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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鄭博遠臉上陡然間變得仿佛一張被擊碎的鏡面，裂紋遍布。他看著楚可可，問：“是剛才那個送你回來的男生嗎？”

“誰？”楚可可說：“剛才？”

“兩個小時前。”鄭博遠說，“就在前面燒烤攤那兒。”

“啊，江寒學長。”楚可可低聲驚呼一下，說：“不是他，我們只是普通的朋友。”

“那是誰？”鄭博遠問。

楚可可搖頭，說：“我不能告訴你。”

“你們已經在一起了嗎？”鄭博遠問。

“什么？”

“你和你喜歡的那個人。”

“沒有。”楚可可說：“一絲回應也沒有。對不起，上一次你約我出去我就想說的，但是……”

“沒關系，不用解釋。”鄭博遠看著楚可可的眼睛，說：“至少你沒有騙我。”

[6]

鄭博遠跟女生表白失敗的消息不知道是被誰透出了風，接著就傳遍了新影院。作為新影院有力的院草接班人，甚至是校草榜上的名字，一舉一動都惹人關注，更何況是戀情這種本身就極具八卦的方面。

不止是新影院的人，所有知道鄭博遠的人都倍感驚訝。在這個世界上，還會有女生拒絕鄭博遠嗎？他身上哪一點不是最佳男朋友的選擇呢？所有認識鄭博遠的人都說，鄭博遠是他們認識的人中，最適合最男朋友的人了。

所有人都在問是誰。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是誰。唯一知情的幾個當事人都守口如瓶，而從只言片語中推測出來的栗理卻更加不會把這個女生的名字說出來——她拒絕鄭博遠不就是為了出風頭嗎？拒絕了全校最有人氣的男生之一，這件事一說出來，身價被抬得多高啊！栗理憤憤不平地想道。所以，她絕對不會去幫她達到這個目的的。

于是，所有人只知道，鄭博遠在跨年的那一天晚上喝得爛醉，被好友汪海抬回寢室后還在寢室里面嚎啕大哭。

幾乎讓所有人都以為，那是他這輩子最喜歡過的女生了。

只有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不，他只是在感情最純粹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喜歡的人，他在大學的第一年，結束了他作為男生最干凈最純粹的一次喜歡。

楚可可事后跟林念說：“本來，我都要跟他說，我打算跟他在一起試試看了。但是，他卻沒有給我說這句話的機會。”

林念聽到楚可可這句話后，心里面五味雜陳。她沒有再把這句話告訴汪海。

那一天晚上，不僅是楚可可。林念和汪海的友情也遭到了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

“那天晚上，汪海也跟我表白了。”林念對楚可可說道。

這樣戲劇性地在同一天被男生表白——盡管從事實上而言其中一人已經不是表白——讓楚可可和林念頓時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汪海？”楚可可記得他，說：“我記得他是你的高中同學是吧？”

“嗯。”林念點點頭，說：“是一個挺二的人。”

“二？”楚可可印象中，汪海并沒有這方面的表現。

“高中的時候，他是我們班上有名的二貨，什么走著走著就撞翻了一排桌子啦，在化學課上用酒精燈烤泡泡糖啦，幫朋友送情書結果被那個女生堵在廁所里出不來啦之類的，各種聞名的事跡。”林念說：“我也沒有想到，他會突然間跟我表白。”

“你怎么想？”楚可可問。

“拒絕。”林念說：“我當時就拒絕了。”

“哈？”楚可可說：“為什么？”

“那你為什么拒絕鄭博遠？”

兩個人都沉默了。良久，楚可可說：“其實，我現在挺后悔的，為什么當時不答應鄭博遠的追求。”

“為什么？你為什么不答應？”

午后的咖啡館里，兩個人面面相覷。

其實兩個人都知道，找男朋友一定要找對自己好的，要各方面條件都滿足的，要以后能夠讓自己衣食無憂的。可是，心里面總有那么一絲火苗，它靜靜地燃燒著，不斷地提醒自己，在那里，還有一個她們內心深處喜歡著的人。喜歡真的就是一頭洪水猛獸啊，它睡著的時候還很安靜，藏在山洞里，藏在水底下，不做聲。可是一旦醒來了，任他多大的海也給你攪得波濤洶涌。

兩個人同時相視一笑。

[7]

那么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呢？

楚可可自己也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明明她非常明確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不想要的是什么，喜歡的人是誰，不喜歡的人是誰。可是，即使她自己心里面一清二楚，卻什么作為也沒有。

“你喜歡的人到底是誰啊？”林念向楚可可問道。

楚可可猶豫了一下，說：“我……其實你都不認識他。”

“果然，你果然有喜歡的男生。”林念一副“你看，果然如此吧！”的表情，說：“還不快告訴我。我認不認識他有什么關系，你告訴我聽不就行了嘛。”

“那我告訴你之后，你也把你喜歡的那個人告訴我。”楚可可說：“你別跟我說沒有，我看得出一個人心里面有喜歡的人的時候的狀態。”

林念嘆了一口氣，說：“你說你這么聰明干什么？完全沒有見你用在正道上。”

“那我就當你答應了？”楚可可指著林念俏皮地一笑。

林念無奈地點了一下頭。但是心里面卻松了一口氣。

心里面在艱辛卓越地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理所當然是希望有一個樹洞能夠承載自己心中不斷涌出來的心情吧。什么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也可以是理性的，這種話都見鬼去吧。開心的、難過的、氣憤的、嫉妒的……十幾種情緒好像按了快速鍵的天氣紀錄片，一會兒晴，一會雨，一會兒大風，一會兒暴雨。有一個可以吐露心聲的對象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楚可可伏到林念的耳邊，輕聲說：“我喜歡上一個新影院的學長了，他叫洛驛峰。”

林念聽到這個名字，驚訝地睜大眼睛，說：“你喜歡的竟然是他！難怪你會拒絕鄭博遠。”

“我不是因為洛驛峰拒絕的……哎呀，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楚可可說：“我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林念驚喜地睜大眼睛，說：“你這個小□□，竟然喜歡他這么久了也沒有露出一點兒馬腳，算你厲害！”

楚可可說：“可是他卻好像不是很喜歡我。”

“嗯，怎么說？”如果說鄭博遠竟然會被女生拒絕的話，林念也很難想象像楚可可這樣的女生竟然會被男生拒絕。

楚可可臉上露出苦惱的表情，說：“他是攝影協會的會長，之前我去給他們做過幾次模特，可是每一次他都對我非常冷淡，甚至有一次莫名其妙地就生氣離開了。”

“我怎么從你這兒聽起來，他很極品似的？”林念說道。

“不，不。”楚可可趕緊解釋說：“他只是外表有些冷淡而已。”

“你怎么知道他內心火熱？”林念打笑道。

“我……”楚可可一時語滯了。她也的確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知道他內心火熱。甚至，她對于他的這一認識僅僅來自于原真思的一句話，她便義無反顧地信了。好像他真的對她表達過他的另外一面。

林念見到楚可可的模樣，收斂起打趣的笑容，說：“好啦，既然你喜歡他，你跟他說過沒有？”

“說什么？”

“說你喜歡他。”林念看著楚可可的眼睛說道。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林念對楚可可說道：“喜歡一個人就是要讓他知道啊，否則對方怎么知道你喜歡他？”

楚可可翻了一下眼睛說：“要是一個女生喜歡一個男生，那個男生還感覺不到的話，他就是一個白癡！”

“你怎么就能夠斷定他一定知道你喜歡他呢？”林念面無表情地說道。

“我……”

“你只是不敢當面告訴他而已。”林念說道。

[8]

楚可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頭，對林念說：“可能你說的是對的吧。我不敢跟他說而已。”

林念看到楚可可臉上一閃而過的懊惱的神色，心里面覺得不忍，說道：“不過也沒有我說的那么嚴重啦，我們女生不是一般都等男生主動嗎？”

“不是的啊。”楚可可說：“憑什么我們要求男生在戀愛關系中要占主動的位置呢？為什么我們自己不能夠主動呢？你說得對，我現在這些煩惱都是自己自找的。就是因為不知道結果，又不敢去知道結果，所以才會在這樣的猶豫中患得患失吧。”

林念說：“那你打算怎么做？”

楚可可說：“我先想一想。”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楚可可對林念說道：“別總是聽我說啊，你說說你的那個人啊。”

林念動了動身體，使自己的肩膀靠在楚可可的肩膀上，說：“我先提前跟你說一聲，你不準罵我。”

“你當小三了？”楚可可瞪大眼睛，“你敢當小三，看我不打斷你的狗腿！”

林念哭笑不得地按住楚可可，說：“哎呀，也沒有那么道德淪喪啦。”

“那是什么？”楚可可說。

林念說：“我和我家教的那個孩子在一起了。”

楚可可楞了一下，眼睛里露出難以置信，說：“林念，你這是玩師生戀啊。”

林念微微嘆了一口氣，說：“我也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我說為什么即使你遭遇了那個男人的襲擊也不愿意放棄家教，原來是愛情的力量啊！”楚可可一本正經地說：“林念，我可警告你，別玩火自焚啊。”

“不會的。”林念說：“我們現在還沒有在一起。我只是答應他，如果他今年六月份考上了大學，我們再說這件事。”

“但是你心里面已經喜歡上他了，是嗎？”楚可可問道。

“是。”林念點點頭，說：“你沒有說錯，我喜歡上他了。我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點。當時我明明想要好好勸他，甚至前面幾次我都很不耐煩，可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堅持之下，我心里面就……”

“你心里面就淪陷了。”楚可可說。

“好吧。”林念發現自己無可奈何地承認了這一點，說：“你說得對，我淪陷了。”

[9]

原真思這幾天一直在反思江寒在他們那次聚餐上說的那些話。自從楚可可走之后，體育部的大一學生就只剩下章晗露一人。但是章晗露卻越來越和陳柳走得近。雖然這一點之前楚可可在的時候她就知道，但是至少章晗露在表面上還是非常尊敬她的。但楚可可離開之后，章晗露卻明目張膽地表現出她的立場。

原真思驚訝地發現，自己在體育部中的話語權在一點一點地被陳柳和章晗露剝奪。最近一些事情主席團更是繞開她，直接聯系陳柳。這種事情在之前是從來不會發生的。

她忽然間想起來曾經江寒跟她說過的一句話：“你以為是敵人的敵人有時候反而還是其次，那些你身邊沒有意識到的敵人露出爪牙的一天，才是你最大的災難。”

現在看來，這句話兌現了。

原真思很想把楚可可再叫回來。但是她卻拉不下這個面子。當初楚可可之所以會走，就是她一手促成的。哪怕后來她調查發現很多事情都是自己冤枉了她，很多事情都是陳柳和章晗露別用有心地策劃的，她也沒有對楚可可說過一句抱歉。楚可可自己像一只兔子一樣被她們拿捏，這一點讓原真思更加生氣。為什么她一句抱怨的話也沒有說過呢？

如果當初楚可可跟她說出事情的真相，而不是逆來順受地任別人誣陷，現在的情況一定不是這個樣子的。原真思憤憤不平地想道。

但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要如何鞏固自己在體育部的地位。

本來下個學期換屆的時候，自己的部長位置唾手可得。但現在看來，未必如此。在章晗露的支持下，陳柳那個小賤人未必不會有翻身的時候。

原真思心里面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