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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姐多年以后憤怒地要求我愛她,要求我愛她的兒子。我心里冷冷地想,你怎么不要求我去死。
我從離開江邊以后,就沒有遇到過一件好事情。
當然這也許真是太過矯情了,也許我真的只是神經質過頭過于敏感早熟。為了輕松地活下去,只能選擇性遺忘。生活的真實不堪入目,但人們還是要挑美好的東西來說,才比較好過下去。王小波在評價張愛玲的時候,似乎說過相同的意思。
但我是不能忘懷的人,那些如鯁在喉的往事,我只要想起一件,就知道我對林小姐的親昵全部都是偽裝。雖然我往后會明白任何感情都不是純粹的,但與林小姐之間的隔閡早就是一道頂天立地深似海的高墻。然而我在這母女情分最濃的兩三年中,竟然還是嘗試過與她和解的,比如母親節為她送花。
在去學校漫長的地鐵上,我偶爾會陷入或沉或重的回憶,但我這么善于遺忘,當然一切都可以蒙混過去。連自己內心卑劣的那一面也可以忘掉,多吃幾塊披薩算不得什么。
很快就迎來了第一次期中考試,各位天元中學的英雄好漢水有多深,試試就出來了。開學考畢竟沒有統一進行,大家的底細試探得不清不楚,我雖知道自己在這里成績不算差,但也摸不確切,只覺得有中上的水平。
“年級第三。”
我松了口氣,社團和學生會,還可以繼續按原計劃進行了。班長之位也總算有了一點資本。不過當班長最重要的顯然不是成績,我的心虛還是無法化解的。
消息是馬思睿給我帶來的。她此刻立在教室第一排我的座位旁,笑瞇瞇地和白姝綺一唱一和:“唉呀,書立,你真是太狡猾了。一考完就抱頭狂嚎,考砸了,考砸了,怎么辦!結果呢,年級第三!全班第一!”
“就是!書立就是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小白靠在后桌上,拍拍我的腦袋。
我不知怎么回應,只有一會兒看看馬小姐,一會看看小白,抿著嘴傻笑不說話。
“欸,小白,你也不要五十步笑百步呀。你也進年級前十啦,作為兩位年級前十的室友,我默默地去墻角畫圈圈——”說罷輕輕轉身,手指作勢畫圈。
“唉呀思睿不要謙虛啦,你也有前二十的嘛。大家彼此彼此,彼此彼此,彼此彼此啦……”小白一邊講話一邊低頭摩挲著手上的護腕,她的聲音又低又快,最后六個彼此彼此具有典型的白式風格,順溜得簡直像在數錢。
“不過書立我不是說你,小白可沒有一考完就抱頭狂嚎考砸了,你考得這么好還虛張聲勢,可不能怪人家罵你欠扁。唉呀,咱們班長考砸了都能有年級第三,想必只要正常發揮,年級第一一定毫不費力!手到擒來!”小白一番話說得我啞口無言,希望她是真心開玩笑而不是別有用心。初中同學薛美香曾經建議我凡事不要想太多,過于神經質。我想就不要疑神疑鬼了,馬小姐應該是沒有惡意的。
“就是!書立說年級第三算什么!失手失手!我去,年級第一!手到擒來!”
這時郭宇東剛好路過,湊過來問:“書立你考了年級第三?”
我抿著嘴,睜大了眼睛,不置可否。
郭宇東會意,搖搖頭,再瞧瞧我座位邊的兩個英語大牛,覺得沒意思,就走了。
我也不好問團支書考得怎么樣,反正馬思睿會告訴我的。
馬思睿接著說:“唉呀,咱們班第一次年級大考就占了三個年級前十,看來我們班的風水很旺呀!六班的同學們真是根正苗紅!”
我還沒來得及問另一個“前十”是誰,上課鈴響了,馬小姐和小白就回去各就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