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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攏了衣裳,轉身便往外面走去。
“娘娘你去哪兒?”馬暖連忙跟上。可卿越走越快,心頭異樣的感覺呼之欲出,仿佛前面有什么在等待著她。
馬可卿轉到外面,轉了幾個彎,步上階前。馬暖跟在身后,往前一看,“啊”地輕呼出聲。
大荊宮園中清輝似水,有人獨立庭前,玄裳半濕,素衣深涼,不是皇上又是誰?
月上中天,秋風白露玉階寒。可卿立在離朱允炆數步之遙的地方,飄搖云裳似攜了月華,青絲半散,落落風中。
馬可卿踏上殿階,王鉞吃了一驚,忙道:“娘娘怎么來了?”
馬可卿往大殿里看一眼,問道:“皇上在里面?”
王鉞方要回話,忽聽殿中錚然一聲脆響遙遙傳來,似是杯盞落地飛濺,緊接著一陣無聲的死寂之后,腳步聲起。
馬可卿驀然抬頭,幽深的大殿中,依然是身長玉立,依然是豐神秀徹,風雨浪濤并沒有在他身上留下歲月的痕跡,舉手投足間仿似仍是當年自卑而又挺拔的那個翩翩公子。只是抬眸相對,千帆已過盡。
兩個人,一前一后,轉身,回眸,突然之間覺得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皇后了,這個陪著自己一起度過那段艱難歲月的女人,自己成為九五之尊后知識給了她一個冰冷的位置,突然之間一股強烈的歉意涌上心頭。
兩個人雖然生活在一起,但是自從朱允炆登基以來,似乎大半年未曾見面,乍然相遇,朱允炆一愣,馬可卿心底亦涌起莫名滋味。
他像換了一個人。若說昔日是春風下明波風流的湖水,那么眼前的他便是秋雨過后的長空。
秋空風冷,如他此時看她的眼神。
風過面頰,吹起衣衫亂舞。
萬千燈火耀出炫目明光,相映月華金輝,締造這壯闊帝宮、人間天闕,氣勢恢弘,俯瞰眾生命運悲歡。
兩兩相望,朱允炆忽然大步上前,猛地抬手將她抱入了懷中。馬暖眼中微覺酸楚,悄然屏息退下。
馬可卿被朱允炆緊緊抱著,他身上帶著初秋寒氣浸透的微涼,卻又有溫暖的氣息透過衣衫包圍了她,她輕輕推一推他:“你怎么來了這里?等會兒的宴會快開始了。”
朱允炆沒有松開她,也沒有回答,只點了點頭。
馬可卿抬眼望去,朱允炆落寞的目光穿過輕紗直至心底,讓她心中無由一緊。紗影淡淡,使他棱角分明的輪廓柔和了許多,遠遠如墜夢中。
“皇上,”馬可卿看了一下天色,略一思量,溫聲說道,“接風宴就要開始了,我們一起過去吧。”
“朕,不想去。”朱允炆神情冰冷,馬可卿立在他身后,不知該如何開口。
過了一會兒,朱允炆又緩緩道:“走吧。”
清涼臺,御苑蘭若萬叢,深處翠竹三千。
修竹幽篁,蒼翠如海,天低云暗,密密翠墨的顏色隨風長傾,如輕濤拍岸,層層起伏,飄飄搖搖。
天際云低,廊下風急。大殿之上,所有人分賓主坐下,此次宴會一是為燕王接風,表彰朱棣為國建功立業,同時也是叔侄兩個第一次以君臣的身份相對。
鼓聲剛停,禁鐘響起,帝都凡四品以上王公官吏肅衣列隊,分文東武西在大殿兩側坐定,登階循廊分班侍立。這樣的宴會四品以下的官員是沒有參與的位置的。
丹陛煊彩,紫檐飛云,霜華露濃,在御道龍階上照出一片奪目的金光。清涼臺傳旨內侍悠長透亮的嗓音傳聞內外,“皇——上、皇——后——駕——到!”
剎那間,原本四處竊竊私語的場面頓時變得鴉雀無聲,肅穆非常。
建文帝冕冠袞服,登臨御座,皇后鳳冠霞帔,一身鳳袍象征著她整個帝國女主人的尊貴身份,淡淡垂眸之間,眾臣叩,山呼萬歲之聲響徹入云。
朱允炆御座前玄色廣袖微抬:“眾卿平身,今日大家隨便一些,只當做家宴就好。”
“謝陛下圣恩!”百官叩謝恩,起身按部就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雖然朱允炆有話在先,但是這樣的場面還是少說話為妙。
整個大殿盡皆肅穆,鴉雀無聲。
朱允炆掃視了一圈,看朱棣在下面默默飲酒,也不開腔,自己也倒了慢慢一杯,一飲而盡,如此幾次,已經有些微醺。