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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被張婆子撈了起來,車廂里一下子亮堂起來。
“低頭。”兮兮下意識地輕聲指揮道,不愿讓張婆子看到自己臉上的鬼把戲。
張婆子從車上跳了下去,站在馬車外面等著:“快點吧。”
三個女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是不是青樓,命運的答案就在車外,兮兮卻是喪失了揭開答案的勇氣,她好怕,她害怕噩夢會成真。
卻是香姐兒垂著頭率先站起來,下了車。
望著深藍色的門簾,兮兮的呼吸卻是漸漸的更急促,只覺得一顆心快要從胸腔里跳了出來,不由捏緊了雙手。
“熙姐姐,我疼……”
被秀姐兒輕聲提醒,兮兮這才記起自己還握著秀姐兒的手,兮兮略略放松手勁,又捏了捏秀姐兒的手,叮囑道:“記得待會兒聽我的指揮。”
“嗯,我知道了。”
秀姐兒的眼神純真的像小鹿,兮兮心中的憐愛之情更深,摸了摸秀姐兒柔軟的頭發,低聲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吧……”
兮兮牽著秀姐兒從馬車上跳下來,空著的左手本想去牽香姐兒,被她躲開了。
三人在馬車跟前站定,兮兮抬頭一看:“藏香樓”,三層高的樓上掛著紅的、綠的彩布,門口掛著兩個大紅的燈籠。
果然沒有猜錯,這張婆子要把她們賣進青樓了,兮兮心中暗罵:好你個老婆子,虧你還是我本家呢。面上卻不敢多做表情,只牽著秀姐兒的手慢慢跟在張婆子身后從樓的側門進去了。
這個時候小姐們都還在睡覺,樓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小廝、丫頭輕手輕腳地在灑掃。
夜間再浮華糜爛的生活,在日光的照射下都是如此蒼白、可憐。好像一個盛裝的小丑被人洗盡鉛粉扔在了燈光聚集的舞臺上,他的脆弱、卑微無處可藏,只能博得大家一笑。
以后真的就要在這里度過余生了么?兮兮在心中吶喊:不,我不要過這樣的生活,我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秀姐兒和香姐兒好像也知道自己是真的進了不好的地方,悄悄往兮兮身邊靠攏。
“姐姐,我怕。”秀姐兒手心里全是冷汗。
“別怕,”兮兮悄悄對秀姐兒和香姐兒說道:“做小姐伺候客人也是要聰明機靈的,待會兒咱們都做出縮頭縮腦、上不得臺面的樣子,都往蠢笨的方向表現,但愿這樣可以讓那老鴇看不上我們。”
兩個女孩都點頭稱是。
張婆子帶著兮兮她們進了樓里一個小廂房,讓她們一字站開。
兮兮照著做了,然后縮肩佝背,做出很害怕的樣子偷偷抬眼打量廂房里坐著的老鴇。
那老鴇四十來歲的樣子,保養的很不錯,至少就兮兮的目力沒能找到明顯的皺紋,穿著栗梅色襦裙,稍淺一點的豆沙色袒領開得很低,露出白鴿一般的胸口,身上配飾并不多而且搭配得非常巧妙,兮兮暗道:糟糕,這個老鴇像是個精明的,不好騙啊,
老鴇用白玉雕就一般的手掩住嘴唇打了一個呵欠,一股美人起床遲的慵懶意味就出來了,她對張婆子道:“張大娘這次收到什么好貨色了么?”
張婆子忙道:“收了三個資質不錯的,帶來給您瞧瞧。”
聽著她們把自己當做貨物一般地討論著,兮兮心里不好受,卻又無可奈何,自己的賣身契還捏在那婆子手上,要是逃跑會被當做逃奴對待的,就算有人打死她也是不必負責任的。
老鴇清潤的聲音響起:“你們幾個,把頭抬起來讓我瞧瞧。”
兮兮調整好表情緩緩抬起頭來。
老鴇一一看過去,卻是拿手絹掩在唇前,笑道:“喲,幾個小丫頭是打哪兒跑出來的,瞧著一張張小臉,臟的跟花貓兒似的。”
之前三個女孩都是低著頭,張婆子只當她們是緊張,并未細看,這會兒老鴇一說,才發現三個女孩臉上橫一道,豎一道都是灰印子,看著像是哪里來的難民。
張婆子趕緊解釋道:“哎喲,這是怎么回事?沈老板,這大概是她們幾個調皮的時候給弄的,我這就讓她們擦干凈,三個丫頭都長得挺不錯的,您再仔細瞧瞧。”
“我又沒說不要,張大娘不用緊張。”老鴇走到香姐兒面前,伸手輕輕捏住她的下巴,用手絹細細擦去她臉上的污漬,就好像是在擦拭什么精致的瓷器一般。
“你叫什么?”
“香姐兒。”
“嗯,眉如遠山帶輕愁,一看讓人想捧進手心里疼呢,是個適合做咱這一行的。”老鴇又走到秀姐兒面前,同樣是拿手絹將秀姐兒臉上的污漬擦去,問道:“你呢?”
“秀姐兒。”秀姐兒被手絹弄得有些癢癢的,忍不住笑了起來。
“瞧這兩個酒窩印子,笑起來怕是能甜死人吧。”老鴇點點頭,繼續往下看,看到兮兮的表情便笑了:“你做什么呢?真以為你這般裝癡傻我就會怕了么?倒是個有趣的,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