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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
“要不要休息一下?”
“前面似乎有個土坡,坐一下吧?”
戲謔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又似乎不只是背后,四面八方都是那人的聲音。仿佛進入了一個四面是墻的封閉空間,回音在墻上撞來撞去。
他回頭,死死地盯著那里,喊道:“你會說話!你是人!你是誰!是不是登山隊的!誰在惡作劇!”
“呵呵。”那聲音笑了一下,不辨男女,難分年齡,聽在耳朵里,可以像任何一個人,又似乎不是任何一個人。
他突然從登山包的側兜里掏出了一把瑞士軍刀,對著黑暗的虛空劃了兩下:“出來!誰!”
夜似乎一下子靜了下來,沒有呼吸,沒有笑聲,連風聲都消失了。好似他被關入了一個完全密閉的真空的玻璃瓶中,聲音根本無法通過介質傳到他的耳朵里。
他后退兩步,再退兩步,腳后跟踢到了一塊石頭,向后跌了一跤。他這才發現身后真的是一個土坡。他索性坐下,緊緊握著軍刀。
在這極度的安靜中,他忽然想到了很多東西。
他想到自己小時候家里過年,沒什么好吃的,每家每戶都會自己炒一些瓜子花生,分給上門來拜年的小孩子。他不太愛叫人,因此總是跟在其他孩子的身后,裝模作樣地拜個年,就可以得到一捧炒貨。
他想起小學放學路上有一個很大的雜貨店,里面有那種兩毛錢一個的果凍,那時候還是奢侈品,他不舍得買,就會偷偷拿一個藏在褲兜里——現在可不行了,都有攝像頭呢。
他想起高中的時候偷看過女生廁所,也把同班一個長得還不錯的漂亮女生推到墻角強吻,還摸了一把她的大腿根。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擼了一發,全靠對白天手上觸感的回憶。
如果這些都是罪孽的話,今天是不是要恕罪了呢?
他突然明白了一切,然后抬起手腕對著月光,瑞士軍刀在上面用力劃過,血線滲出,一線深紅色,仿佛將月色染得更紅。
他竟然不覺得痛。
慢慢地在土坡上躺下,他摸到了先前絆倒自己的那塊石頭——不是石頭,是一塊死人骨頭。
靜夜里,風聲又緩緩地起了。
那個呼吸聲在他耳邊響起,輕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