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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從今天早上開始就在店里了。
「這是??」朱清儀問。
陳薇兒忽然站起來,自然而然地挽過男子的手,笑容瞬間燦爛起來:「還沒正式介紹,我男朋友。」
李杏梨終于明白剛才那些女生震驚的心情。
朱清儀礙于不想在陌生人前發火,假笑了一下:「什么時候的事?」
陳薇兒自知理虧,忙解釋:「上回電話里就想說了,但杏梨和梁日柯吵架,你要我怎么好意思說?」
李杏梨猝不及防成為箭靶,一臉無辜地吐不出半個字。
三人聊到日落黃昏,陳薇兒男友雖然沉默,但李杏梨和朱清儀都看得出,他對陳薇兒很好。
比如幾分鐘前,陳薇兒大嚷了一聲好像吃草莓蛋糕,他就毫不猶豫地出去了。
「我最近在想,為什么你們都沒看出來?」陳薇兒站在窗邊,一臉被夕陽印得紅彤彤的,她笑:「是不是我以前藏得太好了,所以根本沒有人發現。」
「你說什么呀?」朱清儀不解。
陳薇兒靜了一會兒,直到話到嘴邊時,才發現只要抽出毛線球的一端,然后將舊時光拉得綿長,滾啊滾啊,它也不過是一條線。
「我暗戀了鐘勉學一整個高中。」
見兩人滿臉錯愕,陳薇兒本想哈哈一笑地帶過。
但原來,要把彎彎曲曲的棉線拉直,一點也不容易。
她垂眸,眼底已難以拾回少女時期的光芒,一身傲氣早以被歲月磨平稜角:「畢業禮那天,我原本打算告白。」
「我讓他等我,但他最后忘記了。」
「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由始至終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
「你們以為我這四年為什么沒談戀愛?其實我也不知道??」
「直到那天拍畢業照再次遇見他,我才發現原來心還是會痛,原來我一直都耿耿于懷,認為總有一天他會后悔,然后主動聯系我。」
「但原來,他一直在往前,只有我傻傻地站在原地。」
夕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盛放燦爛,又以枯萎的速度收回大地的光。
沉默的瞬間,兩人已經靜靜地抱著她。
陳薇兒飛快地擦乾眼淚,才狼狽地揚起笑容:「我原本還一直埋怨,為什么你們和他都看不出來,后來聽見杏梨和梁日柯的事,我才發現自己何嘗不是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還有你清儀,說不定你也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祕密。」
年輕的她們都是聰明的演員,懂得如何欺騙別人和自己。
朱清儀慢慢放開她,看著她的眼問:「剛才那個人,是你真心喜歡的嗎?」
「當然喜歡。」陳薇兒反駁:「你當我是什么人?」
隔了一陣子,李杏梨也悄悄放開她了,三人圍成小小一個圈,像從前站在課室里談天說地。
「可是愛,對現在的我來說太難了。」
卻不敢再像從前一樣夸下海口。
離開時,陳薇兒的男友已經買了蛋糕回來,朱清儀和李杏梨不客氣地分別拿了一件走。
明天就是梁日柯的畫展,三人還會碰面,朱清儀難得來到a市,晚上就約了朋友去酒吧。陳薇兒一聽,眼神立刻回復往日的活力。
「姊妹,加油啊。」在她意味深長的眼神下,朱清儀沒好氣地率先離開。
李杏梨剛也要道別時,陳薇兒忽然從柜檯下拿出一個大紙袋,上面正是印著她家的店名。
「這個送你,是我特別為你挑的衣服,明天是梁日柯的大日子,你喜歡的話就穿上吧。」陳薇兒驕傲地說:「相信我的眼光。」
李杏梨受寵若驚地抱著大紙袋,口里「謝」了幾下時,對方便推了推她:「梁日柯來接你了,快去吧!」
女生原地轉了半個圈,就看到馬路對面的男生,對方正滿臉笑容,沒有半點工作完的疲倦。
「那、那我先走了,謝謝你的禮物。」
「快走快走,轉紅燈了!」
在陳薇兒急躁的催促下,李杏梨慌慌張張地衝過馬路,在雙腳剛到達安全線后,綠燈就消失了。
梁日柯一把扶住了她。
「什么東西?」
「薇兒送的衣服。」李杏梨回過頭,女生站在對面笑著和她揮揮手,然后折返店里。
長街中,微弱而清脆的門鈴聲響了一下。
當晚李杏梨做了一個夢。
學校的長廊里,她看見穿著校服的林雅背著書包一直往里走,白裙子越來越黑,直至對方的背影消失在盡頭時,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長廊只有兩端,林雅拋棄了她,她便只好回過頭。
窗外,她看見了一個個模糊的影子,父母、嬸嬸和清廣鎮的風景,還有黃昏。
金黃的馀暉從一格窗子逐漸渲染成一排窗子,長長的看不到盡頭,她停下來把頭貼著玻璃,想再看清一點。
再看清一點??
「李杏梨。」
誰?
李杏梨回頭一看,一個男生站在日晝之下。
天亮了。
李杏梨從牀上爬起來,混沌的睡意還在腦海縈繞,這是一個看不清任何人的夢,而奇怪的是,她知道夢見了什么人。
夢里最后出場的男主角,此時正睡在她旁邊。
李杏梨無奈地看了隔壁一眼,昨晚梁日柯留下她的藉口竟然是「明天是畫展所以很緊張」。她躡手躡腳地下牀,決定先不把人叫醒。
至于梁日柯,最后是被寂寞吵醒的。
他也做了個夢,夢里面李杏梨正在吃草莓蛋糕,對方正要喂他,結果他才傾前,蛋糕連人都消失了。
手往旁邊一撈,軟棉的大牀響起一下悶聲,什么都摸不到。
梁日柯皺眉,緩緩轉醒。
「??你醒了?」晨光絮語降落耳邊。
他回過頭,只見女生赤腳站在地上,白磚上灑滿晨光。
李杏梨抓了抓裙擺,不自在地問:「好看嗎?如果太夸張的話,我可以換掉??」
陳薇兒送了她一條純白小禮裙,日常外出或正式場合都適合穿,只是李杏梨已經有好幾年都沒穿過裙擺在膝蓋以上的衣服,兩條筆直的腿看上去異常清瘦。
「不夸張,很好看。」梁日柯盯著她大腿的位置,只說:「多帶一件外套。」
李杏梨連忙點頭表示認同,剛要轉身找外套,卻猝不及防被男生拉進懷里,被子一蓋,兩人好像連體嬰似的。「再睡一會兒。」
「不行,再睡要遲到了。」
「不會遲到,今天交給心荷他們就好,我們倆跟其他參觀者同時間進場。」
李杏梨剛要問什么,卻發現梁日柯壓著她的裙子,忙說:「別壓,要懷了。」
男生遲緩地松開她,想了想說:「那就先脫掉裙子。」
李杏梨回頭瞪他,卻只見男生眼底還有睡意,心又軟了:「那就再睡一會兒??」還沒說完,肩膊上就壓下一股重量。
梁日柯又睡了。
李杏梨無言地笑了,手悄悄整理裙擺時,忽然碰到一張薄薄的紙片。
她奇怪地拿出來一看,并不是新衣服的牌子,而上頭有潦草豪邁的字跡,猶似當年的少女在奮力抄寫功課。
風風火火地燃起一個夏天。
——青春之外,我們有緣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