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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我叫玄燁，愛新覺羅?玄燁。從小便生活在一個叫做紫禁城的地方。這里很大，住了很多的人。有我認識的，但更多的我不認識。和我最親近的人并不是我的額娘，因為我從小跟著皇祖母長大。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人，是她一手將我的皇阿瑪推上皇位，又讓他坐穩了朝綱。

五歲的時候，我開始去書房讀書。師父待我們是很嚴苛的。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辛苦，因為我喜歡那些漢人的書籍。那里面記載了另一番天地，尤其是有一本兒叫做《道德經》的書。我把這書放在枕邊，沒事兒的時候便隨便翻翻。書里教會了我很多，尤其是不動聲色。

八歲的時候，我的皇阿瑪去世了。于是，我成為大清朝至高無上的皇帝。從此，我的世界里便沒有了“我”。有的，只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朕”。紫禁城的黃瓦紅墻，時刻提醒著朕作為一個皇帝的責任和威儀。皇祖母說，一個帝王的喜怒哀樂全部要藏在心底。所以，朕沒有真正的朋友，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軟弱和無力。

可是，有一個人的出現，打破了朕原本生活的節奏。那是康熙二年的事情，她在一個雪夜里闖入了朕原本蒼白的世界。她說，她叫大妞，她說，這個世界是溫暖的橘色……

仿若是命中注定一般，在朕最孤獨恐懼的時候，她闖了進來。從此，在朕的世界里又有了“我”，這個“我”只為大妞而存在。

大妞是那盞溫暖的橘色宮燈。在朕覺得寒冷無助的時候便會出現。朕還記得康熙八年的那個晚上，她陪著朕，怎樣一點點熬到天亮。

那天的清晨，朕要除掉一個人。他像一座山一樣壓在朕的胸口。這個人是當年除掉多爾袞的功臣。但他，卻是朕心里的另一個多爾袞。他叫鰲拜——蘇完瓜爾佳?鰲拜。

朕還記得，那日的朕很怕。鰲拜在朕的心里如同一座無形的山，時刻壓得朕喘不過氣來。朕知道，此人必須除去，不管他是否有反叛之心。人的欲望永遠是無止境的，當你自己不夠強大的時候，一定不能把老虎養大。鰲拜就是那只漸漸長大的老虎，朕還沒有能力馴服他。

那天，爾音抓著朕的手，什么也沒說。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朕，靜靜地皺著眉頭。眼底的不安和焦慮在刻意隱藏著，朕知道她不想讓朕看出她的心憂。她知道這一次關系到朕的全部，就像那句漢人的古話說的：成王敗寇！

那些被朕選中的侍衛和太監，都是和我們從小玩到大的伙伴。雖然談不上朋友，卻是朕那時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其中的布泰和德福，與爾音一起，從小在太皇太后身邊長大，大妞也在為他們擔心。因為他們和朕一樣，堵得都是性命。

天光放亮的時候，朕宣召了鰲拜。等待他進宮的時間大概是朕今生度過的最漫長的歲月。朕望著屏風后爾音站立的方向，仿若便有了勇氣更加堅決的面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這一役，破釜沉舟，不勝則敗！

“皇上，鰲拜已到乾清門兒外。”

索額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站在他身側的應該是瓜爾佳?黃海。黃海不僅僅是為了朕的御命，他和鰲拜之間還有塞爾弼的那段私仇。

朕的臉上堆起笑容，準備迎接最后的挑戰。這是一份帝王的榮耀，朕只許成功絕不許失敗……

很多年以后，朕回憶起那個早晨。倒覺得當初的自己是多么的輕率！或許真的是年紀大了，那些年少輕狂，多幾分沖動，少幾分謀略的事兒，朕做得越來越少了。沉穩、計謀，漸漸占據了朕的生活。倘若老天讓朕再重活一次，不知道，朕還有沒有勇氣干這樣冒險的事兒……

朕有時很懷念那時的日子，至少那時的自己活得比現在真誠。可是一個帝王最不需要的就是真誠，還有，便是那所謂的愛情……

愛情，只對一個人。因為那時的朕還沒有準備好防衛愛情的武器。它便鉆了空子，直鉆到朕的心底，留住了，便無法離去……

午夜夢回時，朕的身邊睡著不同的女人，她們懷著各樣的目的走進這座世界上最大最美的牢籠。看著她們的睡顏，朕依舊只感到冰冷。在朕的心里，她們只是朕的皇后、妃嬪。或者，只是政治交換的工具。而在“我”的心里，只有大妞一人才是“我”的發妻，那個我愿意牽手，白頭到老的妻……

可是，“我”可以有妻，但“朕”不能。我固執的抓著，她卻終究還是走了。像扯斷了線的風箏，一去不肯回頭。飄飄蕩蕩，亦無影無蹤……

大妞，就是太聰明。看透了太多，不肯給自己留半分余地。那些個苦痛寧愿自己承擔，也不肯回到朕的身邊，好好地說一說……

如果，人生只停留在初見的一刻；如果，我們不要知道的太多；如果，時光可以回轉。是不是人生的傷悲就沒有那么多？

人生若只如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