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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我叫烏雅文萱,滿洲正黃旗人。阿瑪是護軍參領威武,從四品。烏雅氏世居東北一帶,以地為氏,它是女真族最古老的姓氏之一。我出生在這樣一個家族,我的身份和地位理應榮耀。然而,我卻從小被人欺負侮辱,比一般得勢的奴才還不如。這皆因我的生母只是個侍妾,甚至連姨娘都沒熬上。
我生母是個美艷的女子,第一眼望過去便驚心動魄。她本是一個鑲藍旗包衣家的丫鬟,我阿瑪在一次酒宴上遇到了她。她跟著阿瑪回家的那天,沿路上開滿美麗的萱草花。阿瑪說如果他們有了孩子就取名叫做萱。后來便真的有了我——烏雅文萱。
我出生的那天阿瑪很高興,可是烏雅家卻并不歡喜。因為阿瑪的繼妻去世了,就在我出生的同一天。所有人都說我是不祥的那個,是我的出世方死了阿瑪的繼妻。也許阿瑪也猶豫了,不然為何會找來薩滿巫師為我算命!
算命的結果阿瑪并沒有對任何人說,只是幾天以后,那個巫師死于非命。家里人更加相信我是不幸的,連生母都故意疏遠我。只有阿瑪視我如珍寶。細心地呵護著沒有人疼愛的我。可是,阿瑪卻不常在家,他無法時時刻刻的保護著我。
我有一個姐姐叫烏雅文芳,她是我阿瑪繼妻唯一的女兒。她長得很漂亮,宛若春天里綻放的芍藥。大朵大朵的花兒,香氣逼人。我的哥哥們都很喜歡她,把她當做公主一樣寵愛著。她從小便是整個家族的榮光與驕傲,每個人提起她時,臉上都洋溢著笑。
而我,卻并不美麗。我長得像阿瑪而不像生母。平淡、中庸的臉龐一點兒也不討喜。阿瑪說,我是路旁綻放的萱草花,像母親一樣包容著大地。我那時并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覺得是自己長相丑陋,阿瑪沒法兒用鮮艷漂亮的花兒去比擬。
于是,我學會了乖巧和安靜,學會了如何揣測別人的心思卻不露痕跡。家里的人都漸漸地開始喜歡我,還有一些親族里的夫人也開始讓她們的女兒和我玩耍。我就是那時認識的郭絡羅?蘭春,一個出身高貴,性格嬌憨的女子。
在蘭春面前,我始終是那個柔弱乖巧的文萱,不聲張也不多話。因為我知道:一個女人的示弱與溫婉不僅可以打動一個男人,也可以打動一個性格堅強且高傲的女人。所以,蘭春并不是我真正的朋友,她只是我應該結交依附的人。
其實我有自己的朋友,她叫秋紋,一個真正懂我且照顧著我的人。秋紋家里是鑲藍旗的包衣,在她沒有入宮成為宮女之前,她額娘經常帶著她來找我生母說話兒。我們就是這樣認識的,從初識起便沒有刻意。和秋紋在一起,我才真正知道什么是友情,什么才是真正的關心。可我不需要這些,對我來說情誼這東西太過奢侈,也太過虛幻。我害怕有一天當我依賴它們以后卻又得而復失……
我刻意營造,小心維護的美好形象似乎連我自己也騙了。很多時候,我也相信自己是個嫻雅善良的女孩兒。這世間最好的騙人方式就是先騙了自己。當自己都相信的時候,謊言就變成了事實……
然而,這世上還有一個例外,她就是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姐姐烏雅文芳。她是真的討厭我,打心底里的討厭。所以,她總能看穿我虛偽的面具。烏雅文萱曾說過,是我害死了她的額娘,而后,又奪走了她的阿瑪。所以她恨我入骨。那恨,至死方休。或許,死也不休……
可是,我什么也沒做啊。她額娘的死又與我何干?她為何還要這般恨我。如果不是她我也不會這樣謹小慎微的活著。
我還記得烏雅文芳說這番話時的表情,她的眼睛里噴涌著熊熊烈火。那火焰是黑色的,仿若紫色的芍藥被黑色的毒汁潑過。惡毒的,宛若詛咒……
我記得那日的我并沒有說話,任憑烏雅文芳狠狠地扇我耳光。一下一下地打在臉上,我連躲都沒躲。因為我還沒有能力與她抗衡,那么隱忍便是最好的解決方法。我低著頭,裝出一副可憐的樣子,讓淚水從兩眼中流出。其實,我根本不想哭。眼淚,只是保護自己的武器。
那一年,我和阿瑪去郊外,恰巧遇到了狂風來襲。我看見那些強硬的樹枝被狂風一棵棵折斷。即使是蒼天的大樹也有被連根拔起的。唯有樹下那些柔弱的野草,隨著狂風左右的搖擺。可是,待狂風退卻之后,卻依舊靜靜地生長。原來,這些野草才是真正的贏家,一點兒一點兒蔓過大樹曾經呆過的地方……
有一天,阿瑪忽然對我說,讓我和姐姐烏雅文芳一同入宮待選。家里的人都很詫異,像我這樣姿色平庸、出身卑微的女子有什么資格和姐姐一起選秀女。即使是去了也不過是長住宮中寂寞終老,斷沒有出頭之日。可是阿瑪還是堅決的讓我入宮,把我待選的折子和姐姐的一同承了上去。沒有人知道阿瑪的用意,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直到進宮的前一天,阿瑪才在書房里和我說了,原來我的背后還有這樣一段故事……
那夜,天上的星光很美。是秋日里難得一見的朗晴。我來到阿瑪的書房,只見他一個人背手立在窗前。他似乎在回想著過去,那些遙遠的,無邊的過去……
阿瑪說:
“文萱啊,你才是烏雅氏真正的希望。入宮,是你今生逃脫不了的宿命。只是這一路會十分坎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