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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新外號“天書”拜秦曉晨所賜,馬思睿加以演繹創造,就接連衍生出了“書書”“天天”等種種怪異的名字。秦曉晨是期中考后調座位時坐到我左邊來的,我們班主任薛云芝在排座位這點上狡猾得民怨沸騰,一人一列,沒有同桌。所以秦曉晨雖與我隔岸相望,也算是我高中時代的半個同桌了。秦曉晨剛剛好一米八的個子,只比梁子皓矮幾公分而已,調到我身邊,是因為坐在后面的時候,太不安分,而且他成績堪憂,老師希望治治這害群之馬。
我總覺得秦曉晨的臉長得像花貓一樣,但他是東北人,挺漢子的行事作風。空有一雙又瘦又長的好腿,和一張犀利的潑嘴,卻一身的病。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病,總之雖然大部分時候神氣活現,但總一年到頭不時耷拉個病懨懨的頭。據說他是過敏體質,最夸張的是一到春天,天元中學的園子里到處都是花開,形形□□,對花粉過敏的秦曉晨每到這時候卻最為悲慘,從嘴巴開始蛻皮,嚴重的時候幾乎爛掉半張臉。
一開始,我作為一個心虛的人人都想討好的班長,有嘗試和他搭話。我的心理仍然是弱勢的,初中的時候我這不諳世故的乖乖女可是沒有“差生”搭理的,所以對秦曉晨小心翼翼,有不懂的物理題,還故意纏著問他。
秦曉晨雖然脾氣很大,頗為不耐煩,幾次把我呵斥懵了;但是年級第三老是問他題目,終于還是滿足了他東北爺們兒的自尊心。所以終于有一天,他屑于和我平等交流了。
“瞧你那傻樣,一邊去!一邊去!”東北擺擺他干長的手臂,奚落著我。“東北”、“小東北”是郭宇東創造的名字,不久東北以牙還牙,禮尚往來地給郭宇東送回了“村支書”的美名。
我一開始頗為委屈,小東北就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結果后來發現,這種秦氏對話成了我們的日常。
“你這人,一點主意都沒有。不知道這班長怎么當上來的!”
“欸呀,一看到天書又開始秀她的智商,我都不好意思說什么了。”我反應比較慢,經常前言不對后語,思維跳躍,總被東北抓住把柄。
“你這臭婆娘!一天到晚啰里啰嗦不知所云,爺我煩得很!你講天書啊!啊?天書!天書——”
馬思睿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前俯后仰,連連擊掌叫好。我像受傷的小狗一樣呆在一邊默不作聲。馬思睿便過來笑盈盈地拍拍我的頭:“唉呀,書立,你就是太善良了。柿子專挑軟的捏嘛。東北這貨就是看你這么善良,才一天到晚欺負你。你讓他敢對我放屁試試!不過呀,天書這名字好!真是絕了!”我心想馬思睿所說的善良,大概就是無能和束手無策的委婉說法。
“天書——”秦曉晨坐在座位上手伸過來,手指點了一下我的背,我正背對著他看書,懶得理他。“天書——”他呆滯而老態龍鐘的催眠音繼續發顫,又點了我一下,刺得我晃了個趔趄,繼續懶得理他,他剛剛奚落過我,我覺得要給秦曉晨一點顏色瞧瞧,不然我終日在梁子皓面前顏面無光。“天書——”還沒等他干長的手伸過來,我一骨碌閃開跳起來。“你到底要干嘛?”我裝作沒好氣的樣子,要給他點威風吃吃才行。
“我要——”他也不知是裝病還是真病。一大老爺們坐那跟個干尸一樣,瘦長的軀體四肢震顫晃蕩,好像碰一下就要散架的機器貓。秦曉晨伸著他干長的手臂,目光呆滯,一張皺巴巴的嘴耷拉著,氣若游絲:“餐巾——紙——”
我嘆了口氣,連抽了三張給他。
過了五分鐘,秦曉晨又開始放他的催眠音。“天書——”
我背上再次中了一槍。
“天書——”
不管我挪得有多遠,秦曉晨干尸一樣的手臂都夠得到。
“天書——”
“干嘛?”
“我——要——餐巾——紙——”
我連抽了五張,塞到他手里。
不一會兒,“天書——”“天書——”的催眠音又響起來,煩不勝煩。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給——我——倒點——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