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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兮兮以大圖每張二十銀銖,小圖每張五銀銖的收購價格和掌故的談妥了契約。
兮兮捏著菲薄的契約不放心,又是拿了幾張紙裹著細細折好這才揣進了懷里。
捏著幾張樣稿換來的銀銖,兮兮心里充滿了希望:這樣一來,在十六歲之前不僅能存夠贖身錢,而且還能攢下一份路資。
她心中開心,臉上便帶著笑容。
蹲在繡莊門口的達仕看她出來,趕緊迎上去,正好看到她的笑容,卻是臉更紅了,木著眼睛對兮兮道:“玉溪,你笑起來真好看。”
兮兮笑容一下子全收起來了,板著臉去敲達仕的頭,道:“你多久沒看見姑娘家了,居然覺得我這樣子都是好看的了?”
達仕沒敢躲,任兮兮一個爆栗敲在頭上,嘴上解釋道:“我是認真的,玉溪,你笑著的時候,感覺太陽光都沒你閃耀呢。”
“我那是見錢眼開!”兮兮在達仕眼前來回拋著剛到手的幾個銀幣,一臉得意。
“不是那樣的……”是怎樣的,達仕書讀得不好,卻也形容不出來了。
兮兮也不等他細想,打斷道:“得了,不用安慰我啦,我現在在青樓里,不漂亮卻是要比漂亮幸福得多。”
“……”達仕無從反駁,諾諾點頭應和。
兮兮新賺了錢,心里著實雀躍,拉著達仕開跑:“快,趁著還有時間,咱們去買點東西慶賀一下,我能賺錢啦。”
被兮兮牽著跑,達仕臉上的紅就一直沒褪過,臉頰上的青春痘更是紅得快要擠出血來。
兮兮捏著幾個銀銖在手心快要攥出水來了,在路邊的小攤上來回好幾趟,貨比三家終于挑選好了給李大娘的禮物,又買了些簡單的小涼菜。
這才催著達仕趕緊帶路回藏香樓去。
兵分兩頭,達仕提了小菜去廚房尋李大娘。兮兮躲回柴房換回丫頭的衣衫,匆匆忙忙跑去找湘云。
“小姐,我回來啦。”兮兮推開門才發現客室里坐著的不是湘云。
寒星似的眼睛,好像在看著自己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眼中,性感的薄唇抿成一條堅硬的線條,鐵板澆筑一般冷冰冰的表情,不是那趙太師是誰?
“……”兮兮沒料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和趙太師正面相遇,如此短兵相接,直讓她想要丟盔棄甲,遠遠地逃開,逃到這個世界之外。
那趙太師聽得動靜,轉頭看向門口,恰好與兮兮眼神對接,只是短暫地一愣,便不再看兮兮,只低著頭繼續品茶。
兮兮也不知道該如何動作,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悄悄地垂手立在角落里,扮起老實安分的貼身丫頭來。
過了好一會兒,湘云才回了房,進門就是低頭一福身:“熙月不知趙公子今日會來,讓公子久等了。”
聲音輕輕怯怯,身段嬌嬌柔柔,好像一個喘氣大一點都能把她刮倒一般。
那趙太師見是湘云回來了,微笑著起身去扶她:“說了多少次叫我大哥便是了,怎么總是這般生分?”
他不笑的時候就像一個高不可侵的疏離、淡漠仙人,可一笑起來,卻好像冰川都能為他融化。
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湘云身上,哪里還看得見旁人呢?
兮兮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心中卻是像是被人堵住了呼吸一般悶得發疼:他的溫柔、耐心原來不是沒有,只是不肯給我罷了。也是,換誰都會不耐煩對這樣一個丑陋的刷糞丫頭溫柔的。
“林妹妹”一般的湘云,雖然是身處這青樓瓦舍之中,但身、心都是干干凈凈的,就好像是梅花瓣上堆積的白雪,不染塵世的一點臟污,自然是惹人憐惜非常的。
只有湘云這般仿佛冰雪雕就的玲瓏剔透人物才配站在他身邊啊。
湘云順著趙太師的手站了起來,卻是推卻道:“身份懸殊,若是熙月這般污濁之人,真的喚了公子“大哥”,豈不是污了公子的名聲。”
趙太師眼中的憐惜之色更甚:“你不要這般妄自菲薄,現在王媽媽拿那“倡家女兒十六歲之前不能接客、賣身”的理由扣住你不放,我沒能替你贖身,等你十六歲成人,我便立刻把你接出去,一刻也不多停留。”
“熙月謝過公子。”湘云又是微微一福身。
“你我之間,不必多禮。你贖身前,我自會常來看你,若是有人欺負你,便與我說。”
“公子……”湘云眼圈發紅,淚珠卻是在眼眶里來回滾動,并不掉落。
兮兮把兩人的互動看在眼里,雖然心中依然酸痛,但總還是想要祝福湘云的:身不由己落入這腌臜之地,遇到這個趙太師卻是不幸中的萬幸,但愿那趙太師不是薄幸之人,愿你們能夠一直幸福下去。
趙太師是個有君子之風的人,只是與湘云品茶論琴,待到天擦黑,藏香樓里點上那大紅的燈籠,便起身告辭了。
點了燈籠便是正式開始營業,湘云是清倌里的頭牌,自然是要登臺獻藝的,兮兮貌丑不適宜見客,所以老鴇另外給湘云配了個機靈的琴童。
兮兮抱著那桐木琴送湘云去了前樓之后,便趁機溜回了后院。
李大娘和達仕已經搭好了小桌,擺好了小菜。
兮兮嘿嘿一笑,掏出千挑萬選的鍍銀簪子獻寶一般捧到李大娘跟前。
這鍍銀的簪子值不了幾個錢,卻是兮兮的一片心意。
李大娘無兒無女,一直將兮兮當做親女兒一般,此刻看了這簪子,喜得不得了,眼圈卻是紅了:“臭丫頭,錢多得花不完了么?買這勞什子玩意兒做什么?大娘我一把年紀了,戴這個可是浪費了。”
“大娘,我現在能掙錢了,送您簪子是我的心意。再說了,你哪里老了?年輕的很。等玉溪以后得了自由身,還要買好看的簪子,再好好孝敬您。”
這會兒廚房正是忙的時候,李大娘與二人以茶代酒飲了一杯之后就趕緊帶著兮兮送的發簪小跑回了廚房。
兮兮與達仕兩人對坐著,默默吃著菜。
達仕是個嘴笨的,不會活躍氣氛,兮兮這會兒心里悶得慌,哪里還愿意說笑話。
干吃了一會兒之后,兮兮把筷子往桌上一放:“這么干吃沒意思,咱去弄點酒來!”
“玉溪,你身子差不能喝酒……”達仕嚇了一跳,他知道兮兮是個肝不好的。
“今天我高興!高興的時候不喝酒,怎么能叫高興呢?”兮兮伸手去拖達仕:“走,咱去偷酒喝去。”
達仕一向不敢反抗兮兮的指揮,趕緊順著兮兮拽的方向站了起來。
兮兮在房檐下撿了個空酒壇塞給達仕道:“去,打半壇水。”
達仕不敢多問,把酒壇灌了水提回來。
兮兮領著達仕偷偷摸摸地去了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