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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音姑娘的這番話倒真說到成德的心里去了。成德有姑娘這樣的知心人，便也就不枉此生了。”納蘭成德說的誠懇，并未留意這話有什么不妥。倒是爾音聽后，臉上浮起兩朵緋云，還好夜色幫她藏住了。

“成德真有這樣的心思？”曹寅接話道。爾音臉上的嬌羞，曹寅早已看在眼里。他一直中意納蘭成德是位如意郎君，希望成德和爾音可以在一起。

“什么？”納蘭成德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他側(cè)頭問一旁的曹寅。

“沒什么的公子。”爾音瞪了一眼曹寅，轉(zhuǎn)頭對納蘭成德笑著說。忽然，爾音想起了玉容來，她不禁眉頭一皺，暗暗地低下了頭。

曹寅自是看出爾音臉上的異樣，他也就沒再說什么了。這一次不是玩笑與打鬧的試探，曹寅是認(rèn)真的。可是，爾音的這次打斷竟也是認(rèn)真的。尤其是她臉上的那一絲隱憂，讓曹寅更加擔(dān)心。曹寅心想：難道爾音和納蘭成德之間有什么障礙？不過，只要這障礙不是皇上就好。

他們?nèi)齻€人之間一時又陷入了沉默。爾音在想著玉容，在想著納蘭成德把她和玉容幾次的“認(rèn)錯”。納蘭成德在想著自己，在想著自己這些年的過往。而曹寅呢，則在想著爾音，在想著爾音和納蘭成德，以及和皇上之間的種種。他們?nèi)齻€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兒，唯有腳步的聲音輕輕地劃過夜色……

“爾音，你進(jìn)宮多少年了？”曹寅忽然問道。一下子把三個人又都拉回到現(xiàn)實中。

“嗯……好多好多年了吧，我都快忘了，宮外是什么樣子的了。”爾音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真是又圓又亮。爾音心里感嘆道：怎么以前就沒發(fā)現(xiàn)，紫禁城的月亮也可以這樣圓。

“從以前，我就說讓你去我家玩玩兒的。太皇太后又沒說不讓你出宮去。你卻自己總是不去。”曹寅輕聲地嗔怪道。他知道爾音在這宮里的無奈和寂寞，他希望爾音可以出宮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是怕……”爾音沒有說完，因為她的眼中已經(jīng)開始積蓄淚水。爾音把頭仰得更高了些，因為她怕一低頭，那些淚水便會傾瀉而出。

“爾音姑娘大概是害怕，這一出宮，便不想再回來。”納蘭成德忽然說道，他的聲音有些微酒后的低沉和沙啞。在夜空里聽起來煞是好聽。

這一下，淚水到底是流了出來，盡管爾音并不想。可那一股酸澀還是慢慢地從爾音的胸口升起，又從她的眼底一下子涌了出來。爾音的身子有些微顫抖，涼風(fēng)將她臉上的淚水吹落。她覺得自己就要被風(fēng)一同帶走了，就像秋日里的落葉，冬日里的飄雪……還有，春日里抖落繁華的海棠……

“大哥哥……”爾音一個轉(zhuǎn)身，靠在曹寅的懷里無聲的哭著。她把頭深深地埋在曹寅的懷里，因為她不想讓納蘭成德看見自己在流淚。本來，爾音是可以忍住的，只因為納蘭成德的那句話。那句話就像細(xì)針一樣插入爾音的心底。傷口雖小，卻足以讓血緩緩流出……

“妹子不怕，有大哥哥在……”曹寅輕輕地拍著爾音的后背。他也沒想到，納蘭成德隨便的一句話就可以戳痛爾音的心。是幾時他們二人成了這樣彼此通曉的知音，又是幾時他歡快活潑的爾音妹子這樣多愁善感起來……

納蘭成德亦停住了腳步，他望著爾音瑟縮的背影，心頭也跟著一緊。他皺著眉頭，竟有幾分憂傷，眼圈兒也跟著變紅了。但是，納蘭成德并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心里的憂傷慢慢地散開，他緩緩閉上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氣：也許，女人是幸福的，因為她們可以趴在男人的懷里盡情的哭泣……

“大哥哥……”爾音還有些抽搐，她哭了好一會兒，都哭的有些累了。曹寅和納蘭成德一直陪著她，當(dāng)然，還有一個在影子里的人……

爾音從曹寅的懷里慢慢起來，可是她依舊背對著納蘭成德：“大哥哥，爾音沒有哭，是小石子吹進(jìn)了爾音的眼睛……”

“好，是小石子吹進(jìn)了爾音的眼睛……”曹寅輕聲哄到，他的聲音里有了些許笑意。爾音還是這么要強(qiáng)，還是這樣的嘴硬。他輕輕地拍著爾音的背，讓她不再那么抽搐。

納蘭成德也笑了起來，他知道爾音這么一哭，算是把心里的不痛快都哭了出來。本來皺著的眉頭也平復(fù)了，他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朝前走去。

“爾音，過幾日哥就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京城還是很熱鬧的。”

爾音擦干了臉上的淚水，低低地說：“過幾日再說吧，大哥哥不是還得忙大婚的事兒？爾音沒事，這宮里也挺好的。”

“……”曹寅沒有說話，她聽出了爾音心里的無奈。這是曹寅所不想看到的，他希望爾音永遠(yuǎn)都是快樂的。

三個人無聲地繼續(xù)往前走去。此刻，他們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右翼門的黑影里一直站著一個身穿龍袍的少年。那少年緊緊地皺著眉，緊握的拳頭里滿是紅紅的指痕。少年微微低頭，對著身邊的太監(jiān)輕聲耳語了幾句，然后他一轉(zhuǎn)身，快步地走進(jìn)了無邊的黑暗里……

“爾音。”遠(yuǎn)遠(yuǎn)地，一個小太監(jiān)像爾音他們跑來。

“原來是德福啊。你怎么在這兒，怎么沒陪在皇上身邊兒？皇上呢？”爾音有些焦急，德福是從不離開玄燁身邊的。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兒，爾音有些擔(dān)心皇上。

“嗯……有件事兒，德福覺得得告訴爾音一聲。皇上，去了咸福宮……玉容小主兒那兒……”

“什么！”

“什么——”

爾音和納蘭成德的臉上，霎時如死灰般蒼白。他們甚至沒有彼此對看一眼，爾音便朝著咸福宮跑去。納蘭成德自是也想跟著去，可是他一把被曹寅抱住，動彈不得。他也知道這是深宮，他又如何能去得。納蘭成德只好靜靜地看著爾音的背影，他的眉心深深地打了一個結(jié)兒。

此刻，涼風(fēng)吹過了樹梢兒，又吹向了月亮。咸福宮中，玉容還在為受傷的烏雅文萱上藥，她還不知道自己的綠頭牌被那個穿著龍袍的英俊少年，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