都能談上一些。因此一段日子下來,秦束也覺得受益良多。他畢竟年輕,再成熟穩(wěn)重也有許多想不到想不明白的地方。
這樣子變相的教導(dǎo),秦束和柳清棠又有幾分像是師徒。只是每當(dāng)柳清棠認真的說起那些看法,秦束覺得佩服之余,不自覺想起她的睡姿,心里那點剛剛升起的仰望感就什么都不剩了。對著暗露得意的太后娘娘,他夸獎起來更像是在哄一個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女孩。
白日里他們還是很收斂,最多就是秦束找由頭去見柳清棠的次數(shù)多了些。一會兒旁邊的莊子送了些什么新鮮果子給娘娘送去,一會兒莊子里廚子做了什么新點心給娘娘送去,一會兒又是尋些什么新鮮玩意兒給娘娘解悶,一天總要往柳清棠那殷勤的跑個幾回。送完東西,秦束便又自覺心滿意足的接著做自己手頭上的事,他多做一些,就能讓她多休息。
兩人在御水山莊過得逍遙,禹京里卻有許多人坐不住了。太后這段日子的不尋常稍微有點眼力的都能看得出來,以前她有所顧忌,在許多事上都會退讓,可如今是半點不退讓,意思明確的要和首輔一派爭鋒相對了。
之前大部分官員都還在觀望,如今卻不得不掂量太后娘娘究竟是個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站隊了。
如今太后娘娘把持朝政,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身后又有大部分武將,文官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她的賞識入朝為官,但是終究是個女子,許多官員都覺得日后江山還是要到小皇帝手中的。關(guān)鍵就在這里,沒人知曉太后是不是真的打算將小皇帝培養(yǎng)成個傀儡,自己掌權(quán)。
按說小皇帝和柳家,在旁人看來一直親厚,可誰知道是不是做出來的樣子,況且太后娘娘突然地轉(zhuǎn)變和不再過多顧忌小皇帝的舉動,不得不讓人多想皇帝和柳家之間是不是出了什么齟齬。
太后不在禹京城中,就算在也沒多少人敢去明里打探她的想法,柳國公又稱病不上朝許久,而且被稱作南朝軍神的柳國公積威甚重,敢去向他打探的還真沒兩個。還有個太后兄長柳國舅,也不愧是難纏的柳家人,跟個狐貍似得圓滑,口風(fēng)嚴的什么都打探不出來,一個不注意,反而還要被他套去一些話。一批又一批的人在他那里碰壁還沒討著好后,就沒人不信邪的再去自討苦吃了。
至于太后一派的魏征,人家正和妻子新婚燕爾,哪里耐煩別人和他說這些,理都不理直接閉門謝客,除了軍中的事和當(dāng)值,就是一心一意和妻子過小日子。
當(dāng)然也有人想起楊素書,這位據(jù)說與太后娘娘青梅竹馬,疑似太后男寵的俊秀太醫(yī)。但是因為他平日就低調(diào),一向為人和善與世無爭的樣子,和所有人都是相交淡淡,想套近乎去打聽消息都找不到理由。再加上他不知道怎么的也學(xué)起魏征閉門謝客,見都見不到,也就不用說從他嘴里知道些什么了。
不過還是有消息靈通的知曉了癡傻的純王住在楊素書府中的消息。楊素書是太后的人,純王蕭淮與再傻那也是皇家人,楊素書為什么在這種時候突然親近起那個傻王爺,難道會是太后的授意?這么一想,傻王爺確實比現(xiàn)在這個皇帝好掌控。
幾乎所有人都這樣多想了,小皇帝蕭淮旭當(dāng)然也不例外。于是在柳清棠離宮一個半月的時候,他召了王、馮兩位首輔進宮,商量了一上午后,下午就帶著一群人朝御水山莊去了。
蕭淮旭到的時候是傍晚,一片瑰麗的紅霞映在水面上,而柳清棠就在水面上被重疊荷葉包圍的一葉小舟里。她臉上蓋著一片荷葉仰面躺在那,周圍堆放著十幾支粉色的荷花。一手伸在水里蕩出層層漣漪,十分悠閑愜意的樣子。
蕭淮旭驟然停下步子,站在岸邊有些怔然的看著那個一身綠衣的柳清棠。他有多久沒看到她穿這個顏色的衣裳了?
他還記得她剛開始入宮時,不愛穿那些嬤嬤宮女給她選的那些顏色老成的深色衣服,說是平白讓人看上去老了,只愛穿淡色的衣裳,獨獨鐘愛綠衣,還曾笑著與他說那是柳色,最適合她。
后來,她似乎忘記了說過的話,開始接受那些原本不喜歡不習(xí)慣的東西。可如今,她又是為了什么重新穿上了這身綠衣?
☆、第五十六章 落水
蕭淮旭站在岸邊呆了一會兒,很虧啊就收拾好表情,含笑喚道:“母后?”
柳清棠手里劃水的動作一頓,伸手拿下蓋在臉上的荷葉,坐起來捋了捋頭發(fā),這才看向蕭淮旭。“怎么來的這么突然,也不先使人來說一聲,哀家好叫人去迎迎你。”
蕭淮旭垂頭笑了,即使她又換上那身綠衣,也依舊是太后的模樣,這樣也好。“怎么敢勞煩母后。”他說著,提步走向系著小舟的渡頭,順著梯子也下了小舟。
小舟搖晃了一下,蕩出一圈圈漣漪。蕭淮旭就坐在柳清棠對面,面上帶著天真溫和的笑道:“母后在這里好生逍遙,朝中可是還有許多事在等著母后決斷呢,母后準備什么時候回去?”
柳清棠挽起袖子在水里洗了洗手,看著水面上映著的紅霞同樣笑道:“那本就是皇帝的事,皇帝也不小了,怎么還像小時候那樣事事都找母后。”話倒是帶著股親熱,只是柳清棠說著卻沒什么感情。
“淮旭如果沒有母后可不行。”相較于柳清棠毫不遮掩的疏離,蕭淮旭臉上的親熱濡慕看上去就要真實的多,不管真假,這一點他倒是一直做的很好。
柳清棠聽了這話只是笑笑,沒有說話。沒了她不行?殺她的時候可是毫不手軟的。
靜了一會兒,蕭淮旭又道:“母后,我來時聽說純王……皇兄住在楊太醫(yī)府上,雖說皇兄有些……特殊,但這畢竟于禮不合吧。”
原來是為了這事,柳清棠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還以為他真的能穩(wěn)坐釣魚臺,這不就忍不住試探了。心里這樣嘲諷著,柳清棠面上當(dāng)然不會表現(xiàn)出來,她不想讓人看出想法的時候,就是任何人都不會知道她真正想的是什么,只是現(xiàn)在許多時候她都沒有顧忌罷了。
“純王那個樣子,底下奴才怎么照顧得好,連太妃去世前曾求我為純王安排個人照顧,恰好楊太醫(yī)去給連太妃看過一段時間的病,和純王爺相處了一陣,我覺著沒有比他更合適照顧純王的人了。至于于禮不合,禮法這東西是人定的,那就一定會有疏漏,純王這種情況怎么能一概而論,而且楊太醫(yī)與我相熟,他的為人我也放心,純王交給他照顧最是妥帖了。”
蕭淮旭聽到柳清棠這么說,就明白她不準備讓步。只是他常常奇怪,究竟為什么原本關(guān)心在乎他的姨母,對他的態(tài)度變得越來越明顯疏離。王、馮兩位首輔都說她是不甘心把經(jīng)營了這么些年的朝堂交給他,不愿隔著他這么一個皇帝,想要真正把所有的權(quán)利都握在手里,才會開始疏遠他,表達對他的不滿。
蕭淮旭自己則是猜測或許柳清棠察覺了他對于柳家不利的心思。如果是這樣,她會突然改變態(tài)度也不奇怪,畢竟她這人最在乎的就是親人,照顧他不也是因為他是她姐姐的孩子而已嗎。
王馮兩人的說法,他私心里并不愿意相信,相處了這么多年,蕭淮旭認為自己很清楚柳清棠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不會有這種野心。
只是當(dāng)年他那個父皇就教會了他一件事,凡事無絕對,人心多變。等閑變卻故人心,柳清棠也會如此嗎?蕭淮旭不敢確定了。
見蕭淮旭沒有作聲,柳清棠也不管他,自顧自的接著說:“楊太醫(yī)家中的妹妹從老家廬陽接回來了,他們兄妹都與我是青梅竹馬,只是楊素錦早年身子不好回老家養(yǎng)病,便再沒見過。如今她回到禹京待嫁,而楊太醫(yī)上次來我這里請旨,想著把妹妹嫁給純王。純王雖說是皇子身份尊貴,但是以他的情況也不好隨意指個王妃給他。至于楊素錦,雖說身體弱了些,但是楊家家風(fēng)嚴謹,楊太醫(yī)一表人才謙遜有禮,想必妹妹現(xiàn)在也長成了個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我想著這倒不失為一樁好姻緣。”
蕭淮旭本是在意柳清棠是否真的有用蕭淮與那傻子替換下他的想法,這會兒聽她用熟稔的語氣談起楊素書,話里滿是贊美欣賞之意,又不禁覺得心里有些異樣,思緒一下子就轉(zhuǎn)到了楊素書身上。
那楊素書真的有這般好?以前蕭淮旭曾見過那位楊素書太醫(yī),雖說俊秀是十分俊秀,但著實太過女氣。而且外臣要與后宮避嫌,柳清棠也從未和他多說過楊素書。因此他只記得楊素書確實是柳清棠的青梅竹馬,其余的便沒有多想。
隨著純王的事,楊素書這個行事低調(diào)的人一再被提起,禹京城里關(guān)于楊素書是太后男寵的傳聞,也在一眾官員之中越演越烈。流言愈烈,必定不會是空穴來風(fēng),蕭淮旭聽在耳中也開始懷疑起來。
他以前覺得柳清棠這人滿心滿眼的都是親人以及江山百姓,其余沒有人能讓她放在眼里,也就不會有喜歡上什么人的一天,可現(xiàn)在他忽然察覺到一點異樣。柳清棠現(xiàn)在的這些改變或許正是因為什么事,或者說因為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